兰摧玉打眼一看,就知这是上品玄阶,只是可能哪里出了岔子,未能评上地阶。


    大部分魔修为了抵抗魔界干扰,在修炼的时候都会配备这类物品,兰摧玉终于多看了对方一眼,含笑道:“这份心本尊记下了。”


    这祖宗确实是个明事理的。韩无咎放下心,将他们一路带到了一处阴湿山缝的入口处,道:“晚辈便只能送前辈到此了,再往后,就不是这些金丹筑基能涉足的地界了,前辈一切小心,晚辈会在入口候着,等您出来。”


    兰摧玉重新召出傅寒灯的小舟,三人很快沿着山缝飞了进去。


    韩无咎又在原地站了一阵,后方一干后辈也稍稍屏住了呼吸:“他们,竟然真的去了里面……”


    是啊,真的进去了。


    韩无咎眸色暗了暗,压下心中异样,转身带着众人在外围搜索了起来。


    小舟很<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过山缝,眼前豁然开阔。


    下方是大片枯荣并生的古树,活的与死的彼此挤压生长。几株被藤蔓活活绞死的巨木上,还黏着几张干瘪的人面囊残骸。


    舟行得极快,兰摧玉立在舟前,斗篷早已摘下,只穿了一件银白色的窄袖长袍。长发也被人仔细拢过,松松束在脑后。


    傅寒灯立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顾清风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从后方悄悄打量。


    这身白衣……越看,越有那副画上的风骨。


    他腰背笔直,负手而立,即便身上没有拿剑,可那一身锋劲锐意却像早已刻入骨髓,连风从袖口刮过的猎猎之声,都似乎染上了几分凛冽肃杀之气。


    往日傅寒灯只看到他在床榻上揉眼睛,捧着金丝乳露哧溜哧溜,在面馆里面因为一碗酸汤而眼睛晶亮……此刻换了场景,他才发现,兰摧玉似乎,当真不是他所能轻易触碰的存在……


    “顾清风。”兰摧玉忽然开口,同时将那镇识环丢了过去,道:“你从这里下去,多采集一些古栖木心液,如今是冬日,蜕面螭应该都在巢里歇着,你避着一些大型树洞,不要往里面去了。”


    顾清风下意识道:“我也可以……”


    “你不行。”兰摧玉直接打断他,道:“除非你想死在里头。”


    “……”顾清风心塞塞地下去了。兰摧玉又看了一眼傅寒灯,道:“怎么?你也想从这儿下去?”


    “……没有。”重新听到他的声音,傅寒灯稍微从那股失重之中回神,他顿了顿,道:“顾兄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看他造化。”兰摧玉再次驱动灵舟,直直朝最深处而去,道:“那边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到了这会儿,傅寒灯终于开始后知后觉:“我们在外围搜一些螭晶不行么?真要去它们老巢?”


    兰摧玉觉得奇怪:“你不想试试本尊这把剑么?”


    他看着傅寒灯的眼睛,道:“还是说,你当真希望,本尊被那些人抢走?”


    “……”袖口手指无声收缩,傅寒灯呼吸都紧了紧,半晌才重新看向前方,镇定道:“他们找的不是你。”


    第21章


    兰摧玉不太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


    哼了一声直接下去了。


    越往里面,蜕面螭的遗留物便越发密集了起来,一些干瘪的人面囊表情扭曲地贴在各处,偶尔可以看到几张还残留着些许鲜活的,发现活人气息之后马上想要跳下来,却又因为部分已经被树根黏住而提溜了下来,看上去既诡异又滑稽。


    地面、石缝、树根处都能看到发亮或早已干掉的粘液。


    傅寒灯在兰摧玉身边落下,将避秽靴放在他脚下,兰摧玉却是一怔:“你要给我穿?”


    傅寒灯:“……不然呢?”


    “我用不着这个。”兰摧玉直接抖散了肉身,傅寒灯急忙伸手接住从他身上掉落的衣物,后者已经恢复了一袭锈红长袍的灵体状态,脚尖也虚虚离开了地面,偏头道:“你穿上。”


    他继续往前,同时丢下一句:“别磨蹭,马上就到了。”


    林子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地势忽然塌了下去,露出一片嶙峋起伏的山窟。它半陷在山腹里,边缘怪石犬牙交错,内壁则诡异地泛着一层被长年磨过的湿滑光泽,地面更是没有半点平处,像被某种庞然之物常年盘踞拱压过一般,一处处隆起塌陷,起伏不定。


    那些隆起塌陷的巢脊之间,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蓝色的晶髓,有的已经被人面囊紧紧贴住,吸得褪了颜色。


    傅寒灯粗略用神识扫了扫,脸色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前方几乎铺满了人面囊,绝大多数都紧紧附在那些螭晶周围,像在汲取其中的养分。这东西自蜕面螭身上脱落,又借螭晶继续生长,有些成熟的面囊甚至已经像人头一般有棱有角。而蜕面螭便伏在这些面囊之后,正藏在一层层人脸织成的壳里安睡。


    “这些畜生,如今倒是养出了一套自己的生态。”兰摧玉悬在他身边,顺手便开始抢那些被人面囊附着的螭晶,那些面囊先是横眉怒目,发现他只是一个没有血肉的灵体之后,便开始嘶声怪叫。


    兰摧玉拂袖将这些东西尽数扇飞出去,后方原本安然蛰伏的面囊也开始尖叫着朝这边冲,傅寒灯头皮都麻了起来,条件反射地跃上空中,表情像是吃了好几个馊馒头:“你就准备这么取螭晶?!”


    他以为兰摧玉至少要先想办法把人面囊引开,再挨个取拿,哪知道他竟然如此粗暴,后方密密匝匝的人面大军已经潮水一样朝兰摧玉涌去,傅寒灯看得胆战心惊,兰摧玉却像是穿过水流一样在那些可怖的面囊里面吭哧搬货,数百枚螭晶开始接连朝他灵府飞来。


    或许是发现打不着兰摧玉,这些低阶的寄生物终于留意到了上方的傅寒灯。


    下一瞬,它们便层层叠叠地翻涌而上,排山倒海般朝着傅寒灯卷了过来,数只已经长成人头轮廓的面囊凶神恶煞,仿佛不咬傅寒灯一口不能罢休。


    傅寒灯一边给自己拍了几道定神符,一边移动方位去观察兰摧玉,同时出声:“差不多了!你这样会惊动螭母的!!”


    兰摧玉却已经缩地成尺,朝更深处行去。


    人面囊的嘶叫显然已经惊动了冬眠的蜕面螭,一些巢穴开始陆续传来细微的动静,傅寒灯不得不跟着兰摧玉的身影朝那边飞。那些人面囊大概没想到兰摧玉这么不要脸,卷了外围的还要朝它们老巢进攻,很快又徒劳地重新扑回来想要阻止。


    傅寒灯呼吸紊乱,一边观察着那些洞穴里面的大东西,一边喊兰摧玉:“差不多了,够用了……别再往前了……”


    人面囊大军两次扑过巢穴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蜕面螭,巢穴之中开始发出阵阵长嘶,像是一些被打扰到的幼体正在向母体求援,紧接着,地面开始隆隆作响,一条巨大的螭母轰地从最里侧的山腹上方冲了出来,庞然巨影瞬息笼罩在了整个巢穴。


    傅寒灯猛地朝着兰摧玉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即便根本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腹之外疾掠而去。


    这个螭母,足有五阶……不,那气息近似六阶,堪比神游初期的存在!


    此处果然是太久无人来了,蜕面螭通常只有四阶,最高成熟体也就近似五阶,元婴拼尽全力也能勉强一战……最重要的是,傅寒灯过来的时候,画了那么多定神符,原本就想着如今冬日,在外围掠一些螭晶就走……他压根没想过要直接对上螭母!!


    这地动山摇惊得顾清风也是毛骨悚然,他顾不得朝后多看,便已经直接御剑,头也不回地朝着山缝之外扑去。


    而外面,韩无咎带着一干金丹筑基,也愕然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神识粗略一探,脸色便是倏地一变,道:“快!先撤!大家都撤!!别再管那些龙血藤了!他们惊动了一只六阶螭母!!!”


    巢穴最深处,傅寒灯还在夺命狂奔。


    刚才进来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急着出去,他才发现兰摧玉居然走了这么深,巢穴之中已经开始陆续有从冬眠之中醒来的普通蜕面螭探出身形。


    傅寒灯整个人都要昏了。


    他真是疯了才会带兰摧玉来这里!!


    这祖宗不光在城里能惹事,来到秘境也完全不改本色。


    他一个本来能活五百年的金丹圆满,今日就要生生折在这里了……


    侧方忽然有一个刚睡醒的蜕面螭朝他扑了过来,傅寒灯直接一掌拍了过去,将其震落在地。


    可这一击却彻底激起了巢中众怒,四周顿时响起更加凄厉的嘶嚎,后方的阴影夹杂着浓烈的暴戾之气,飞速朝他冲了过来。


    傅寒灯不得不拧腰正面迎上对方,顺手召出往日佩剑,兰摧玉却忽然开口:“用我那把。”


    “别闹了!”


    那把剑浑身龟裂,仿佛一碰就碎,剑身还有那么大的一个豁口,真拿来挡这只蜕面螭,怕是他还没死透,兰摧玉就提前碎了。


    兰摧玉忽然从他身前挣脱,身影一跃而上,傅寒灯倏地抬目,便见他竟直直站在了上空,红衣黑发,而对面那只巨大的蜕面螭,在对上他的瞬间,腹部的面囊便开始飞速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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