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夜里总免不了抽筋疼醒, 如幻和书青守夜时听见,便连夜配了这副舒筋活血的药。


    祁明景趴在榻上, 脸颊朝着床榻里头,凤眸紧闭, 指尖抓着床榻。


    圣上身量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肌肉薄而匀地覆盖在身上, 并不吃力, 尽管如幻已经收着力道,酸疼还是顺着骨头缝钻上来, 令他觉得酸楚难耐。


    只是圣上扭过头去,没出声,也没让如幻瞧出分毫。


    过了片刻,书青从外头来禀,说是武威郡王来御前当值了。


    圣上没吭声。


    片刻后, 守在屋中的两个黑龙卫退到屏风外头, 屋门轻响,萧元戟走了进来。


    只在御前几日, 萧元戟便将黑龙卫调教好了:只要有他在御前,屋中不必留其他侍卫。


    浓郁的草药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萧元戟脚步放得极轻,站在屏风角落的阴影里,没说话。


    如幻又焐热了掌心,掀开缎布,手掌按在那截白皙的小腿上。用力推上,再缓缓刮下。


    药油在皮肤上晕开一层温润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皮肉轻轻起伏。


    而圣上扭头朝着床榻里头,仿佛已经熟睡了一般。


    如幻忽而觉得后背一凉,侧头先是看了一眼窗户。


    地龙烧得正旺,门窗紧闭,并不曾漏风。


    如幻又瞧了瞧自己衣裳,穿束整齐,后背衣服也完好无损。


    直到如幻扭头看完自己后背,准备扭回头的时候。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站在一旁屏风角落里的萧元戟,眉目阴鸷,藏着暗沉情绪,面无表情地微敛着眼睑,视线落在他为圣上按揉的手上。


    如幻定了定神,继续将注意力放到手上,为圣上揉松肌肉。


    直到两条小腿揉完,如幻缓缓卷起里衣裤脚,一点点推到大腿上。


    后背落下的视线忽然成倍的冰冷,过去以为如芒在背只是一句形容,而今如幻才知道,原来被人用视线注视着,竟然也会有后背如针扎一样的不适感!


    那是一种极为隐晦的威胁感,就仿佛是他触碰了什么了不得的珍宝,引得守护身侧的野兽暗暗露出獠牙,对着他的脖颈——


    后背忽然有风吹过,如幻下意识僵硬了颈背,屏住呼吸!


    “公公。”声音响起在身侧。


    原来是萧元戟上前一步。


    如幻脸色白一下青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点冷汗。


    他勉强维持着平静脸色,头也不回:“将军请讲。”


    “在下曾与随军军医学过一些按摩手法,这药油似乎快见底,公公可交予在下,去再取些药油来。”萧元戟压低声音怕惊扰圣上,说得冠冕堂皇。


    如幻视线微抬,不着痕迹瞧了一眼圣上。


    榻上人一动不动。


    如幻心领神会,扭头回答:“也好,有劳将军了。”


    说着起身退到屏风外去,多少带着避之不及的意味。


    书青似乎早就料到,领着侍女端了一盆水过来,给萧元戟净手。


    眼瞅着萧元戟挽起袖子,书青在旁轻声提醒伺候的宫女:“给武威郡王拿陛下平时用的宫皂,好叫郡王将手洗干净些。”


    洗干净了,才好伺候陛下。


    净好手,萧元戟用丝质襻膊将长袖挽到手臂上,丝缎勒紧肌肉,抬臂用力时更显得肩膀宽阔结实。


    他在龙床脚踏单膝落下,回忆着过去从老军医那里学到的手法,低头专注为圣上按揉。


    他私下寻相识的大夫打听过,知道那种能改变身形的秘药有多伤身,知道十几年不间断服用,会亏空多少底子。


    也只有跟前这位,毫不犹疑一用就是十几年。


    体弱、少有胃口,是否也是长期服药的后遗症?


    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萧元戟难掩心中淡淡忧虑,沉甸甸的,无处解疑。


    按完膝盖附近,他又补了一些药油,顺着圣上推起的裤腿继续往上。


    触及匀称的肌肤内侧,眼皮子底下匀称漂亮的肌肉线条忽然轻轻绷紧一瞬,宛如长弓拉紧的弦,在皮肉下隆起漂亮弧度,凹下的弧度正好适合用拇指卡进去。


    圣上醒了。


    萧元戟心脏蓦地急跳两下,喉头重重一顿。


    又或者说……


    圣上一直醒着。


    萧元戟动作只微妙顿了一顺便继续下去,只是手掌辗转间,带了点留连黏腻的力道,难掩贪恋。


    祁明景趴在床上,对着里侧的脸颊已经从一开始的苍白,变得绯红欲滴。


    蹙起的眉头隆起难耐的弧度,凤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暴雨中挣扎的蝶。


    原本只是想瞧瞧,萧元戟对着男子身躯是否心存抗拒。


    如今他是明白了,何止不嫌弃。那掌心里的热度,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烫化了。


    圣上对此略为满意,这笔账算是清了。


    只是还有一笔账要算。


    不知萧元戟突然按到哪里,圣上脚脚背猛地绷直,白皙的脚趾紧紧蜷起,腰也塌了下去。


    从脊椎到后颈一片酥麻。


    圣上抓起旁边被子拢在身前,翻身坐起,抽回腿时,却被一只精钢一样的手攥住了脚踝。


    手很烫,力道却不大,只是松松地圈着他的脚踝,却像铁箍一样,挣不开。


    白皙的脚趾无措地蜷了蜷,深浅肤色的对比,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种被反制的感觉让圣上心中不悦。


    手肘撑在靠枕上,圣上身子懒散后倾,另一只脚从被子里探了出来,赤脚踩住萧元戟握着他脚踝的腿弯。


    药油清香从鼻尖拂过,萧元戟低头,便见那两条漂亮的小腿就在面前,前后交错着,蹭过他的小臂,将药油的清香留了下来。


    大臂被圣上脚掌踩着点了点,漫声吩咐道:“松开。”


    臂弯里沉甸甸的,压着胳膊。


    熟悉的姿态,熟悉的语气。和当年长公主命令他时,一模一样


    萧元戟再一次清醒认识到,这就是他的殿下。


    心中满胀,萧元戟喉头干涩,小心压制住急促的呼吸,视线垂在跟前白皙的腿上,嗓音微哑:“陛下,臣为您整理一下衣裳。”


    说着一掌往龙床边上一撑,往前探了探身,手指勾住被子边缘的里衣裤腿,就这么用肘弯挽着圣上的腿,慢条斯理为他整理好裤腿、抚平裤腿每一道皱褶,才终于握着脚踝放入被子里、彻底松开了手。


    祁明景就这么依靠在塌上,借由屋中烛火,圣上冷锐的目光清晰将跟前人的动作、神态,悉数收入眼底。


    看着他是如何用视线寸寸舔舐过眼底肌肤,在自己的脚踝小腿上停留,还偏要故作姿态,敛眸克制着,为他收拾好衣裳。


    当他瞧不出来,收拾裤腿时后的力道差点将他裤腿撕碎吗?


    祁明景心中轻叹,颇觉得自己前些日子的踯躅有些可笑,真是浪费时光——竟然以为,萧元戟只爱女子?


    等萧元戟为他掩好被子,圣上抬了抬下颌,“爱卿,坐。”


    萧元戟起身动作一顿,本就压着晦暗涌动的心绪,闻言心中更是晦暗流淌。


    此处明明没有别人,为何圣上唤他如此生分。


    分明那日睡醒时,迷蒙间还唤他一声“驸马”。


    “谢陛下。”萧元戟低声回答,在一旁凳子上坐了下来。


    人走了,余光还留在圣上露出被子的一截白皙脚背上,根本挪不开。


    只听跟前圣上漫不经心地问:“爱卿丧妻已有时日,近日有人到朕跟前关心你。”


    萧元戟手掌按在膝头,挽起的袖口还没放下,小臂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一下。他没有片刻犹豫,开口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敢问陛下,是何人如此多管闲事?”


    再听圣上开口,似乎语气松快了一些,“哦?爱卿不曾考虑过续弦之事?去岁玉兰寺里,三公主似乎同你有段渊源,今日午后她来求朕,希望朕为你们赐婚。”


    祁明景问完,跟前沉默了一会。


    萧元戟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头微微垂下,一缕鬓发挡住阴影中的眉眼,愈发瞧不清楚神色。


    祁明景知道自己有些迁怒。


    从去岁玉兰寺里,到今日御花园里,一直是三公主自己痴心妄想,萧元戟从来避之不及。


    可萧元戟将心意藏得太好了。


    若不是今日窥见,还不知要蹉跎多少时间,浪费多少时日。


    圣上想要探一探,萧元戟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屋中沉默了大约有两息。


    萧元戟蓦地缓缓站了起来,这个瞬间,屋中所有光线仿佛都被他夺走了,浓郁的夜色随着他抬脚靠近,几乎瞬间将龙床上的圣上也全数包裹。


    圣上听见他开口的声音,带着冷意,十分罔顾礼法尊卑道:“恕臣直言,臣与三公主从无渊源,若有,也只是三公主殿下错择良人、痴心妄想。”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圣上却没有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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