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流觞蜷着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们的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陈漱玉眼神飘向了窗外:“她已经去世了,就在远山决定去羁押狱前一周左右。”


    时流觞又惊又怒,没法继续维持住游刃有余的表情,呼吸变得急促——宁远山果然是有目的地接近他,甚至是为了复仇而来的。


    天真的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白马王子,没想到竟是哈姆雷特。


    陈漱玉不了解时流觞,不懂他的心思,只顾着自说自话:“我们这群人里,有很多天真的家伙,他们对这个糟糕的世界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远山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人物。”


    说来说去,陈漱玉和宁云山一样,都是在强调“宁远山不可能杀人”。好没意思。


    “你现在是人质,给我少说两句。”时流觞不耐烦了,蹙起细长的眉,摸出时攀蟾塞给他的一把小巧的手枪抵在陈漱玉的后脑勺。


    其实他不会用枪,枪在他手里远不如刀有用,不过是个吓唬人的摆设而已。


    “我和兰芝最初的计划是一个时家人都不能轻信,不能放过,”陈漱玉没有被吓到,淡定地再次举手作投降状,“是远山以他的人格做担保说你孺子可教,我们才由着他去了。”


    时流觞歪了歪头,勾起一边的唇角:“我看错了他,他也看走了眼。”


    陈漱玉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我们简单调查过你,发现你的身世有很多疑点。最后劝你一句,不要被人卖了还屁颠屁颠地帮人数钱。”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阿姨,”时流觞持枪的手加重了力度,枪管顶得陈漱玉头一偏,“我什么都不怕,真的会杀了你哦。”


    阿飞结结巴巴地开口打破车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有辆摩托在后面追我们……”


    时流觞立即看进后视镜里出现的一个大黑点。该摩托车的驾驶者戴着全包头盔看不清脸,但他们都知道那是谁。


    时流觞见此有些恍惚。他想到了在楼月区开着边三轮摩托车载着宁远山清除虫怪的经历。那个时候的他们多好啊,他还沉浸在有机会提前回家的喜悦希冀中……可惜世事无常,他们终究是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不会杀我的,至少不会现在杀我。宁远山还没追上我们呢。”陈漱玉自信满满地淡然一笑道。


    第33章 一吻绝情


    时流觞眼眸一暗, 再次喊话司机阿飞:“再开快点,这家伙相当难缠,多绕点路把他甩远点, 别让他那么快追上我们。”


    “是。”阿飞又开始像手洗衣物那样猛转方向盘。


    “喵~”小商跳到轿车前排端坐着充当车载吉祥物,一双猫眼紧盯车后。


    “正合我意,我还有话没说完呢。”陈漱玉是个嘴巴闲不下来的, 又和时流觞讲起霸凌事件的后续。


    当年,在宁晓山失踪后, 奚泉、江巡和杜若海逃去其他城市躲了好几年,前年才回到巴林市。


    江巡是个无名小卒,杜若海是巴林市前市长耒牧省现省长杜正英的小儿子,这两个人的活动轨迹时流觞都不了解。但奚泉他是知道的,这小子在十岁左右离开了巴林市,说是去省外更好的学校读书了, 确实一两年前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但是……“只是校园霸凌导致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失踪, 两个少爷有什么东躲西藏的必要?友善小学的校长老师要是有那么正义, 宁晓山也不会被欺负了。”时流觞抓住了一个关键疑点。


    陈漱玉伸手在他鼻尖前打了个响指:“恭喜你发现了重点, 离真相又近了……”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朝行驶方向栽去。同样没好好系安全带的时流觞也未能幸免, 脑袋撞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他正准备开口骂阿飞怎么在开车, “呲——”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越来越刺耳,快要撕裂鼓膜。阿飞把车窗开了个小缝, 放出自己的竹叶青爬到车外查探情况。


    “啊,是榕树枝缠上了轮胎, 他想逼停、不对, 想把我们的车往后拖!”阿飞激动地回头,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时流觞眼睛里。


    时流觞忍不住让小商用小猫爪拍了下他的脸:“别瞎嚷嚷, 看路,拦住他!”


    竹叶青一路蜿蜒至车后胎,蛇身与绞杀榕的一根根枝条纠缠在一块拧成麻绳状,拉拽着彼此的身体进行拔河。


    阿飞沁出一脑门的汗,咬紧牙关,口齿不清道:“我、我快要不行了,他怎么这么强……”


    “再坚持一下!”时流觞摇下汽车右后方的窗户,把先是尝试把匕首掷出去扎爆宁远山的摩托车轮胎——显然时流觞投飞镖的技术没那么好,方向偏了不说,在半道上就被宁远山截胡了一树枝挥过来打飞。


    而且因为阿飞体力不支,竹叶青也显露出了疲态,绞杀榕逐渐占据上风。眼见绞杀榕马上要从窗缝里钻进来了,时流觞放弃了让小商出去加入战局,果断关上玻璃窗。


    “啧,”本想大显神威的时流觞却被宁远山反过来给了个下马威,他一手擒着陈漱玉,另一只手拿着枪伸到驾驶位,“阿飞,帮我拉一下保险栓。”


    “我腾不出……唉,给我吧!瞄准后扣扳机就行。”阿飞看上去急得快哭了,但还是在百忙之中帮小雇主调试好了手枪。


    “OK。”时流觞掂了掂枪,好奇地翻看研究。


    陈漱玉也有些着急,无奈地喊:“你没用过枪就别瞎搞啊!”


    时流觞不搭理她,再次把车窗往下摇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口子,探出半个头和手,连开数枪总算打爆了宁远山的摩托车车胎。


    高速行驶的机车往旁边一歪,眼看要翻车了,宁远山只能收回大部分绞杀榕来刹车,以此缓解巨大的冲击力。


    见两车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阿飞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在副座的抽屉里一阵翻找,摸出个烟雾弹,向时流觞提议道:“前面有一栋废楼,要不您先去那儿待一会儿,我再遛遛他?”


    不错,这个阿飞是越来越上道了。


    “行啊,你小心点别被他揍晕。”时流觞正好还想从陈漱玉那多了解点事,便点头批准了阿飞的建议,又给其他待命的保镖下达新指令。


    竹叶青蛇叼着烟雾弹爬到两车中间,迅速拉开引线。趁烟雾正浓宁远山又分身乏术,时流觞劫持陈漱玉跑去了那栋荒废的烂尾楼中。


    “有什么话不方便让人听的,还要把我拉来这儿,”陈漱玉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走路都有些不稳,说话也大喘气,“我已经是你爸妈那个年纪的人了,可经不起折腾。”


    时流觞脚步顿了一下,踢飞一粒挡在他小石子,垂下举枪举得有些酸软的手臂:“我想知道你和兰芝建立SV,以及和我们对着干的理由。”


    陈漱玉看起来不太想提这个话题:“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会信吗?”


    时流觞摘下领口下的通讯器,默默地晃了晃手中的枪示意。


    陈漱玉回想起了时流觞方才连开数枪的“英姿”,眼前这个小疯子第一次用枪就如此大胆……她默默咽了口唾沫,讲起了故事。


    陈漱玉和兰芝的动机和宁家兄妹一样,都是为了复仇。陈漱玉是一个单亲妈妈,因工作太忙没时间接送女儿上下学,结果有一天女儿放学后再也没回到家。


    她发了疯地四处打听女儿的下落,时刻关注着拐卖方面有关的新闻。她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个万金赌场的工作人员,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方向可能有些偏差。


    “……赌场的豪华包间曾经设过一场神秘的假面宴会,据说,那些人都是为了石溪制药的特质药酒而来——酒是用童男童女泡的,喝了可以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听到这时流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东西我可以编几十条不重样的讲给你。”


    “但我想这不会是空穴来风,”陈漱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时流觞,强调自己说的内容很重要,“尤其是在我知道万金赌场的老板是石溪制药创始人之一的女婿后——你知道他姓什么吗?”


    这还真问到了时流觞的盲区。此人虽是大赌场的老板,却始终对外顶着“奚佑德女婿”这个头衔扮演赘婿,其他信息成谜。在时流觞的印象里,这个人低调得很,一直立着“追念亡妻”的人设,从未在大众面前露面过。


    “杜,杜正英那个‘杜’。”


    短短的一句话,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时流觞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了一串渐渐逼近的高频脚步声。


    他眉头一挑,迅速用臂弯勒住陈漱玉的颈部,拿枪对准她的太阳穴,对房间外大声喊话:“扔掉武器,收起精神体,高举双手走进来,不然的话,就比比我们谁的速度更快。”


    宁远山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拿陈漱玉的性命打赌,依言两手空空地走进楼中。他摘下了全包头盔,露出一张疲惫憔悴的脸,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脸庞。


    他走得很慢,在距离二人还有四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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