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攀蟾刮了下他的鼻子,把时间调给他看:“傻小子,现在都快早上七点了。等得困了也不知道去床上睡,在这坐着多难受啊。”


    时流觞这才感到浑身酸痛得厉害,像是骨头脆了肉酥了一样,一看时间竟然坐着睡了快十个小时。


    他虽然不是觉浅的人,但也绝对不会一动不动地睡十个钟头,这对普通人来说都极其不正常更别说一个S+的哨兵。


    “我想等你回来,等着等着又感到有点累,就想着休息一下,没想到居然睡过去……”时流觞拉住哥哥的衣袖,满脸忧虑,“哥,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这会不会是变异的前兆?”


    时攀蟾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不会的。走,跟我去实验室。”


    “去哪……诶?!”时流觞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可又因听到的内容怀疑自己是在梦游。


    实验室那比铜墙铁壁还难破的门就这样被解开了?


    “我就知道,只有你能让他敞开心扉,”时攀蟾勾住他的肩膀,半拖半拽着他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说说看,他是如何杀的江巡?”


    直觉告诉时流觞不能把在宁远山精神图景里看到的东西讲给时攀蟾,于是他选择装傻充愣:“我、我没问出来,和他又大吵了一架,为了……宁晓山的事。”


    “哦……”时攀蟾微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不到三秒钟的停顿让时流觞呼吸都放轻缓了许多。


    好在时攀蟾没有起疑,顺着他的话说道,关注点完全不在江巡之死上面:“果然,只有宁晓山才能让他失控——石榴,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两兄弟是打开实验室的钥匙吗?”


    事到如今,时流觞其实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但他还是装作懵懂地摇了摇头。


    “实验室的锁除了老爸的生物信息解锁外,只能通过里面的精神力与外面人的相互感应来打开,强行破开只会启动自毁程序。


    宁晓山是哨兵,宁远山是向导,他们二人又是兄弟。只有调动起宁远山的精神力,宁晓山在里面感应到了自然会进行回应。”


    原来宁晓山是哨兵啊,如此重要的情报他现在才知晓。时流觞觉得这好像有不太说得过去的地方:“既然是这样的话,似乎没有必要把宁远山关得那么死吧。”


    说话之间两人已来到实验室门外,门口延伸至走廊尽头站满了保镖,几乎所有的安保力量都汇集到了这里。


    时攀蟾不解答,向弟弟投去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须臾之间时流觞便领悟到了:如果不是感受到哥哥精神力波动的异样,害怕他遇到危险,宁晓山不见得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宁晓山他还好吗?”时流觞为此感到些许不安。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时攀蟾对时流觞微微一笑,转头以威严的语气命令众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在门口好生守着。”


    “是。”


    饶是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做过各种猜想,在看见用保鲜液浸泡的一具具人体、一个个器官后,时流觞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到了。


    实验室内部的空间预估比负二层外面的其他面积加起来还要大一倍,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走廊两旁全是或大或小的特制玻璃罐,小罐子里泡着心脏、肺部、眼球、手或脚等人体的各种部位,有的甚至还跟随时家兄弟的行走路径蠕动。


    大罐子里泡的则是完整的人,男女都有,身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年纪最大的目测也不超过三十,而年纪最小的看起来才上小学。


    因为里面的精神力波动过于非常态,时流觞无法判断出这些人究竟是死是活。他们既像是死去了,又像只是在沉睡。


    “这些都是为我们的研究作出巨大贡献的实验者,有的人自愿进入休眠,有的人捐献遗体器官,”时攀蟾或许是因太过兴奋激动而红光满面,还高举双臂大声说话,“他们每一个人都很伟大,我由衷地钦佩他们。”


    自愿吗……可能是吧。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张的眸子也毫无神采,时流觞没法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什么想法。


    不过,不到十岁的孩子,是自己自愿的,还是监护人自愿的?宁晓山莫非也是其中的一员……


    实验室里的冷气很足,时流觞打了个寒颤。


    身处此地,时流觞害怕惊扰了他们,自觉放轻了声音:“进入休眠的人还会醒来吗?”


    “当然,哪怕没了心脏和头颅,也可以醒来,这也是安康计划的意义。”时攀蟾笃定地说,开始给弟弟讲解安康计划的由来。


    安康计划的启动之初是想研发药物让人类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市面上抗衰老的产品五花八门,普通的抗衰显然没什么意思,作为有抱负有追求的企业,石溪制药要做当然就要做个大的。


    “安康”,安乐康健,寄寓了石溪制药两位创始人最质朴的情感和愿望。


    然而,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人类再怎样努力也无法逆天而行。在多次失败后,时军和奚佑德决定换一条路线:既然肉/体的衰老无可避免,那精神意识呢?人们不是常说“精神永存”?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们打开了思路,药物<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方向从治疗身体疾病转向精神领域。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水平天生较强,自然而然地成了最好的研究对象。


    长廊最里面摆放了一台结构复杂的巨型仪器,还有一只最大的玻璃罐。这个玻璃罐里面的男孩是所有人中最奇特的,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把断掉的头和身体强行粘连在一起。


    而且,这个男孩还是猪首人身,猪首上延伸出无数经脉与颈椎藕断丝连。


    这是……!


    时流觞瞪大了眼睛,心跳加快。


    时攀蟾抬手抚上玻璃罩的外壳:“这里面的就是宁远山的弟弟宁晓山,他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我以前没有跟你细讲他的事情——你知道他精神体变异后,融合的部位是头部吗?”


    时流觞困惑地摇头,视线片刻也不离开宁晓山。


    这的确比较奇怪。一般来讲,变异哨兵都是奚泉那种从四肢开始融合,没听说过从头开始的。


    “那你应该从他们口中了解过,这孩子遭受了校园霸凌,”玻璃罐顶端的白灯亮得刺眼,时攀蟾往旁边挪了一步,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声音也朦胧听不真切,“可是,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欺凌呢。”


    不知怎的,时流觞莫名感到一丝心悸,半边身体紧紧贴在冷冰冰的玻璃外壁,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汲取到一点温度。


    时攀蟾的手指从玻璃罩外壳慢慢移到时流觞的脸颊上,怜惜地摩挲那富含胶原蛋白的柔嫩肌肤:“石榴,父母给了你我还算不错的皮囊,让我们无法体会到丑陋带来的难堪。”


    宁家三姊妹,大哥和二姐都拥有出尘的美丽容颜,而老三宁晓山却相貌丑陋——是的,不是平庸,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丑陋。


    如果面部仅有个别地方长得不符合大众普遍审美,只要五官搭配得和谐,那也不会和“奇丑无比”沾边。


    比如时流觞眼尾略微下垂,眼睑下至,按理说算是有些吊梢眼。但他的大眼珠和又密又长的睫毛弥补了这一点,让这点美中不足成为个人特色,还弱化了其他部位的锋锐感,显得他特别清纯无辜。


    八字眉,肿眼泡,朝天鼻,龅牙,凸嘴,胎记……遗憾的是所有难看的五官似乎都汇集到了宁晓山脸上。


    其中最灾难的要数他的鼻子,那实在和猪鼻太像了,是有点先天残疾畸形的那种。再加上宁晓山的精神体是猪……


    “奚泉那小子你知道的,因为奚阿姨生他的时候走了,一家人惯坏了他,让他养成了一身的坏习惯,”时攀蟾叹息道,也抬头望着罐子里的男孩,“可怜的晓山被他欺负得很惨。”


    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时流觞感觉喉咙发紧:“那,那个时候,奚泉他们带走宁晓山,是带去了哪里?”


    时攀蟾垂下眼,像是不忍再讲述这个残忍的故事:“宁晓山被带去了落花山,绑在一棵树上,他们……折磨了他,生不如死。”


    “后来呢?”时流觞想象得出三个坏小孩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奚爷爷知道了这件事,直骂奚泉混账,带人去解救了宁晓山。他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就发生了变异。被救下后,他心灰意冷,一心求死。


    是爷爷劝住了他,让他找到了新生的理由,决定献身于我们的实验研究。宁晓山是我们最完美的实验品,通过他我们完成了从零到一的跨越。”


    时流觞围着大玻璃罐转了一圈细细观察,不得不承认这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宁晓山如此严重的变异不可能还活着,可他的精神力还能与人产生微弱的共鸣。


    正在时流觞走神之际,时攀蟾走来牵过他的手腕,领着他到那台精密仪器旁,又调出两张像牙椅的躺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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