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被这样的景象吓坏了,尖叫推搡着想要逃离教室,却发现前后两扇门关上了,怎么打也打不开。


    老师不知是试图维持秩序,还是想先逃走,他被慌乱的学生围堵在门板处,无论怎么大声训导这些孩子都于事无补。然后他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被踩踏得不成人形,以一个全身错位的扭曲姿势窝在门口。


    “不错,不错……”时流觞看得心情舒畅,恨不得能变出一桶爆米花边吃边看好戏。他抹掉溅到脸颊上的血,突然意识到身边坐的和脚下踩的两个人好像过于安静了。


    于是时流觞踩了踩奚泉的背:“喂,好哥们儿,这么震撼人心的场面,怎么不给点反应?”


    “咩~”奚泉竟是被吓得变成了一只羊,跪趴在地瑟瑟发抖。


    旁边的江巡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更糟——裤腿湿了一大片,浅黄的水滴顺着裤管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个小水洼,和杜若海的血交融在一起。


    这简直太可笑了:霸凌者不会发自内心地反省自己的过错,他们只会被绝对的力量压制吓到,然后说出并非发自内心的“对不起”。


    时流觞举起手挥了挥,示意宁晓山来看看后排这两个欺软怕硬的懦夫。


    宁晓山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冷声道:“不用了。”


    说罢他跺了下脚,周遭登时天崩地裂,教室崩塌成一座山崖,宁晓山亲自把三个半死不活或已经咽气的人绑在山崖边的三棵大树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时流觞快步跟上他,追问道:“这里就是那一天他们虐待你的地方?”


    宁晓山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这时天上降下几道闪电劈在树上,三个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嗯,这样不错,他们三个就该体验这种折磨。”时流觞十分认可宁晓山泄愤的方式。


    “那个,宁晓山,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时流觞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奚泉是不是被杜若海或者说杜正英除掉的?”


    除了杜家的人狗咬狗杀人灭口,时流觞想不出来别的杀掉奚泉还不会被查出身份的家伙。


    宁晓山简短地应道:“嗯。”


    “哼,都是报应。”时流觞讥笑道。要他说这样的报应来得还是太晚了且不过瘾,主犯杜若海还吊着口气只是受了重伤,有非常大的康复风险。


    跟着宁晓山走了一会儿时流觞才发现这条路有点眼熟,直到看见那蓝绿色的房顶,他意识到他们回到了清悦民宿。


    “你这是……?”时流觞不明白宁晓山想干什么,难道说他控制虚幻世界的时间快到了?


    “时流觞,谢谢你。”宁晓山转身看着时流觞,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可时流觞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浅淡的笑意。


    “别客气,这是你该谢的……”时流觞骄傲地双手叉腰,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小孩儿又往密林深处走去了,“喂,你要去哪?”


    他想追上去,却发现双腿似有千斤重,怎么都迈不开步子。低头一看,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沼泽,正拖拽着他越陷越深。


    时流觞本能地感到不安,冲那个小小的背影焦急地喊道:“我才帮了你,你就要这么对我?你是不是要去看那三个家伙被电焦的样子,然后再去向那些老头子开刀泄愤,所以不想我看见?没事的,我可以……”


    他没再说下去了,因为淤泥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


    宁晓山总算停了下来,转身深深地回望着装修温馨的小洋房,又对时流觞挥了挥手。


    在被彻底剥夺视觉之前,时流觞通过他的口型判断出他说的是“永别了”。


    第61章 心结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 时流觞发现自己又从孩童的身体变回了成年人,眼罩不翼而飞。他的左眼变回了原本健康的状态,不再有烧灼般的痛感只余轻微的干涩。


    这大概率是宁远山的手笔了。


    虽然他没再浸没在黏糊浓稠的沼泽里, 但他现在全身上下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绞杀榕枝条,半悬在空中仅足尖着地,感觉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看来他猜得不错, 宁远山代替宁晓山接管了虚幻世界的控制权。


    “远山哥,你这样做可就没意思了, 当哥哥的怎么还和弟弟争?”时流觞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突然话锋一转,“再说了,我会乖乖把自己剥光送到你床上去的,这么做何必呢?”


    目之所及全是榕树的根茎,不难想象现在岛上独木成林的壮观景象。密布蜿蜒的枝条仿佛盘踞在一起冬眠蛰伏的巨蟒, 长久地凝视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恢复了记忆的宁远山撕下了涂满暖色调颜料的画布, 暴露出阴森诡谲的内里。


    时流觞倒不会害怕, 他只为宁远山回想起他们的过往感到兴奋:“你认出我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无比肯定的陈述语句。


    没人理他。行吧,这两兄弟在压抑自我这方面, 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时流觞现在已经相当有经验了, 知道这种时候要不停地使出激将法,才能逼迫对面现身。所以他用一种命令式的强势口吻说:“不要再躲了,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快点出来大大方方地见我。我们早说好了的, 要面对面交流。”


    宁远山比弟弟要更沉得住气, 依然没有出现,只是和在万金赌场时一样, 让榕树枝蔓默默收紧了几分。


    是没穿衣服的缘故吗,怎么感觉枝条磨过的地方痒痒的?时流觞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想缓解这份痒意。


    谁料绞杀榕缠绕的位置忽然变得不对劲起来,两条细长一点的树枝一左一右摩上时流觞的胸口,把娇嫩的肌肤擦出一片艳红。


    “唔,嗯……”时流觞不加遮掩地从口中泄出撩人的低吟,口齿不清地调笑,“你好那个哦……”


    这句含蓄委婉的话不知哪里惹到了云晓的主人,又一根气生根朝着不可说的地方探去,接着缠绕,圈紧。


    时流觞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不妙,仍要逞口舌之快:“明明在现实世界里就可以做的事,为什么畏手畏脚地不肯做,要到了精神世界才敢……呃!”


    一条有茄子粗的藤蔓封住了时流觞叭叭的小嘴,把他整个口腔都塞得满满当当,连舌头都被挤得紧贴下颌无法舒展,来不及咽下的涎水顺着唇角沿着下巴流淌,有一部分在精致的锁骨附近汇成一汪清潭。


    而某只气生根开始捣乱,粗糙的树皮在本就细嫩的肌肤上摩挲,磨出一片刺目的绯红,火辣辣的疼。


    当发现那只“作恶多端”的气生根又换了个位置准备继续作乱后,时流觞有些慌了神,呜咽着摇头,大眼睛里水波粼粼,看起来好不可怜:“唔,唔唔!”


    就算是在虚幻世界里,这么粗粝粗壮的树枝也会磨得他非常疼的!


    时流觞不娇气不怕痛,但他讨厌疼痛的滋味,像小虫子在啃咬神经末梢。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永远不用品尝痛苦,尤其是他喜爱的人亲手给他带来的。


    “不是很想要吗,为什么现在不要了?”宁远山总算开了金口,嗓音低沉。


    他从茂密的树林里缓缓走出,穿着大胆奔放,完全不像是他会选择的风格——只见身材高大的男人赤裸着精壮的胸膛腰腹,胯间松松垮垮地围着条榕树树叶编织的遮蔽物,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其他装束。


    一个远古时代里受人爱戴的部落首领,一尊古典美学中受人敬仰的战士雕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是独臂。然而这一点残缺落在时流觞眼里就是美学的终极奥义。


    时流觞看得两眼发直,目光放肆地在他完美的躯体上逡巡,毫不掩饰眼中的迷恋与爱慕,把自己的糟糕处境抛至脑后。


    在这般露骨的眼神注视下,宁远山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一点裂痕,低垂着眼不愿让时流觞和自己对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选择和我继续纠缠下去?”宁远山走过来在距离时流觞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站定,两个人几乎快贴在一起,鼻息缠绕交融。


    他抬起时流觞的下巴,食指轻佻地摩挲那柔嫩的脸蛋,说话的音色语调中却饱含珍视与痛苦:“求你,别这样看我……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混蛋,认识你还没几天,就想对你做这种下流的事情。”


    时流觞听见宁远山亲口承认对自己有欲望只觉得开心。因为这说明宁远山和他有一样的渴求,他对宁远山是有吸引力的。宁远山没有委曲求全配合他玩热恋游戏。


    宁远山自然也感受到了时流觞的想法心声,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落在他受过伤的左眼上:“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时流觞感到一股凉意拂过眼皮,像在炎炎夏日里贴的薄荷味清凉贴,抚平了所有的不适。


    “唔?唔!”时流觞委屈巴巴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希望他快点抽掉嘴里碍事的树枝,自己好把想说的话亲口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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