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工匠便让人去装瓦片。


    很快就装好了,用一个箩筐装着。


    箩筐里面先垫上稻草,再一个个叠放,有缝隙的地方就塞稻草,这样就能防止路途颠簸颠碎了。


    一个箩筐装六十块,对于陈时来讲这个重量不算什么,工匠搬上车后,又用陈时拿来捆木柴的草绳固定住,完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说道:“可以了,你下次来城里记得把箩筐带回来给我。”


    “我最迟十五还你。”


    “好。”


    倒不是陶窑的工匠心大,毕竟一个箩筐也要好几文钱,实在是大家都是靠诚信做生意,不单是他们,客人也需要守信的。


    买到瓦片后陈时就直接回村了。


    ......


    “我怎么觉得你这梅花怪怪的...你在想什么?回神了。”


    金玉屋里,门窗大开,一对好友隔着两个六七寸大的笸箩面对面坐着,曲星无意间扫了眼金玉的绣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抬头发现好友都走神了,便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哪里怪?”金玉回过神,看了眼自己手上翠绿绣帕上的红梅,没发现问题,但也无心深究,他把箍着绣帕的竹圈子放下,叹了口气。


    曲星问他:“脚又疼了?”今早上去陈郎中那换药,说他这个脚得疼几日。


    金玉看了眼自己横放在床上、被包的整整齐齐的脚,摇了摇头:“我在想陈时哥。”


    曲星语出惊人:“你看上他了?”


    “去你的。”金玉作势要打他,“我在想是不是得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知道他是闹着玩,曲星连躲都没躲,笑着道:“你爹娘不是已经给他送东西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金玉抠了抠手,小声道,“我连句谢谢都没跟他说。”


    “哇,那你真是过分。”曲星也把手上的竹圈子放了下来,“那你准备如何做?”


    “我不知道,你可有法子?”


    曲星还真是好好想了,他的手抵着下巴,思考了会建议道:“给他银子?”他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谢礼。


    “可是我也没多少钱,还是我存了许久的。”金玉不太舍得。


    “那我也没别的法子了,吃的你爹娘已经给了,送穿的也不合适。”


    这么一说金玉倒是想起来了,双眸一亮:“我给他做双鞋子吧,他那鞋子都破了。”


    曲星不赞同:“不好吧,你未嫁他未娶,若是让人知晓,指不定怎么编排。”


    “倒也是。”金玉只能认命,“那还是给钱吧,我分他一半...不,三分之一。”


    看他那紧急收回去的话,一副肉痛不已的模样,曲星没忍住笑:“小财迷。”


    金玉觉得曲星说错了,不服气地嘀咕:“存钱好难的。”


    “嗯。”曲星还是觉得他今日绣的梅花不对,拿过他的竹圈子一看,果然,梅花的形状变了,“你还是过两日再绣吧,手伤影响你绣功。”


    金玉一听,也顾不得什么救命之恩了,抢过来看,这回心思正了,也就看出了问题:“完了完了,这可是两文钱啊。”


    曲星幸灾乐祸地笑。


    ......


    陈时先把瓦片拉回家卸了车才去郭盛家还驴车。


    这会郭盛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今年天寒,本该三月初就回暖的天却一直拖到前两日才逐渐回升,下秧的事也就拖到了这时候。


    春耕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尤其是村里人更马虎不得,这几日农野上多的是耙田的汉子。


    陈时亏在这也好在这,别人都忙地里的时候,他有时间去挣钱。


    郭盛穿的单薄,裤腿高高挽起,裤腿子上还溅了好些泥点子,应该是回来吃午饭的,顺带歇一歇。


    他出来帮陈时解驴车:“买了多少块瓦?”


    “六十。”


    “可够?”


    “大差不差。”他也不是很确定。


    郭盛把解下来的车辕放一边:“准备何时动工?”


    “下午就弄,这两日天气好。”


    郭盛又去推车板,闻言说道:“那我下午早点收工,回来帮你。”


    陈时没答应:“不用,只是更换,我一个人够了。”说罢,他把拎来的东西给郭盛,“这个给嫂子和侄女吃。”两人同岁,但郭盛是上半年出生的,月份比陈时大,为表尊敬,他都是称呼李娟为嫂子。


    郭盛说他:“你老这么客气干什么。”


    陈时没理会他,把包好的糕点和饴糖往郭盛怀里一塞:“我回去了,你把驴关好。”


    身后又传来郭盛骂他驴脾气的声音。


    第8章


    捡瓦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繁琐也繁琐,要想换掉破损或者将移位的瓦片正位,有两种办法。


    如果只是单片受损或者面积不大,直接更换就行,但若是大面积破损,就得局部翻修。


    陈时家的情况究竟如何就得上去看看才知道。


    当下之急是先把汤煲了。


    棒骨已经让肉铺摊主用砍刀砸开成两半,只是得先焯一焯水,把骨头里的血煮出来,这样煲的汤才更清澈。


    焯水之后再清洗干净,放入砂锅,先大火煮开,再用小火慢煮,趁这功夫,陈时先去杂物房把捡瓦的工具翻出来。


    他是有一套的,只是好久没用了,落了许多灰尘与蜘蛛网。


    工具都装在一个手提木框里,主要是瓦刀和拔瓦器。


    陈时翻出来之后,先用小扫帚清扫掉灰尘和蜘蛛网,弄完了,又从箩筐拣了二十块瓦片放进去,等下一起提上去。


    还有就是得拌一点灰泥,用以固定瓦片和填补缝隙,再就是长梯,陈时家没有,他家只有短的,得去借。


    但好在陈时除了与廖家外关系都还不错,借把梯子不是问题。


    砂锅里的骨头汤煮开了,香味飘了出来,锅盖被热气顶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陈时进去厨房,把木柴取出来一些,只留下一两根小的在烧。


    炉膛里炭火旺,用炭火温着也是可以的。


    等他随便对付几口,骨头汤也熬好了,陈时把柴火取了灭掉,就锁了门去别家借长梯。


    ......


    午后阳光不烈,这种天气干活最合适,穿一件薄薄的衣衫不冷不热,最是舒服了。


    金石与石巧凤这两日也很忙,地里要耙田下秧,家里还得顾着,好在金玉有曲星作陪,给他们省了不少事。


    但尽管如此,石巧凤还是忙得团团转。


    今日在地里忙过了头,等她急匆匆从地里回来,曲星已经帮忙把饭做好,还帮着给金玉洗漱了。


    石巧凤万分不好意思:“星哥儿替我们照顾你就算了,怎还把饭做了?”


    金玉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和曲星关系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怕我饿着。”


    石巧凤说他:“那也不能让星哥儿做饭。”


    “没事的没事的,以后等他成亲,你送他好点的新婚贺礼。”


    石巧凤瞪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晚点金石回来,得知是曲星做的饭,也是把那孩子直夸。


    一家子吃着聊着,聊到了请陈时吃饭这事,金石道:“后日吧,秧下完了,正好有空。”


    金玉的手包着,拿筷子不方便,石巧凤便给他换成了瓷勺,听到说要请陈时来家里吃饭,他拨着碗里的饭,装的漫不经心问:“一定要请吗?”


    石巧凤不知他心中所想,听见这话很是疑惑:“怎么了?”


    金玉哪敢明说,摇了摇头:“没事。”


    石巧凤又道:“那就后日。”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早点办了也能了却这件事。


    父母拍板,金玉也不敢说个不字。


    虽然他是打算以三分之一的银钱给陈时作为救命之恩的报答,可要和陈时坐一块吃饭,他还是有点怵。


    尽管他们不是第一次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可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陈时那么冷漠那么凶,和他记忆里亲和可靠的大哥哥早已经截然不同。


    金玉很愁,他都怕自己在饭桌上发抖。


    ......


    但这事不以他的想法而转移,金石翌日就抽空去陈时家告诉他这件事,那会陈时正在屋顶补瓦,听到金石的声音,只能在上面应声。


    金石见院子里一把长梯架着,陈时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赶走对他疯狂摇尾的大花,要去爬长梯:“好狗儿乖,别挡着我。”


    大花似乎听懂了,叫了两声,虽然还跟着他,却是给了他活动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金石走到长梯下,双手把着长梯边缘按了按,试试稳固度,确认没问题才抬腿爬了上去。


    经过一日修整,屋顶已经被补的七七八八,金石过来这会,陈时都差不多要收尾了。


    金石沿着长梯爬到屋顶,就站在长梯上,看向蹲在屋子中间的陈时:“补屋顶?”


    “嗯。”陈时的手边有工具、瓦片和扫帚,不太好动,他只能保持原姿势问金石,“叔你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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