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无语:“你说点好的。”


    郭盛嘿嘿笑:“刘大哥怎么对他那是刘大哥的事,咱们照常就是了,你也别想那么多,和他们打好关系没有坏处。”


    这话是对的:“嗯。”


    与人交际,最好交善,陈时和郭盛这些年都是这么做的。


    这事也只在两人心里过了一遍,无论如何,再见章明修等人,两人态度如常。


    入秋之后,尤其又下过两场秋雨,这天便一日赛一日的凉。


    日子也过得越发的快,一晃便到了八月底九月初。


    又到了发工钱的日子,这是陈时第二次领工钱了,比起上月,这次要多一些,足足有二两又四百六十五文。


    领工钱这日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活跃,历经大半月的挖掘已经大变样的工棚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章明修再一次提出拉他一程,郭盛也还是答应了。


    依旧是送到城门口他们再返回栗山村。


    陈时回到家,灶房有温暖火光映照。


    自打天时过了中秋,金玉就不让他洗凉水了,每晚都不厌其烦地把水烧热了给陈时洗漱,即便陈时多次表示过,他以往孟冬时节也常洗凉水,并不碍事,金玉也不听。


    几次商量无果,陈时就随他去了。


    “金玉。”这是陈时的习惯,每次回来都会喊声他。


    金玉应了声:“你回来啦。”


    “嗯。”陈时倒了杯水喝,吹了一路的风,口渴了,“今日发工钱了。”


    金玉把炉膛里的木柴往里拱了拱,然后站起来:“我记得。”


    陈时把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又全数倒在桌面上。


    铜板混着两块碎银堆成小山。


    金玉走过来:“这么多?”


    陈时把两块碎银单独拿出来:“你数一下够不够四百六十五文。”


    数钱嘛,金玉最爱做了,他于一边长凳上坐下,把堆成堆的铜板拨到自己面前,认认真真地数。


    陈时就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金玉微垂着头,绿色发带从脑后落于肩前,反着烛火莹润的光。


    “够的。”数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陈时。


    陈时道:“你收着。”


    金玉也没客气,拿出自己的钱袋子,把所有铜板装在里面,鼓鼓囊囊的,他掂了掂重量,可开心。


    “之前你给的钱还没花完,这些攒起来,到过年也有一二两银子。”


    陈时前前后后给了他好多次钱,而且每次数目不小,加上只有买肉才会花掉一些,每一笔花用金玉都心里有数,那笔钱现在还剩二百三十七文。


    “你看着安排。”


    金玉把钱袋子收好:“水热了,你先去洗漱。”


    “好。”


    ******


    前几日霜降后,金玉和曲星三兄妹,于清早时分去潇河河滩,找到一处蒲草荡,趁着露水未干,割了好几篓蒲绒棒。


    蒲绒若是想填充到衣裳里面,还得蒸杀虫卵,再晒干、弹松、填充,拍打均匀。


    金石和石巧凤的冬衣虽是几年前的,但里面的蒲绒是金玉去年才换的,但今年金玉成亲,夫妻两也想穿的光鲜亮丽送金玉出嫁,为此也扯了布料,做了一身冬衣。


    因此金玉准备蒲绒就得准备四件衣裳的。


    所以前几日,他都得抽出时间料理蒲绒。


    一直到九月初三,晒好的蒲绒才被金玉弹松,细致塞进了新衣里。


    四件衣裳变的厚重起来。


    填充好了,金玉又用细竹棍,从上到下,拍打均匀。


    弄完了他才将两件婚服收好,至于金石和石巧凤的,则是收进了他们屋里的柜子。


    那段时日,金玉还把家里的几块菜地种上了大芥、白菜和芥蓝,每日忙的不可开交。


    而九月十五一过,田里的晚稻相继成熟,金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


    秋风从山林而来,便浪似的起起伏伏。


    为此工棚又暂停开工七日,让大家回去把粮食收了先。


    四家人,七日自是忙不完的,毕竟下半年种的比上年还多,但大人们也没让陈时和郭盛接着收,下半年雨势不像五六月那般频繁,让他们两个到时间就回去上工。


    等稻谷收完、晒干入仓,已是十月初。


    陈时又领了一次工钱,只是这次少多了,差四十五文才二两。


    这次他没给金玉,因为刘管家给的是二两碎银,他得倒找。


    十月初三,里正再次协助衙门的官差来收税粮。


    陈时这次种了稻谷,就得按照田地等级缴纳相对应的税粮。


    但他没空理会,这事就交给了金石办。


    十月十八是曲星成亲的日子,金玉还没给他准备新婚贺礼,他想了想,现在也攒了有三两多银子,可以给曲星买一对银手镯,有物件傍身,他在婆家的底气也能足一些。


    虽说李春望父母并非是那种苛待儿媳的人,但有备无患嘛。


    第66章


    于是十月初五市集那日, 金玉喊上石巧凤,母子二人一块去陇百县走了一趟。


    按照当前的市价,耳环要比簪子便宜, 银镯却都比它们贵。


    上次陈时给金玉买的那只竹节簪,重量颇重, 价格也在一千二百多文,现在金玉要给曲星送一对银镯,即便比上次陈时买给他的要轻, 但最普通的开口双全镯,也得要一千六百多文。


    双全镯意头好,价钱金玉也付得起,所以他就选了这款素面双全镯。


    石巧凤也得给他备嫁妆, 就一块买了一对錾花的开口镯。


    錾花要比素面贵出一百至二百文。


    最终两对镯子, 石巧凤通过讲价, 以三千三百文拿下。


    金玉这段时日卖了几次帕子, 攒够了三两又三百文, 一直没舍得花,这次给曲星准备新婚贺礼就去掉了一千六百文, 还剩一半,虽说不至于山穷水尽, 可他还打算给陈时送一支银簮, 陈时的及冠礼快到了。


    唉...他心中暗叹口气, 还是缺钱。


    可这会已入秋, 山上已没了菌子, 挣大钱的路子又少了一个。


    金玉有点愁, 但他不急, 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他才攒够二两多, 钱又不会天上掉下来,慢慢挣总会再有的。


    ******


    到了十月十六,不止曲家和李家,但凡和他们有点关系的都开始忙了起来。


    得打米糕、炒瓜子,若是讲究的、舍得花钱,还可以做花生糖待客和回礼。


    也得筹集桌椅和碗筷、布置喜房。


    那几日,李家和曲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十月十七,负责掌勺的人就得和李春望去陇百县把宴席上要用到的菜买回来。


    那日,装鱼的独轮车一辆接着一辆推进村送到李家。


    李家亲戚们杀鱼剁鱼炸鱼块,即便是忙的团团转沾了一身腥,但大家都开心。


    金家也忙,他们家分到帮忙做米糕的活。


    地里的稻谷收了,下次耕种就是春耕,大家能暂时松口气,金石也没出去,他停了两日砍柴的活帮忙打米糕。


    金玉便趁机偷溜出去找曲星,还带上了给他买的银手镯。


    去到曲家,屋内院子里都是人。


    熟悉的婶子陌生的嫂子,还有曲月。


    金玉问过好,趁婶子她们忙,赶紧进去曲星屋里。


    曲星在收拾东西,他明日就要出嫁了,得把他的东西收去李家。


    “星儿。”


    曲星折衣裳的间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坐。”


    金玉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看着他收出来的大包小包:“嫁人就要离家,你舍得?”


    曲星道:“不都这样?”


    金玉转过身,屁股一挤,将曲星收出来的包袱往后推,自己坐在床沿上:“看你这样子,我有点不想嫁了。”


    曲星暂停收衣裳的动作,笑着看他:“你这会又不怕陈时哥揍你了?”


    “他不会。”金玉抿了抿唇,把怀里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拿了出来,“送你的新婚贺礼。”


    “什么东西?”


    金玉买银镯的事没跟曲星说,所以曲星并不清楚他送什么。


    曲星掀开红布一看,差点没把银镯抖地上去:“你挣点钱全花这了。”


    “那倒没有,还剩一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愿意给你花。”


    曲星把红布重新叠好,又仔细将银镯收放好,才坐在金玉旁边:“你送我的东西如此贵重,送陈时哥的却都是自己做的,他没意见?”


    金玉摇了摇头:“我跟他说了的,而且他很喜欢我送他的东西,那五彩绳都没有艾味了他还整日戴着。”


    曲星去牵他的手:“我是你的朋友,我会永远支持你,但陈时哥日后会是你的夫君,你也要爱戴他。”


    “我知道的。”金玉告诉他,“我也给他准备了及冠礼。”


    “嗯,你帮我一块收拾吧。”


    “好。”


    ******


    十月十八,天晴朗,朝霞刺破云层,金光落于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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