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都没有像这样自由行动过了。


    通过别人的眼睛望着周围的景象,蝎尾虫心里一片畅快。


    他本来可以这样污染尤金。


    尤金是来到这里后,第一个近距离接触他的人,不管是身形还是力气,作为容器都再合适不过了。


    可出乎意料地,他不太想尤金成为只有身体存在于世,意识消失在天地之间,没有意识与思维的死物。


    蝎尾虫不想思考原因。


    他把这当成是一时兴起的恩赐,兴致勃勃地玩着这场狩猎游戏,却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尤金人就在附近,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进入森林深处后,由我来做向导,你们大可以放心。”


    放心地去死。


    最好还能在死前贡献一番,化作他的饵食,成为滋养他的养分,令他的力量尽快恢复。


    “恩奇,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说起话来还挺有领导范儿,那就拜托你了。”


    军官拍着他的背,鼓励道。


    其他人也附和:“是啊恩奇,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依靠你了。”


    蝎尾虫微不可察地皱眉。


    眉宇间闪过略带杀意的不耐,他侧身躲过这些人的触碰,假笑起来:“自然。”


    视线偏向不远处。


    蝎尾虫微微蹙眉思索,看着附近的景色暗自奇怪。


    什么情况?


    这里好像没有虫蛋。


    他无比确信自己降落在了虫蛋雨的时间节点,但眼前的景象跟他想象中密密麻麻满山遍野的虫蛋雨并不相符,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虫呢?


    难道还没有降临?


    可如果这样,刚刚那两只出现这里攻击人类的同族又是怎么回事?


    这样思考着,蝎尾虫心觉可疑,转而又想无所谓了,正好可以让此刻虚弱的他借刀杀人,利用同族吃掉这些外来者。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好好打听一下人类世界现在的情况,以便用合适的身份融入其中,伺机而动。


    ……


    尤金暗骂了一声。


    为翡尼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他把人放在他们居住的小木屋,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暂时忍耐。


    “我得去让那些人离开,你和爱尔文他们在这里等我好吗?”


    见翡尼点头,尤金简单扫过爱尔文和虫蛋的情况,把他们往翡尼身边放了放,而后矮身出了木屋。


    这几天与蝎尾虫接触,尤金只提供给对方保命的食物,为的就是防止他进食的养分过多,恢复过快,在虫蛋雨降临时给他带来麻烦。


    却没想到对方下手那么快。


    他刚听到枪响赶过去,那家伙就已经暗中杀了一个人,意识操控着对方的身躯,开始伺机而发了。


    尤金磨了磨后槽牙。


    看来,蝎尾虫不管在哪个时间节点,都十分会给他找事,作为孩子来说没有一点让人省心。


    “缺乏管教。”


    尤金冷声自语:“本来没想这么快跟你起冲突的……现在好了,你倒是等不及了。”


    随着他向前迈步的动作,身后如同绸缎流淌一般,延伸而出,幻化而出一对覆盖着粉色晶体层的翅膀。


    优雅的蛾翅很长,翼展极宽,线条流畅轻盈而美丽,于空中折射着粼粼光彩,正是从奇奥拉那里摄取来的能力。


    轻轻一抖在背后展开,尤金向上一跃飞了起来,不做它想,径直朝着母泉天坑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人类的队伍也在朝相同的方向行进。


    一路上没有遇到多余的危机,他们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慢慢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自信。


    “看来就像恩奇说的,那些新异种攻击性有限,连我们这些人也能对付得了。”


    “是啊,恩奇,你在哪儿了解到的这些知识?是不是看了什么不得了的书籍?”


    “总之,这次只要能找到新异种的栖息巢穴,打上坐标汇报给总部,任务就算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每个人都能领到一笔不小的奖金呢!”


    提到奖金,这些人脸上带上了笑意,喜气洋洋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退役兵、伤残兵的待遇,放在平时还算不错,可在战时远远不够。他们各自都有家庭要养活,经济压力极大。好在这次任务虽然危险,但报酬丰厚,咬咬牙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恩奇,你这样年轻,怎么也来跟我们这些老兵冒险,图什么呢?”


    “我知道,这小兄弟当初刚入队的时候跟我聊过,说自己临近结婚,急着攒下一份丰厚且拿得出手的聘礼,不让未婚妻跟着自己受委屈。”


    “天哪,还是个情种!哈哈哈!”


    他们开始闲聊打趣。


    蝎尾虫处于人群中心,时不时被提到这个不属于他的名字,没有半点觉得不自在。


    弯了弯唇,他淡淡回应:“为了站在心上人面前,做到这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钱财权力、地位荣誉,如果什么都没有,与废物有什么区别?不如趁早去死算了。”


    这话说得偏激。


    那些老兵一脸愕然,而后纷纷贴心地摆出过来人的面庞,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点头认可。


    蝎尾虫不屑与他们争论。


    人类有着浅显的情爱观,为人多情却又薄情,仿佛只要达成几个简单的条件,那么伴侣无论是谁都无所谓。鲜少有人能够做到身心忠贞,至死不渝,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甚至连伴侣死后殉情都做不到,更遑论其他。


    不像他们虫族,认定了唯一的母亲后就至死追随,忠诚不二,无怨无悔。每一只都如此,子子代代无一例外。


    就该是这样。


    他想。


    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吗?


    为了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妈妈面前,用事实告诉他,自己不该被他如此轻易地否定,自己是他最优秀的孩子,他什么困难都能做到,且做的比其他学雄虫都要好。


    “到了。”


    他说。


    他们已经在天坑的外围,向溶洞深处继续走就能达到他本体所在的位置。


    一路上,他已经将人类现阶段的科技水平,势力发展程度了解的差不多了,留着这些人对他而言也没有了意义。


    这队先遣队一共有二十余人,吃掉他们后,他的力量起码能恢复七成,自由行动不是问题。


    到时候。


    蝎尾虫眯了眯眼……如果那个遮遮掩掩的人类还敢在他虚弱时不礼貌地靠近,打着喂食的名义粗鲁地对他动手动脚,那么他也不介意抓住对方教训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礼尚往来


    该怎么报复好呢?


    身份置换,抓住他的手脚让他无法自如行动,自己则承担他的生存需求,往后不管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经过自己的手怎么样?


    不错。


    还有,那人总喜欢说几句话后直接转身离开,不给他反驳的余地,每每把他气得要死。他也可以试试用绳子把他绑缚在身边不放,不给他离开的机会,让他也尝尝兀自怄气的滋味。


    许是想到了尤金落入他手的后果,蝎尾虫面上的微笑越发灿烂,猩红的双目流光闪烁,幽冷的火苗簇簇跃动。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尤金的姓名,以及面容。


    对方神秘地来,神秘地走,一副点到为止,完全不想和他有多余纠葛的样子,让他很是不满。


    这些统统。


    都会在他恢复能力后,讨回来。


    “好,进去。”


    为首的军官挥了挥手,做着手势压低声音示意:“加强警惕,最后关头了,谁都不能大意!”


    他们持着微光手电小心翼翼地往里摸索着走,脚步声压得很低,生怕惊动里面的东西。


    天坑的布局并不复杂。


    网状结构下,沿着单一路线便能走到中央位置。所以尽管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是在朝蝎尾虫本体的方向靠近。


    蝎尾虫在狩猎时极有耐心,不会轻易露出自身破绽,这是他无需锻炼便能做到的天赋,潜伏在人群后方观察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等待这群人的死亡。


    就在此时。


    嗡嗡一声。一道粉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划过,从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众人眨了眨眼,视线竟逐渐变得呆滞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停下,思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精神干扰术。


    这是粉斑天蚕蛾的绝技。


    还有同族在附近?


    蝎尾虫猝不及防看到这抹光污染一般的粉光,想闭眼却来不及了。脖子一沉,有一只手趁机从背后扣住了他的脖颈,胸膛贴着他的脊背,一把将他提了起来,高高举起。


    形势顷刻颠倒。


    他想看清对方的面容,但余光里全是强烈的光晕,只能偏开头,无法直视。


    “从这具身躯里滚出去。”


    尤金道:“你还要假扮成别人,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到什么时候?你不是他。你也不可能变成任何人,这样做真的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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