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卧室到客厅的窗帘全部落下,原本阳光充沛的室内一片昏暗。


    唐溟回到房间,刚进门就撞进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陆唯光把他堵在门口,不说话,下巴用力地压着他的头发。


    唐溟习以为常地抬手,顺着他宽阔的脊背上下摸了摸:“早上吃什么?”


    陆唯光没回答,只是轻喊了一声“阿溟”。


    唐溟:“我要吃面,你去做。”


    陆唯光:“好。”


    他微微低头,翡翠般的眼珠紧紧盯着唐溟,掌心贴着他的脸庞摩挲两下,然后才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看看卧室里的人,慢慢地挪远了。


    几分钟后,厨房炸了。


    刚换好衣服的唐溟面不改色地走出去,把沉默冒烟的陆唯光赶出厨房,自己下了锅面,铺了两颗黑漆漆的煎蛋,懒得装盘,喊陆唯光端出去。


    陆唯光默默地捧着碗坐在餐桌前,专注地盯着唐溟,忽然说:“阿溟,有人在看你。”


    唐溟尝了口面,有点咸,他推到陆唯光面前,右手对着窗外,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高楼对面的天台上,两道身影迎风而立,衣摆飞扬。


    “藏得这么严实,是在防着我们?”一个白衣青年盯着被窗帘挡住的窗户,微微眯起眼睛。


    “小心别被发现。”旁边的黑衣男人平淡地说,“毕竟,那是一年前还鼎鼎大名的溟队。”


    白衣青年哈哈一笑:“一年前?这一年我们都在变强,只有他不进反退。二对一,优势在我!”


    他又往那边的窗户瞥了一眼,嘴角的嘲意还没消退,视野陡然蒙上一片深蓝。


    无垠深蓝吞没天空,覆盖高楼四方。他们好像一瞬坠入深海,四周都是死寂的蓝色。太阳在降落,变成一只银白而巨大的眼睛,横亘他们上方,在深蓝空间里散发炽烈银芒,漠然地俯视着他们。


    “……”


    黑衣男人呆若木鸡,白衣青年举起微抖的双手:“对不起,打扰了。”


    窗帘被微风吹起些许,窗外再无动静。


    唐溟咬了漆黑的煎鸡蛋,居然是新奇的煤渣口感,他略一思考,很快找到原因——是鸡的问题。


    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陆唯光正捧着碗,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面条,表情没什么变化。


    唐溟又喝了口面汤,平静地放下调羹,觉得盛面的碗和煮面的锅也有问题。


    以前都是陆唯光下厨,可能是他把好用的厨具藏起来了。


    陆唯光察觉到身边人的注视,两三口扫完剩下的面条,目不转睛地回望过去。


    唐溟顺手把自己的碗往他面前一推,拿起丢在角落一天的手机,屏幕刚亮,上百条未回消息像炸弹一样炸开。


    他淡定地扫了几眼,点开一个备注是“王定远”的联系人。


    捧着碗的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脸挪过来,在他的盯视中,唐溟敲下几个字。


    【不用调查,我来处理】


    那边很快回了个缓缓盛放的玫瑰花,弹出一个大大的“好”。


    唐溟又挑了几个人回复,陆唯光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压在他的肩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消息很快回完,唐溟放下手机,腰间多了一双结实的手臂。


    陆唯光埋在他身上,鼻梁抵着他的锁骨轻蹭,到处嗅闻他的气息,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很多人都在找阿溟,阿溟要走吗?”


    这句话,以前的陆唯光从没和他说过。


    唐溟垂眼,冲身边的人勾勾手指。


    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脑袋搁在他的手上,定定地盯着他,眼眸暗沉幽寂,如透不进光的翡翠。


    唐溟反手贴着那张俊美脸庞,修长指间似有淡淡香气,让陆唯光下意识轻轻磨蹭起来。


    唐溟的手却没停,一路往下,薄白指尖勾勒过陆唯光凸起的喉结、线条流畅的胸肌、小腹,最后按住一个地方。


    陆唯光的腰瞬间绷紧,衣服下透出精悍的肌肉轮廓,却一动不动,仿若木雕。


    唐溟欺身而上,坐在他腿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掌心微微下压,抓住了什么。


    然后,他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这里,还能用吗?”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4章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陆唯光平时的话都不太多,只有一种时候特别多。


    “阿溟好像更喜欢这里。”


    他站在窗边,窗帘轻微颤动,浅色的花纹勾勒柔软布料,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是第几次了?”


    唐溟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间里足足安静了一秒,很快又响起陆唯光低沉的声音:“……还想要。”


    “可以吗?”


    唐溟半天都没说话,最后挤出一个“滚”字。


    陆唯光显然当成了没听见。


    过了一会,他又说:“阿溟,你多看看我。”


    唐溟喘得又碎又乱,都不想理他。


    陆唯光却很执着,俯身抵住他,不停亲吻他漂亮而湿热的脸。


    唐溟顺手环过他的脖颈,汗涔涔的修长手指贴着他的颈侧,指腹之下一片冰凉,感觉不到颈动脉的跳动。


    他断断续续地想,脑袋这会又不掉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想其他了。


    ……


    不知过去多久,浴室响起水声,雾气萦绕,灯影模糊。


    唐溟靠在浴缸里,眼睫低垂,眉梢间的锋锐弧度都融化在迷蒙雾气中,又被陆唯光投照的阴影覆落。


    他的手指一下不抬,就这么懒洋洋地半躺着,任由水流淌过身体,直到被陆唯光披上宽松浴袍,又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


    温暖的被窝里,冷冰冰一团的陆唯光小声问他:“以前,阿溟也经常和我这样吗?”


    唐溟不理他。


    陆唯光安静了两秒,声音更小了:“阿溟四次,我才两次……还欠两次。”


    “……”


    唐溟发现陆唯光在床上是真的话多,还特别爱计较有的没的,隔三差五他就莫名其妙“倒欠”了一堆账,怎么想亏的都是他。


    他不想听,干脆翻了个身,脸庞埋进枕间,又闻到了淡淡的橙子味。


    刚从浴室出来,陆唯光身上也带着橙子味的沐浴露香气,他又贴近了唐溟一些,从身后抱住他,安静地磨蹭他的脸庞与脖颈,温顺又听话。


    两人的胸膛与后背紧贴,几乎没有间隙。唐溟垂着眼帘,在陆唯光的轻蹭中渐渐睡了过去,隐约做了个梦,梦到他的小男友又变成了一颗很大的橙子。


    一觉起来,连续三天没有合眼的疲惫一扫而空,唐溟很快发现,卧室的窗帘和地毯都脏了。


    太阳还没落山,他靠在床头,腰间垫着软枕,眼不见心不烦,准备等晚上再喊陆唯光去换新的。


    陆唯光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守着他。如果不是唐溟时不时偏头和他说话,他就像一尊俊美而沉默的雕像,只会目不转睛地凝望唐溟的方向。


    唐溟和他对视两眼,从床头柜里拎出个小糖罐,剥开糖纸,往他嘴里一塞。


    陆唯光含住糖,微微垂首,冰凉的唇贴着唐溟乌发轻轻磨蹭。


    唐溟开口,清悦的嗓音微哑,沉缓慵懒:“过几天我去申城一趟,你和我一起。”


    陆唯光的语调慢吞吞:“那是,哪里。”


    唐溟:“我本来要去的地方。”


    陆唯光的眼眸毫无光泽,只是神色中带了点隐约的困惑,好像在说阿溟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唐溟神色不变,心底却微微一动。


    原本,他的确打算离开一段时间,至少不让一些事情牵扯到陆唯光。可他漏算了一点——在一些方面上,陆唯光远比他想象得强硬,甚至可以不计代价、不惜一切。


    唐溟看看忽然凑到面前的俊美脸庞,不说话了。


    陆唯光一下一下轻咬他柔软的唇,气息像寒冷的冰,动作却是依恋的,还有丝丝甜味。


    太黏了。


    唐溟眉头微挑,却没动,任由那双毫无温度的唇落在自己眉梢、鼻梁、下颌,再一路往下——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陆唯光:“……”


    唐溟似乎早有预料,笑着敲敲陆唯光的脑袋,在他闷闷的注视中走了出去。


    楼道里,周默有点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拜访那位溟队的住所。


    咔哒一声,大门打开,玄关的灯光倾泻而下,周默看见了那个姿态随意地靠在门边,漂亮从容的年轻男子。


    周默一愣。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这位溟队披着深灰大衣,踩过夜霜,眼眸死寂肃杀。而现在,也许是灯光温暖,他穿着舒适的衬衫长裤,一身锋锐都被淡化了几分,眼尾微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的溟队反而更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位随手解决了一场灾难、从始至终游刃有余的顶尖维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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