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齐女士,语气公事公办:“那到底是修还是不修?”
齐女士有些尴尬。凯文一瘸一拐地拉着她往旁边走,她本被拉扯得有些踉跄,瞧见儿子走路不稳,忙伸手去搀。两人搀扶着往这边走来,一抬头,正撞见月阴生站在门口。
凯文对月阴生的感情很复杂。他很想恶狠狠地骂一句“看什么看”,可是一瞧见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巷子里血淋淋的那一幕便浮上心头,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他只能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去看他。
月阴生却抄着手,说:“唉!这是为什么呢?让你妈妈睡个安心觉有那么难吗?”
“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凯文撇过头,生气地问。
月阴生扯了扯唇:“我倒是听明白了,你就是想要你妈卖掉老房子,给你买新房结婚呗。”
凯文一下被戳中心事,有点儿心虚。
齐女士倒是开口了:“那也是应该的。哪儿有儿子结婚当妈的不出力的?”
月阴生闻言一怔,想起永绥那一句“你看,母亲总是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他心里涌起一股古怪的涩意,脸上却冷冷的:“结婚买房?你不是男同吗?”
听到“男同”俩字,凯文脸刷地白了,恶狠狠道:“你胡说什么?我……我……”
“南同?”齐女士疑惑道,“什么男同?”
凯文脑子急转,忙说:“我不是南桐的,我是北萧的,你记错了。”
齐女士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南桐这个地方啊。可是南桐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凯文忙道:“唉,你别管了!先去叫维修队别开工!”
齐女士被这样呼来喝去,却一点儿不生气,只是有些委屈,但仍然照办了。
齐女士招呼着维修队的人下楼,又是一迭声地赔不是。
二楼走廊便只剩下凯文和月阴生二人。
凯文指着他:“我……我警告你,你可别跟我妈乱说话!我警告你……”
“我警告你,你别警告我!”月阴生顿时了然,扯唇一笑,“否则我把你在‘约个爽’的交友账号发给你妈看!”
凯文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我在‘约个爽’有账号?”
月阴生得意一笑:当然是诈你的啊,弱智。十个脏男同,八个用‘约个爽’!
月阴生却是高深莫测地说:“拜托,你也不想想看,我可是超自然的存在,我看你一眼,就连你今儿穿什么颜色裤衩子都知道!”
凯文大惊捂裆,连连后退。
月阴生摇头晃脑:“行了,你退下吧。别惹我,知道吗?”
凯文落荒而逃。
“看来,”永绥的声音在月阴生身边响起,“他应该是不会去协会投诉了。”
月阴生愣了愣,转脸看他:“你怎么走路没声儿?比鬼还轻呀。”
“猫儿的脚步声是不会叫小鸟听见的……”永绥含笑,“理所当然的事罢了。”
月阴生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天啊,我刚刚怎么会觉得他很可怜?我一定是被人迷了心窍。
月阴生咳了咳,看向凯文消失的方向,却说:“他该不会真的在准备结婚吧?”
“你还关心他的婚事?”永绥问道。
“我是在想,”月阴生蹙眉,“哪个倒霉姑娘看上他了。”
“你很在意这个?”永绥似感意外。
“也不能说在意吧……”月阴生摸摸下巴,“应该是……看不惯?你看他那个德性,要是结了婚,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永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阴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我说得不对?”
“对。”永绥笑了笑,“你很会关心人。”
“我?”月阴生指了指自己。
楼下传来齐女士的声音,跟凯文解释着什么,语气还是那样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月阴生听着那声音,忽然又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为了孩子,那是应该的。”
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
他想起自己活着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谁觉得“应该”为他做什么。父母走得早,亲戚们各过各的,孤儿院管饭管到他成年。他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吃饭。
而他从小到大,就被夸赞着“聪明”“懂事”“踏实”“肯干”。听着都是好词儿,他就在这些夸赞中越干越起劲,像火柴一样燃烧着自己,直至最后……
月阴生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也有父母,会不会也变成凯文那样?
被护着、惯着、纵着,最后变成那样一个恶心人的东西?
“这家伙……”月阴生嘟囔道,“过得还挺爽的……”
“嗯?”永绥挨近一些,低声说,“既然看不惯,咱也可以让他倒霉啊。”
“什么?”月阴生怔了一瞬。
“这不是鬼最擅长的事情吗?”永绥眉眼弯弯,像一个气质清爽的男大学生。
肩膀挨着月阴生的肩膀,瞬间传来一阵结实的触感,和令人留恋的温热。
月阴生微微一顿,计上心头:凯文,你倒霉日子要来咯!
第15章 015 凯文倒霉记
冷饮店里,凯文和一个女孩儿站在柜台前。
女孩儿仰着头看菜单,目光在一长串名字上扫过:“凯文你要喝什么?”
凯文插着裤兜,身子歪着,脚还没好利索,时不时换一换重心。女孩儿见了,贴心道:“你先进去坐,我帮你点。喝什么?”
“和你一样就行。”凯文转身进去了。
不多时,女孩儿端着两杯冷饮进来。凯文脸上不太耐烦,她也不恼,只当他是脚伤了还要陪她逛街,心里过意不去。她笑吟吟把杯子推过去:“这个我爱喝,你尝尝?”
凯文喝了一口,说:“唉!只有你们女孩子才爱喝这些小甜水儿。依我说啊,这些东西最不健康了!你知道我同学那是医院主任呢,他就说这玩意儿不能喝!”
女孩儿笑说:“也不能总是活得那么健康嘛!那有什么意思?总不能天天喝白开水吧?”
凯文撇撇嘴,放下杯子:“我平时不喝这些。家里有进口咖啡机。早晨起来现磨一杯咖啡,那才叫正经东西。”
听到凯文提起家里,女孩儿眼前一亮:“对啊,你记得你说过,你家里是独栋洋房,还带个小院子,是吗?”
凯文当然这么跟女孩儿说过,此刻也丝毫不心虚。他家确实是独栋,“洋房”这词又没个准确定义。小院子也有,只是荒着没打理。若他有心思,撒点种子,种些花花草草,拍出来和社交软件上那些洋房小花园也没什么两样。
他正想开口吹嘘,忽然一阵冷意从后脑勺蹿上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张嘴就道:“其实那房子旧得很,墙皮都掉了,院子也荒着,偶尔还有老鼠!”话一说完,他自己就震惊住了:咋回事啊?鬼拍后脑袋啊?咋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但他心里想的竟然不错,这就是“鬼拍后脑勺”。鬼魂把手往活人后脑勺上一拍,那人便会瞬间失去所有掩饰的能力,不能说谎,不能隐瞒,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蹦什么。
这话说完,他都蒙了。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儿也愣住了:“你说什么?”
凯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可后脑勺那股凉意还没散,他越是着急,舌头就越是不听使唤。
“我是说……”他拼命想编个像样的解释,可一开口又是真心话,“那房子其实是我妈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我就是偶尔回去住住,平时都在外面租房。”
“你不是说你家是独栋洋房,你是富二代?”女孩儿大受震撼,“所以,你说你爸是做运输的……”
“嗯,是货车司机。”凯文说,“这应该也不算撒谎吧?”
“那你的母亲……”
“这一点倒如假包换,”凯文说,“她的确是家庭主妇。”
“如假包换?你倒好意思说,”女孩儿都气晕了,“你本来说的是你爸是运输管理的,家里有独栋洋房,母亲不工作,在家享清福。你说这是如假包换?”
“谁出来相亲不修饰一下自己的简历呀?”凯文毫无悔意,“你的照片不也P图了吗?我可是一点儿都没有计较。你们女人可以不要这么小气嘛?”
女孩儿瞪大了眼睛,气得要死:“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说完,女孩马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凯文见她要走,一下子急了,也不知是“鬼拍后脑”时效过了,还是他热血上头,后脑勺那股凉意散去。他马上找回理智,立即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宝贝,你听我说,我只是害怕会失去你!”
女孩儿顿了顿,挑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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