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趟地铁,就是这个凶煞的核,我也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完美的核心。”鹿子雀有些自得地说道,“后来加入的都是它的养分,能让它越来越强大。”


    “这么大的邪祟,”月阴生抿紧嘴唇,“协会怎么会不发现?”


    “灵在地下几乎探测不出来。”鹿子雀道,“地脉本身就有磁场,会扰乱天师的感知。就像站在瀑布旁边听不见人说话一样。何况地下还埋着旧时代的墓葬、战场、乱葬岗,千百年的阴气混在一起,谁分得清哪一缕是哪一只鬼的?协会那套探测法器,到了地下一般不太管用。”他顿了顿,“而且,协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去动地下灵。贸然下去,万一惊醒沉睡的远古凶灵,又或是不小心动了地脉灵脉,反而会酿成大祸。”


    月阴生一下明白了:“你把那截死亡地下铁炼化为核心,再不断去找凶灵壮大它。这个过程中,你尽量让行动发生在地下。”


    所以,月阴生才会和鹿子雀在古战场相遇。现在想来,应该是鹿子雀盯上了这些地下灵,来收集的时候刚好遇上。


    鹿子雀含笑点头:“不错。”


    “可凶煞有时候还是会在地上出现。”月阴生道,“不然协会怎么会发现你们?只是它一被发现,就几乎立即消失。这是怎么做到的?”


    鹿子雀很乐意为他解答这些问题。


    月阴生看出来了:鹿子雀对自己做成的事十分骄傲,一直苦于没有炫耀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听众,自然知无不言。


    月阴生默默评价:……好幼稚的一个大反派。


    鹿子雀笑道:“你看到过的。”


    “我看到——”月阴生正想说我看到个der,却突然一顿,想起鹿子雀只是摇一摇铜铃,所有水鬼阴兵便被收了进去,阴气全消,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那个铜铃?”月阴生又想起自己逃出国时用的封灵匣,“那个铜铃也有封灵之效?”


    “不错。”鹿子雀点点头。


    “可若只是封灵的法子,协会怎么会想不到?”月阴生不是没考虑过封灵的可能,只是觉得封灵并非禁术,协会自有探测手段,才搁下了这个猜测。


    鹿子雀却道:“封灵器物的大小,和所封之灵的强度一般是相对应的。”


    月阴生一下明白了——就他这样一个怨灵,也得用一个能装下瓷瓶的封灵匣才能存住。若是这凶煞,按理说,需要一个房屋大小的容器才能封得住。可鹿子雀手里那只铜铃,还没一个拳头大。


    “这可不是普通的封灵器。”鹿子雀摸了摸那枚铜铃,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它里面刻了缩地成寸的阵法,熔了千年古墓里的镇墓兽铜片铸成的。协会那套探测手段,对它没用。”


    “熔了千年古墓里的镇墓兽铜片……”月阴生暗道:你不但害人吃鬼,还破坏文物呢。罪大恶极的老东西!


    月阴生盯着鹿子雀,从他身上依然感受不到一丝人气或是鬼气:“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是怎么活了那么多年的?”


    “我是怎么活了那么多年的?”鹿子雀笑了,“你确定,我是活的吗?”


    月阴生看着他苍白的脸庞:“所以……你也是死灵?”


    “你确定,”鹿子雀又问,“我是死的?”


    月阴生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猜你是死的。”


    鹿子雀眯起眼:“为什么这么确定?”


    “司徒老师把你杀了,不是吗?”月阴生相信司徒春野的说法,而且协会的资料也佐证了这一点。只是仍有疑惑的时候,司徒春野下手一定很利落,怎么能有让鹿子雀死后化鬼的机会?


    “是的,他把我杀了。”鹿子雀幽幽轻叹,“他甚至把我的头砍断,心脏挖出来,烧成灰撒进海里……”


    月阴生:……啊,司徒老师的确已经很努力了……


    “可他还是把我的身体留下来了,让我入土为安。”鹿子雀的脸上荡漾了幸福的笑容,“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月阴生:……看你这样,突然觉得永绥还是挺人畜无害的。


    “你就剩一副没有心的躯干了?”月阴生打量着鹿子雀,“那你怎么化鬼?”


    他相信,司徒春野既然连脑袋和心脏都处理了,即便埋葬了鹿子雀,也必然布下防止化鬼的风水阵。


    鹿子雀笑了笑:“谁说我是鬼?谁说我死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月阴生怔住了。


    “他杀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人了。”鹿子雀抬起手,翻转着那苍白修长的五指,“我早就不人不鬼、不生不死。他砍掉的头颅、挖出的心脏,不过是我这副皮囊的一部分罢了。躯壳毁了,我还在。”


    月阴生大受震撼。


    鹿子雀放下手,看着月阴生:“你以为我在司徒春野死后才变成这样的?不。我遇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月阴生喉咙发紧:“那……你到底是什么?”


    第50章 050 鹿子雀的秘密


    “我想,你已经见过陈婆了。”鹿子雀轻声说。


    月阴生蓦地一怔:“你是说,那个把怨灵封进布娃娃里、借阴续阳的老妖婆?”


    鹿子雀笑了笑:“她是学艺不精,做的东西的确粗糙。”


    “你的意思是……”月阴生嘴唇发涩,“还有学艺精的?”


    “嗯。这借阴续阳的法子,其实源自两百年前的一位玄术师。他毕生所求便是长生,由此研发出这么一套术法。”鹿子雀幽幽道,“他的姓名已不可考,但念及他对长生的执念,便叫他‘求长生’吧。”


    求长生研发出这套术法后,大为振奋。只要捕食足够多的鬼,便能获取足够的阴气转阳,从而长生不老。


    然而,日子一久,问题就来了。


    人死化鬼,并非自然而然的事。若没有特定的条件——譬如死前怨念极深、死后葬于养尸地、或是遭遇某些邪术催化——人的魂魄通常不会滞留人间,更遑论化成鬼魂。他捕着捕着,发现鬼不够吃了。


    听到这一段故事,月阴生倒不意外:“陈婆也遇到一样的麻烦,她便通过诡计捕食协会的小鬼。”


    “那真是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鹿子雀评价道。


    月阴生暗暗同意:陈婆虽尽力让案件显得简单,专挑没本事的小天师下手,可她面对的始终是协会这个庞然大物,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翻车是迟早的事。


    “到底是年纪大了,精力不足,胆魄也不够。”鹿子雀轻声说,“否则,更好的法子是自己制造鬼魂。”


    月阴生眼瞳一缩:“自己制造鬼魂?!你倒是把‘杀人’说得挺清新脱俗的?”


    “自然不是杀人。”鹿子雀掸了掸袖子,“天师手上沾血,不祥,容易败修行。”


    月阴生也想起来了:陈婆说过,吃人犯法,吃鬼没人管。所以她绝不朝活人出手。


    他突然想起司徒一家。司徒老先生不亲手伤害永绥母子,而是威逼司徒朗和沐玥瑶动手,大约也是不愿自己手上沾血。


    月阴生又斜瞥了鹿子雀一眼:“所以,你想我死,却不亲自动手,而是引我进那趟地铁。你也不愿意亲手沾血。”


    听月阴生把话拐回这上头来,鹿子雀笑了:“这话说的,如果我存心要你死,为什么救你一次又一次?”


    “我本来不懂的,但现在倒是想明白了。”月阴生答,“你想把我养肥了宰。”


    鹿子雀闻言乐不可支,笑了一会儿,才说:“答对了,你真棒。”


    月阴生越想越明白了:“我是阴时阴月阴日生的纯阴之体,又是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命格,百鬼都馋。你大概也看上了,所以才护着我长大,再让我在阴时阴月阴日死在那趟地铁里。”


    鹿子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坑底那沉睡的凶煞上。


    月阴生也看向那凶煞,心底翻出一阵恶寒:“你要我融入那趟地铁,成为这个凶煞的核心。所以,我死在黑猫手上,你才惋惜道这破坏了你的计划。”


    “对啊,缺你一个,”鹿子雀看着那团污秽的凶煞,叹惋着摇摇头,“这东西就只是个残次品。”


    月阴生只觉浑身冰冷。他意识到,鹿子雀把他抓来这儿,为的是把他投入这凶煞之中,融入进去,好让它变得完美。


    月阴生额头微微发汗,竭力想要通过连心戒召唤永绥。真是讽刺——之前他拼了命想断开这戒指的联系,远远逃离永绥。现在却把这可恶的男人当成了救命稻草,恨不得伸手就能攥紧。


    然而,事与愿违。他根本感应不到永绥。


    鹿子雀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含笑,就像是看一只小狗拼命地撞笼子。


    月阴生有些发怵,但也不很意外。既然这么大的凶煞都能堂而皇之地躺在这个坑里,而不被协会发现,那么这儿肯定有什么封灵隔绝的办法。


    “这里是地下,对吗?”他猜测道,“你说过,地下本来就难以探测,何况还有你布下的阵。外人根本感应不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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