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不打你,”阿连勒纳将他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视作安抚道,“不过是看看你身上的画。”
卫时予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没意识到此刻他趴在人怀里的样子有多亲昵,许是每每见到那人都被如此对待,他竟也有些习惯了。
“大人,不生气了?”他扭过头问道。
“有些事情气也无用,倒不如牢牢攥在手心,”阿连勒纳却只是如此淡淡道,一边隔着衣衫摩挲他的后背,在确定没有因为颜料刺激而使得后背发肿之后,就收回了手,“说来如今见世子这般卖乖讨好的样子,也算是圆了心愿,又有何可气。”
卫时予一怔。“大人是喜欢晏如卖乖讨好?”
“不,”阿连勒纳却悠悠道,“这世上有趣之事,大抵莫过于张狂者卑躬屈膝,高傲之人俯首称臣,昔日北津侯的独子如今在我怀中这般模样,自然,是该满意的。”
卫时予顿时瞳孔一缩。
虽他早知阿连勒纳对他几次相帮并非存着好心,但那人如此明晃晃的将话说出来,还是叫他心中思绪有些百转千回。
他深知如今能傍上勒纳府这根高枝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选择,至少阿连勒纳会在外人面前给他尊严,但一想到自己如今除了卖身,什么都愿意给,他又无端厌恨这样的自己。
“怎么,这话叫世子难受了?”阿连勒纳轻摸了摸他脸庞。
卫时予顿时仓皇地摇了摇头。“没有。”
“世子今日登门造访,是想求着我继续作画,好再换取足够的银票吧,”阿连勒纳垂眸幽幽盯着他道,“只是可惜这画,已经作完了。”
“作完了?”卫时予立时抬起头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世子只有一个,世子的背也就这么一处地方,昨日已然画上了一枝海棠,今日又有何可画,”阿连勒纳低笑道,“难不成再画别的繁花上去争奇斗艳,如此,岂不是庸俗?”
卫时予呼吸一紧。“那……大人这话的意思是,不画了?”
“嗯。”
宫宴之后卫时予好不容易立定心志,想要借此桩交易换来还债的银钱,却不料才画了一次,阿连勒纳竟不要他了。
卫时予一瞬间僵了身子,难道当真是因为昨日被他惹怒,所以对他生了厌烦之心吗?还是说今日他来赔罪赔得晚了,阿连勒纳已找到了可替代他之人?
满京城多的是落魄公子哥,自然也不缺卫时予一个端着自尊既要又要之人,他顿时有些窘迫,只觉得方才种种在人面前巴巴认错的样子如同笑话一般,更羞耻于他昨日竟为了区区两万两银子,就任人肆意地作画,屁股上挨了巴掌。
卫时予僵硬着身子就想要从阿连勒纳怀中起来,猛地一下,阿连勒纳却又摁住了他。
“唔……”卫时予顿时闷哼出声。
“世子也别急,”阿连勒纳悠悠道,“画是作完了,但若是世子愿意,也可拿旁的来换,总不至于今日让世子空着手离开。”
卫时予手指有些颤抖。“大人还想如何?”
大掌亲昵地摸上他的脸庞。“那便看世子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恍惚间卫时予对着那双碧蓝色的眸子,竟又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人,他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卫时予只觉得,是那人回来报复自己了。
他的呼吸猛然一滞。
第11章 卫时予吐血了
“大人是早就有如此打算了吧,”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说什么一枝海棠足矣,其实大人本就没有打算多画。”
还说什么作画之约,这分明只是阿连勒纳在以此为借口,温水煮青蛙,想一步一步将他吞吃殆尽。
“难道世子不想继续这个买卖?”阿连勒纳见状手指轻点。
卫时予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他又怎么能继续。
若今日做的事情他答应了,那明日呢,后日呢,阿连勒纳明显在试探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到那时他越来越习惯那人变本加厉的亲近,就是真成了被豢养的娈宠恐怕也不自知。
看向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卫时予的心猛然一惊。
他不能这样下去了。
卫时予不声不响地将身子往后撤了撤,俯身拜道:“大人应当知晓,晏如也有所不能做之事。”
“卫晏如,你所不能做之事,不就是不能做到最后一步么。”
卫时予身子微僵。“是。”
“那除却此事之外,其他事自然是都做得了了?”几尺之隔,阿连勒纳站了起来,解开衣带,“多做些,也无妨吧。”
卫时予骤然抬起头来,眼睫颤抖着:“大人,一定要如此待晏如吗?”
“世子说笑了,”阿连勒纳却低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从未强逼过世子。”
卫时予怔怔盯着那人,摇摇头,又挪着膝盖往后退了一步。
阿连勒纳顿时收起了笑意。
“十万两。”
“不……”卫时予浑身有些发颤。
“过来。”那人却伸出了手。
许久,红色幔帐扬起,卫时予跪在那只能攥紧了指尖。
他本想准备逃了,显然那人并非在与他谈买卖交易,而是单纯想见他这样一个高傲的世子沦为玩物,想见他在其间沉沦。
虎狼似脱了羔羊的皮,要将他圈禁起来,他竟无法逃走。
寒风拂过廊下风铎,叫堂前未掩实的门吹开缝隙,而在这缝隙中,在朦胧幔子内,卫时予挣扎着发出一声喑哑声音,身子只能微微颤抖着。
他面色窘迫,衣衫松散间,竟觉得有些难以喘息。
说来卫时予身为侯府世子,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从来都是他做颐指气使的那个人,他想如何,旁人便要如何,就是他命人给他下跪磕头,接痰作宝那也是使得的。
如今却像换过来了一般,叫他在那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其实按世子如今的心性,答应下来也是迟早的事——”阿连勒纳盯着他隐忍的神色,道,“至多,也只是如今答应,和之后被催债时答应的区别。”
卫时予呼吸一紧,只能咬着牙,不作回答。
阿连勒纳却用另一只手来摸了摸他脸颊:“世子只是未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有这样的境地吧。”
冥冥之中像是报应一般,叫卫时予遭遇了这趟,说来早在那日他打断奴隶离涣的腿时就该想到,或许有一日会有一个比他更位高权重之人也如此这般待他。其实卫时予反倒要庆幸,阿连勒纳对于打折他的腿没有半点兴趣。
只是,那人在别处上似乎对他格外热衷。
那只握惯了刀弓的手布满厚茧,带着重重的糙感,几乎将卫时予羞辱了个彻底。到最后那手也不肯放过他,又似捉弄般的,“啪”的一声,在他屁股上响亮地落了个巴掌。
铜镜中卫时予趴在那人的怀中,顿时被打得颤了颤。阿连勒纳这才松开了他,而他衣衫不整,整张脸都已烧红透。
“十万两银票,世子出门时问账房支取便是,”阿连勒纳似乎如此这般满意至极,又道,“世子今日也乖觉,待到明日下帖时,准时前来便可。”
卫时予却蜷在阿连勒纳腿边,一动不动。
“怎么,可是有哪里难受?”阿连勒纳问道。
“……”卫时予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后,才缓缓低下头去,“大人……其实勒纳大人并不是如当初所说,对我有怜爱之意,想让我少受苦楚吧。”
阿连勒纳闻言,眼睫微垂。
“大人只是觉得像羞辱我这样的事,诸如魏国公之流能做得,大人自然更能做得……能有幸见到晏如现下这般窘迫处境,大人更是求之不得。”卫时予又缓缓攥紧手指,那眼里不知何时竟掺了血丝,“但说来也可笑……先前大人说只与我作画时,我心中竟还有几分窃喜,以为这事于自己而言,也不算大的亏损。”
“世子这是后悔了?”阿连勒纳轻轻收拢他衣衫道。“买卖既已应下,世子又何来后悔的道理。”
“只是觉得自己太过蠢钝罢了。”卫时予闭上眼。
他又低头看自己,长腿叠在一处,衣衫散开狼狈不堪,他的那条底线反成了阿连勒纳戏弄他的借口,又何来半分世子爷的尊贵体统。
他说他不想做人娈宠,不想做人玩物,但到底,没了权势丢了地位的世家大少爷同莬丝花金丝雀没有区别,他还是成了如今这般样子。
“大人肯给银两,晏如实在该谢过大人的,”他喃喃道,“可这谢字,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他撑着手想要起来,一下又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胸腔越发闷堵,闷咳一声却咳不出什么。
他又看向阿连勒纳那张俊美疏离的面容,记忆里的那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折磨得他痛苦不堪,迷离间他竟又觉得是那人在盯着他看,是那人拖着断腿回来了,问他当年真是厌恨极了自己么,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而他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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