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耳鸣声阵阵。


    卫时予自然是要撑住的,他最终还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平稳了心绪。“嗯。”


    众人已经手忙脚乱地把宋寅送入殿中了,说是入殿休息其实是为了让帝王能腾空出恭,朝中几个素有名望的老臣正在询问那小兵有关于华州叛乱之事。


    卫时予看着,许久,才默默隐入了暗处。


    很久后,祭坛四围百官又在彼此窃语着该如何是好,卫时予又避开阿连勒纳,独自去了偏殿。


    这一切还没结束,他还要再继续做他的事。


    ·


    而此刻禁卫军正严密把守着大殿,宋寅歇在榻上,手遮着眼。


    “定然是先太子旧部余孽……”宋寅哑声愤怒道,“他们暗中谋划好了一切,先散布流言,再暗中谋划华州之事,就等着今日在祭祀大典闹上这一出……天命幼子,可笑!哪里来的幼子!”


    “但陛下,”侍奉的太监低声道,“即便是旧部余孽也该有个领首的,如今我们又该从何查起,止住这流言?”


    宋寅定了定心神,这才勉强睁开眼道:“如今来不及细查,只能先寻个人出来做替罪羊,便说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谋划,先将流言压下去。”


    “陛下这话的意思是……”


    宋寅问道:“如今还有能力搅动浑水的先太子旧部,都有哪几个?”


    “西北诸军那几个,陛下是知道的,再是被贬到沧州做刺史的那位,和前两年被赶出京的两大世家,以及已经回了岭南的太子太师……”太监见状犹豫答道,“说来还有一个,或许陛下未曾想到。”


    “说。”


    “北津侯府那个病世子,”太监低低道,“如今那世子抱上乌兹大腿,恐怕再没能力都变得有能力了。”


    宋寅眼神立马变了变。


    “陛下可要拿他开刀?”太监问道。


    宋寅眼神微动。“将他宣进来。”


    “宣——卫世子觐见!”


    卫时予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宋寅坐在榻上。宋寅还记着掌事太监刚说过的话,他冷笑道:“今日这次祭祀大典,你来得倒是正好。”


    而卫时予定定看着,只想要多看一会儿宋寅这副狼狈的样子,随即才收回目光。


    “陛下是想要将龟甲裂开的罪责归结到我的身上么?”卫时予问道,那位帝王不会承认是自己无德招致上天背弃,定然是要找个替罪羊平息流言的,“陛下又觉得我有何能力能做到这些。”


    “你身后有阿连勒纳,有乌兹的助力,缘何做不到?”宋寅冷笑道,“你身为太子旧部忠心旧主,勾结乌兹以流言煽动百姓,想要做到这些自然是轻巧的。”


    “说来华州叛乱,皆因陛下失德,”卫时予拱手行礼,缓缓道,“陛下心知肚明。”


    “卫时予,你是疯了不成么,竟敢这么和朕说话?”宋寅扬声质问道。


    而卫时予垂眸看着,说来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认识宋寅了,宋寅是什么样的品性脾气,恐怕活着的人里没有比他更了解的。


    虽说这事也确实是他做的,但倘若宋寅真选中他做替罪羊,难免给阿连勒纳带来麻烦。便是为着这,他也要硬气一回。


    “如今国库空虚,仅存的一点银两用的还是我卫氏的钱财,陛下便是想要派兵镇压叛乱都做不到,自然是要找别的名头来安抚民心。”卫时予慢慢地说道,“但去年华州蝗灾,啃食农田,陛下不但不管反而还强征赋税,致使饿殍遍地——现下华州为何动乱,陛下比谁都清楚。”


    “卫时予,你大胆!”


    “……如今陛下又何必寻人替罪?”卫时予问道,“纵然寻到了,平息了这流言,难道华州就不会再起动乱?”


    “你敢顶撞朕?”


    “臣不敢。”卫时予拱手道。“只是臣愿陛下知晓,若陛下仍旧如此荒淫无度下去,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恐怕到最后,乌兹都不会再愿意与大景建立邦交。”


    訇然,榻边茶杯甩出碎裂在地,宋寅扬手就要给卫时予一个巴掌,下一刻,阿连勒纳的声音却从外头传了进来。


    “陛下——”一墙之隔,守门的禁卫军在喊道,“乌兹阿连勒纳求见!”


    一时之间宋寅的那个巴掌,竟不知该不该落下去了。


    而卫时予再次拱手行礼。“此乃臣之劝诫,毕竟陛下若是明君,便是天命幼子也无济于事,陛下应当知道臣此话何意。”


    卫时予道:“臣告退。”


    这算是他给宋寅最后的忠告,他不会像上回背负六百万两巨债那样,继续当这位帝王的替罪羊了。


    ·


    许久,卫时予已经退出殿外了,阿连勒纳大步走来问他有没有事,还责怪他不该一个人独自去见宋寅的。


    “你忘了先前他在行宫怎么对你?”


    但卫时予进殿,也不只是为了这几句话。他总要找点由头出来,才好向阿连勒纳解释他为什么会听不见。


    于是思来想去,卫时予便将这锅甩到了宋寅的头上。


    “你怎么了?”耳旁是阿连勒纳又一次问道。


    而卫时予犹豫再三,才开了口。


    “其实是宋寅刚才在殿内打了我一巴掌,”他想了想说道,“我现在有点耳鸣。”


    “他打你了?!”


    “嗯,”卫时予也不确定阿连勒纳会不会信,他抱住了那人的腰,“阿涣,我好像被打得有点听不见了。”


    话一说出口,他又有点心虚。


    --------------------


    阿连勒纳:你当我是傻子吗?


    诶嘿嘿已经迫不及待地写下章知道真相的alln了(苍蝇搓腿.jpg)就让这个西域人给世子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60章 欺瞒我的代价


    “你说什么?!”


    祭祀大典已经结束了,但阿连勒纳的神情凝重万分,他反复想要查看卫时予的伤势,却找不到一点。


    “他怎么打得你?”


    卫时予心虚不已,只能别过头把自己的耳朵给阿连勒纳看,出殿门前他还特意用力拧红了自己的耳朵,试图浑水摸鱼,害得他现在耳朵真有点疼。


    阿连勒纳见状,脸色沉了下来。“晏如,你真的感觉自己有些不对了?”


    “好像是……是有慢慢地在听不见吧。”


    阿连勒纳当即就要冲进殿内找人算账,又连忙被卫时予拦了下来,说先回去找阿热施看看耳朵,其实某位世子主要还是怕漏了馅。


    但即便如此,阿连勒纳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卫时予会突然开始失聪。


    “我这就带你回去找阿热施。”


    马车里阿连勒纳不断地在同他讲话,测验他的耳力,但阿热施走针的果效只能维持几个时辰的时间,如今卫时予耳边耳鸣阵阵,耳力当真是在一点点衰减。


    直到世界渐渐变得寂静,他只能看见马车内阿连勒纳的嘴在一开一合,他却听不到那人的声音。


    卫时予又有些心虚。


    不过他大抵可以猜出阿连勒纳在说什么,那人应该是问他怎么样了,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这么多天他与阿连勒纳沟通基本全是靠猜那人的意思,凭着相处多年的熟悉感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阿连勒纳又伸手来贴了贴他的额头。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钻入那人的怀中。


    “怎么会这样。”阿连勒纳蹙起眉头。


    然而卫时予心中却放松了很多。


    其实这样也不错,卫时予想,虽然借口理由蹩脚了一点,可只要阿热施瞒得好,阿连勒纳想不到他为什么突然听不见,也只能将全部原因都归结到宋寅身上,这样卫时予就不必对那人暴露自己活不久的事,也能假装身体已被治好的样子,继续安心地留在那人身边。


    留个几年,总是没有问题的罢。


    “真的没事?”阿连勒纳在他身上写字示意道。


    卫时予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听不见而已,别的地方不难受。”


    感觉到阿连勒纳的手掌捋过他的发丝,带着几分担忧意味,他又心虚地埋了埋头。


    而头顶,阿连勒纳的脸色却显得更加阴沉。


    说来即便是阿连勒纳这双能拿起百来斤大刀的手用力打了卫时予一巴掌,也绝不可能将人两只耳朵都打得失聪,更何况是宋寅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


    卫时予的脸上也没伤口。


    但,这位世子又为何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


    “阿热施,可有看出是什么原因?”


    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城门堪堪落锁,他们的马车是卡在最后入的城,阿连勒纳将卫时予抱到床榻上之后就请来阿热施瞧个仔细,但阿热施已然答应卫时予要保守秘密了,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阿热施只道卫时予身上没有什么内伤或外伤。


    阿连勒纳见状,又蹙起眉头。


    “他在皇陵的时候耳根子是红的,现下倒是正常了,”阿连勒纳问道,“这样说他听不见,果然是因为别的原因了?”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