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钦被晃了眼,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向旁边挪开一步,好让燕尘进来。


    青年抱着东西走到床边,岱钦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明明是很精壮的体型,却又显得颇为乖顺。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手机的振动声,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的,燕尘哥。”


    岱钦赶忙摇头否认,刚才对呼伦的愧疚似乎一下就抛之脑后。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也许是他们兄弟俩心有灵犀,原本在岱钦手里安静下来的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


    燕尘循声望过去,不禁有些困惑:“有人找你?”


    “没事的,我先出去就是……”


    “没有没有,是骚扰电话。”


    岱钦把手机背到背后,把呼伦的电话再次挂断,面不改色地说着胡话。


    ……那现在的骚扰电话还挺敬业的。


    燕尘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才终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床头柜上,又接着把床单抖开,十分自然地要帮岱钦把床铺好。


    见状,岱钦愣了一瞬,便赶忙上前阻拦:“燕尘哥,这点事我自己做就可以。”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


    燕尘手背向外对着他挥了挥,不甚在意地说道:“你先去洗漱,我一会儿再给你拿睡衣。”


    说到这个,燕尘又有些欲言欲止:“你来得太急,这些我都没准备,明天我就帮你买新的,今晚你凑合一下……”


    岱钦闻言连忙摆手道:“我来之前想过可能会在这里住几天,带了换洗衣服。”


    燕尘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床单被子什么的倒无所谓,但是贴身衣服借给别人穿的话,他还是不太自在。


    说不定借给岱钦穿完,自己就直接把它们丢掉了。


    岱钦还想接着阻止青年帮自己铺床,但是燕尘手底下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他俯下身,腰肢伸展开来,被掖进牛仔裤的打底衫顺势勒出了一把韧柳般的腰线:


    “你不用管,先去洗漱,把你这边弄好我也好去处理一会儿工作。”


    岱钦本不是爱客套的人,在燕尘的执着下,也就没再多纠结,只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顺手带上客房门,终于拿出了自己已经被冷落多时的手机。


    果然不出所料,在他第二次挂断呼伦的语言邀请之后,他的表弟便又开始了消息轰炸:


    “表哥,为什么挂我电话?”


    “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怀疑你了。”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忘了我们这两个留守在家的苦命的爷孙俩?”


    ==========作者有话说:==========


    是的,你哥找老婆去了,你哥不要你了。


    第10章


    岱钦不觉有点无语,他这个表弟,有时候总是长了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他随手回了几句,顺便让他今天别再给自己打电话,又不忘叮嘱让外公晚上记得吃药的事,便收起手机,去了燕尘的浴室洗漱。


    做了干湿分离的浴室不算大,但和其他房间一样干净整洁,洗手台上方的置物架摆了橙子味道的香薰,清新淡雅。


    岱钦不觉掀起眼帘,看向镜子中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来。


    他对自己的长相其实一直都不甚在意,只是从前有不少族中的长辈夸赞过他长得极为肖似父亲,眼睛却与母亲一模一样。


    鄂温克族人天生虹膜色素偏浅,而他的母亲便拥有一对罕见的灰色眼睛。


    他融合了两个人的优势,自然有一张挑不出什么错的好相貌。


    这是他第一次以十分挑剔的态度打量自己。


    因为连夜开车,眼底还泛着浅淡的青色,眉眼太过锋锐,显得有些凶,头发也乱糟糟的。


    要是站在燕尘身边,多半看起来像是劫持柔弱知识分子的匪徒。


    岱钦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


    他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穿过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片寂静之下,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膛中正不知因为谁而砰砰作响的心跳。


    半个小时后,岱钦裹着新浴袍出了浴室门,因为暖风开得很足,连头发都干了一半。


    客厅已经没有人了,燕尘房间的门半掩着,漏出点暖黄色的灯光。


    岱钦其实很想偷偷去看一眼,但好像有点变态,到底还是忍住了。


    终于推开客卧门,岱钦恍然意识到燕尘口中说的布置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半个小时前相比,这里简直是焕然一新。


    松软干净的灰色被褥取代了原本冰冷的硬板床,床头柜上摆着香薰蜡烛,书桌上放了已经烧好的一壶水,连他的大衣外套也已经被好好的挂到了衣柜里。


    岱钦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坐到床边后,终究还是没忍住,俯下身把脸埋在了松软厚实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和燕尘身上如出一辙的淡雅香味,顺着鼻腔飞快流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震颤快感。


    岱钦的指尖微微发麻,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是深深陷进了被褥里。


    他闭上眼,鸦羽般的眼睫震颤着,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脑子里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见不得人的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


    “叽叽!叽叽!”


    岱钦猛然睁开眼。


    也许在外人听来,这只是普通的鸟叫,但是在他耳中,却是自小便清晰可辨的话语:


    “岱钦!岱钦!”


    同时还伴随着翅膀拍打玻璃的声音,十分急切。


    “……”


    他终于把自己从松软香甜的枕头里撕了下来,直起身整理了下乱糟糟的浴袍下摆,抬步走向窗边,一把拉开了浅色的亚麻窗帘。


    窗台上站着一只红隼,棕红色的羽毛夹杂着横斑,黑亮的眼珠在夜色中也十分有神。


    看见岱钦突然出现,它被吓了一跳,张着翅膀向后跳了一步,看起来略有些滑稽:


    “岱钦,你好吓鸟!”


    青年“啧”了一声,伸手推开窗户,却没有打开纱窗,一人一鸟就这么说起话来:


    “你怎么找过来的?”


    他单手扶着窗框,姿态慵懒而舒展,像是只睡前精神有些倦怠的凶兽。


    燕尘的浴袍袖子对他来说有些短,露出小半截肌肉紧实的小臂,但即便是开着窗户,秋日的晚风迎面而来,他似乎也没感受到半分凉意。


    即便红隼已经和他见过许多面,但在面对体型比自己大这么多的生物时,它还是有些天然的畏惧。


    它把翅膀拢在自己身前,又“叽”了几声:


    “听你家门口的咪说的。”


    岱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抬手又捋了一把头发,刚刚洗过的发丝十分蓬松,在额前肆意翘着:


    “所以你飞这么远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红隼尖锐的爪子在水泥窗台上刨了刨,终于昂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也透露出几分认真:


    “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林子里的家看看?”


    它口中的家显然不是指岱钦在克什克腾旗的家,岱钦也明白这一点。


    青年沉吟片刻,终于问道:“是又出事了吗?”


    红隼“叽”了一声:“又有一只小猞猁不见了。”


    大兴安岭林区作为华国境内面积最大的林区,物种分布也极为多样,所以偷猎现象一直屡禁不止。


    但随着近些年监管力度的增强,偷猎者的行动已经变得收敛许多。


    就算偶有发生,也能很快被追踪定位,得到控制。


    不过自从今年夏天开始,情况似乎开始脱离了掌控。


    已经陆陆续续有不下五只长期受当地林业局追踪的大型野生动物无故失联,直到现在也没有线索。


    这并不算小事,以至于市政府在上个月就发了公告,向全市征集线索。


    不过当然了,截至到今天依旧音信全无。


    岱钦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过几天我会回去的,你也别在市区里待太久。”


    “你和呼伦一起回来吗?”


    “不,是和其他人。”


    “其他人?什么,你还有朋友!鸟怎么不知道!”


    “鸟也要去看!”


    这边一人一鸟聊得十分投入,叽叽喳喳,另一间卧室却显得安静许多。


    燕尘换了套纯棉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照亮了桌面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正打算在洗澡睡觉前看完项目计划书。


    大兴安岭的考察项目虽然被拨给了他这个大冤种,但是基金持有者还是陈忠,大部分资金还是被扣在他手里,燕尘能调用的部分微乎其微。


    他也不可能自己倒贴钱给别人做项目。


    虽然马进和他说过让他不要担心,但他也不能真的就一点都不客气,让马进也掺和进这场本和他毫无关系的争端之中。


    其实在燕尘看来,这个项目本身并不复杂,需要的仪器他手头都有,第一期的项目进程大概只需要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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