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时候,他还能哄骗自己是对方不小心碰到的, 而不是一个蕴含着令燕尘感到惊惶的, 浓烈感情的吻。


    但是此时此刻, 燕尘却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凑到自己近前的温热鼻息,男人明显有些紧张的呼吸, 还有轻轻落在自己眼尾的唇瓣。


    那么滚烫, 那么真切,让人无处可逃。


    燕尘原本还平稳的心跳登时便乱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说, 他也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吗?


    燕尘原本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重新活跃起来, 想要从此前两个人的相处中扒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岱钦毫不知情, 只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吹拂而来的, 尚且料峭的春风。


    他抱着人走进自己的帐篷,这里近些天都只有他一个人住。


    男人直接忽视了另一张空着的床铺, 把青年打横抱着走到了自己的那张床边, 把人小心翼翼地抱上了床。


    他回身想要把毯子拽过来给青年盖上, 却没有想到再回头时, 就看见燕尘正靠在他的枕头上,睁眼看着他。


    美人还保持着被他放下时侧躺的姿势,脸压在枕头上, 平日里看起来瘦削的脸颊都被挤出了一点白皙的软肉,看起来格外想让人凑上去咬一口。


    他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睁着, 清明却又沁着水光,正无声地注视着岱钦。


    男人心下一慌。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那他知不知道刚刚……自己偷偷亲了他呢?


    “燕尘哥。”他下意识就呼唤出了心上人的名字,好似那是唯一能让他心安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的是,燕尘此时比他还要紧张。


    在刚刚岱钦抱着他进来的短短一分钟里,他做出了自己平生最大胆的一次决定——


    比从前力排众议来到北方学一个小众的专业,或者在所有学生面前把啤酒瓶砸在自己上司头上还要大胆。


    他忽然好想试探一下面前这个让他魂牵梦萦,辗转反侧好几个月的男人。


    若是真的像他刚刚怀疑的那样……


    想到这里,燕尘的心就好像跳得更剧烈了。


    他开始第一次期待另一个人的心。


    青年慢慢伸出了手:“小钦。”


    平日里燕尘的声音是十分温柔清亮的,但此时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有些困倦,语调居然是十分绵软甜腻的。


    岱钦几乎在听见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全身就立刻绷紧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其实明明应该是每年九月的时候才能体会到的。


    但岱钦几乎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如同被蛊惑一般走上前,握住了青年莹白纤细的手腕,顺势便坐到了他身边:“燕尘哥。”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心上人的名字。


    男人的掌心灼热滚烫,让燕尘的心跳又乱了一瞬。


    他缓慢地回握住岱钦的手,在感受到对方因为意外而有些瑟缩的动作时却反而勇敢了起来,握得更用力了些。


    “小钦。”他继续用那绵软的嗓音唤他。


    “今年春天的考察结束之后,我们可能就要明年再见面了。”


    岱钦原本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但在听见燕尘的这句话后,就好像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什么……?”男人愣愣地问道。


    燕尘狠下心,让自己没有在看见男人眼中的迷茫和脆弱之后心软,而是接着和他说道:


    “样本差不多了,所以今年不需要再……”


    然而他这句话的后半截还没有说完,面前的男人却突然俯下了身。


    一片阴影向燕尘压了过来,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连帐篷顶都看不见了。


    男人掐着他细□□致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床头,高挺的鼻梁一直凑到美人洁白纤细的颈边时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像一头兽一般嗅了嗅青年颈窝处的香气,灼热的鼻息也喷在了又薄又白的皮肉上,这才接着哑声问道:


    “燕尘哥又要把我丢下吗?”


    “……”


    燕尘微微侧过头,恰好撞上了男人自下而上仰视着他的眼睛——


    那对眼睛不再像从前一样可怜又委屈,眼尾压着,目光沉沉,深灰色的瞳孔在光线下似乎缩小了,变得更像野兽。


    岱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能接受燕尘和他说的任何话,甚至任打任骂,反正他皮糙肉厚,被打了也不痛。


    可惜燕尘哥那么温柔,就算生气了也只会默默离开。


    但是他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听见燕尘哥要和他划清界限。


    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他的惊惶与畏惧在这一瞬间彻底压倒了理智,他只想在这一刻让自己的心上人亲口答应自己,不会再想要离开他。


    燕尘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惊慌失措,但他还是不想收回自己这好不容易伸出的手。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岱钦几乎是有些阴翳的视线:


    “没说不想再和你见面……”


    燕尘还有些迷糊,剩下的话还没有过脑子就顺嘴秃噜了出来:“但是想到那么久看不见驯鹿们,倒是有点难受。”


    其实他说的也是实话,他还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么亲人的一群小家伙们,但是说到底,他最舍不得的,还是那头灰色眼睛的雄鹿。


    他正想想着,却没想到身上的男人蓦然伸出了粗粝的手指掐住了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岱钦的指尖还带着些薄茧,碰到嫩白的皮肤又麻又痒,燕尘没忍住“嘶”了一声。


    伴随着男人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睛被迫对上了灰色的,然而就在燕尘略有些惊惶的视线下,那对素日里深邃冷漠的眸子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燕尘彻底愣住了,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径直垂下头,张开嘴一口叼住了美人颈侧的软肉。


    那里的皮肤薄而敏感,就算是父母,自从燕尘长大之后也没被碰过。


    燕尘被刺激得腰肢猛的一弹,弯出了一道新月般的弧线,男人趁机又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两个脆弱的位置都被掌控着,燕尘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头被叼住脖颈的猎物,完全招架不住身上人霸道的侵略,被逼得眼角都流下了一滴泪水。


    但岱钦的泪却好像更加滚烫,顺着美人的颈侧流下,冰冷而黏腻。


    “燕尘哥,你就只想那群家伙吗?”


    “它们有什么好想的,是比我漂亮还是比我可爱?”


    燕尘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近似于争宠的话,全身都羞恼地有些发烫。


    在这样的混乱下,酒精的作用似乎被完全的蒸腾了出来,他眼前发晕,抬手捶了一下男人宽厚的肩背:“你先放开我,小钦!”


    “我不放!”


    男人终于撒开了嘴,哽咽着说道,却把人搂的更紧了一些。


    “哥哥刚答应过我不会再不理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哥哥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是想慢慢甩掉我?”


    “它们有什么好摸的?我身上没有毛吗,我的角也比他们大,只摸我不好吗?”


    “燕尘哥是不是比起我,甚至更喜欢希温啊?它除了会摇尾巴还会干什么啊?”


    “我真的比它们都强,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燕尘哥,你说话啊燕尘哥。”


    岱钦就这么搂着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越说越激动,一时间胡言乱语,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开始说。


    说到最后,甚至开始背自己的银行卡密码。


    燕尘已经完全懵了,他在感情上本来就是白纸一张,此时大脑更是彻底宕机了。


    在这一堆虎狼之词中,他最终听出来的唯一一件事,居然是——


    他果然没有猜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浓眉大眼的可恶的男人,果然和那头最招他喜欢的雄鹿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


    甚至于是说,他就是它。


    这件事几乎已经完全推翻了燕尘过往二十多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几乎已经开始期待,也许这就是他酒喝多了之后的一场幻觉。


    但是……真好啊,他果然不是一个花心的人,喜欢的一直都是同一个。


    好像接受这件事也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遇事不决,那就先睡觉吧。


    他眼睛一闭,低头扎进了男人怀里。


    岱钦还在数自己在全国各地银行的保险柜,此时却猛地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怀里的青年正靠在自己肩头,眼睛闭着,呼吸平缓,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


    但那暴露在他视线下的莹白脖颈上,那一枚红艳艳的咬痕也无比扎眼。


    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由于那极为特殊的体质,他幼年时偶尔会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和行为的时候,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已经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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