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知道阁老您今日有此一劫,阁老您这一跤摔得可不轻,回头臣给您开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内服外敷,保准很快就好。”


    他扶着林怀远站起来,还帮人家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阁老您看,陛下心系阁老,阁老您说,陛下对您多上心。”


    林怀远站直了,脸色很难看,他盯着彦珣之看了片刻,嘴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乌纱帽捡起来了,歪歪地扣在头上。


    厉天骁站在边上,嘴角抽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就是肩膀微微颤抖。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出声。


    厉天灏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笑意。


    真是有意思,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林怀远扶着腰,被彦珣之搀起来,眉头拧成一团,嘶嘶地吸着凉气:“老夫的腰…你慢点!”


    彦珣之扶着他,满脸关切,话可一句比一句扎心:“阁老,您这腰可要紧啊,年纪大了,骨头脆,摔一跤可不得了。”


    “下官给您开个方子,补肾壮骨的,您回去好好养着,这朝廷的事啊,有陛下操心,有各位大人操心,您就放心养病吧。”


    “腰好了再操心也不迟,要是腰养不好,以后走路都不方便,还怎么上朝?怎么替陛下分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看似好心提醒道:“阁老,您这腰,怕是不能再摔了,再摔一回,下官也救不了。”


    厉天灏嘴角微微上扬,马上收住,冲外面喊了一声:“周吉,拿凳子给林阁老。”


    周吉小跑着进来,搬了把椅子,放在林怀远身后。


    林怀远坐下去,腰板还挺着,可气势已经散了,只有满脸痛苦。


    厉天灏看着舆图,沉声道:“北戎骑兵过了界河,拿下两个寨子,云州粮仓被烧,三十万石军粮没了。端王的人就在北戎营里,有人亲眼看见了。”


    他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扫过在场所有人,“众爱卿有何良策?”


    众人七嘴八舌说起来。


    有人说要调兵,有人说要固守,有人说要和谈,有人说要打。


    吵了半天,没个结果。


    厉天骁往前迈去,嗓音响亮:“陛下,臣请旨率五万精兵出征。端王这个祸害,早该除了,臣立军令状,三个月之内,提端王的人头来见。”


    厉天灏皱着眉,没说话。


    彦珣之站在边上,一边给林怀远开方子,一边竖着耳朵听。


    他笔下写着“杜仲、续断、牛膝、骨碎补”,脑子里想着舆图上这些地名。


    云州,怀远镇,界河,北戎。


    他放下笔,开口说了一句:


    “陛下,臣有个想法,端王在边关经营三年,手底下那些人,跟他是冲着钱和官位去的。如今他跟北戎勾结,烧了粮仓,占了寨子,看着是占了便宜,可也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陛下手里。”


    “北戎人不是傻子,他们帮端王,是为了抢东西。东西抢到了,还会听端王的吗?”


    他朝厉天灏看了一眼,继续说下去:“不如放话出去,谁拿了端王的人头,官升三级,赏金万两。端王手底下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跟他干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到时候不用陛下一兵一卒,端王自己的人就能把他拿下。”


    屋里安静了。


    一个年轻的文官眼睛亮了,拍了一下手:“妙啊!这招釜底抽薪,比派兵强多了,端王的人要是动了心,端王自己就成了靶子。他防着北戎,防着朝廷,还得防着自己人,日子长了,他自己就垮了。”


    厉天骁皱着眉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这法子比打仗省事,五万精兵的粮草,够国库喝一壶的,要是能用钱解决,何必用人命去填?”


    厉天灏靠在龙椅上,他看着彦珣之,沉默不语,可眼神满是赞赏。


    林怀远坐在椅子上,腰还疼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看向彦珣之,目光复杂,刚要开口说话…


    彦珣之的手已经按上他的后腰,按了一下,脸上挂着关切的笑:“林阁老,下官发现您这腰恐怕是伤着骨头了,骨头的事可大可小,轻则卧床三月,重则以后都站不起来了。阁老您可是朝廷的栋梁,陛下的左膀右臂,这腰可不能出问题啊。”


    他转头看向厉天灏,急迫道:“陛下,还是快让人把林阁老请回府休养吧,阁老的腰要紧,朝廷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厉天灏明白他的意思,马上冲外面喊:“来人,林阁老腰摔了,立刻送林阁老回府休息,朕放林阁老一个月假期,好好养着,不急着回来。”


    几个侍卫进来,二话不说,连人带椅子抬起来就走。


    林怀远气的差点背过气,坐在椅子上,腰还弯着,手还扶着腰,嘴还张着,话还没说出来,人已经出了门。


    椅子在长廊上一颠一颠的,林怀远的身子也跟着一颠一颠的,乌纱帽歪了,玉带斜了,整个人狼狈得像被人从饭桌上抬走的醉汉。


    走廊上几个小太监低着头,捂住嘴憋着笑。


    屋里众人憋着笑,好几个嘴角抽了又抽,愣是没敢出声。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太医已经刮目相看了。


    敢在御书房踢瓷片摔阁老,敢当着众人的面按阁老的腰,敢当着陛下的面编瞎话,这人胆子是铁打的?


    门关上,笑声被挡在外面。


    厉天灏脸色沉下来,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彦珣之脸上。


    “彦爱卿刚才的提议非常好,可是被林阁老听去了,他回府后定会直接传消息给端王。”


    几个大臣又开始议论。


    有人说要加快出兵,赶在端王收到消息之前动手。


    有人说要封锁消息,不让林阁老的人出城。


    有人说要将计就计,故意放个假消息出去。


    吵来吵去,没个定论。


    彦珣之摸着下巴,摇了摇头:“端王不傻,他听到消息,第一反应不是跑,是确认消息真假。”


    “他会派人打听,朝廷到底有没有动作,到底有没有人想拿他的人头换赏金。与其让他自己打听,不如我们替他打听。”


    第68章 因为我们必定有奸情.


    他继续说下去:“放两个人去端王那边,假装是林阁老的人,带个假消息过去,就说朝廷要派靖王出征,带十万大军,粮草已经备好了,不日就要出发。端王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备战,他会把人都调去守城,把精力都放在防着靖王上。这时候,我们再放第二拨人过去,这回是带着真消息去的,谁拿了端王的人头,官升三级,赏金万两,端王正忙着防靖王,顾不上自己的人。他手底下那些人,看到钱和官位,心就活了。”


    厉天灏点了点头,在这个主意上又加了一层:“先放第一拨人,让端王把注意力放在靖王身上。第二拨人晚三天再放,等端王把人都调去守城了,后方空了,他手下那些人想动也找不到他。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的人就会乱。”


    众人领命。


    厉天骁看着彦珣之,眼神都变了。


    他哈哈笑起来,“陛下得彦太医,不仅会治病,还诡计多端,当真是贤内助啊!”


    几个大臣对视一眼,假装看舆图,有人咳嗽了一声。


    显然,两个人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太医和皇帝,日日同寝,夜夜同榻,太后知道了,皇后知道了,靖王知道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彦珣之看似脸皮厚地笑了一下,耳朵红了起来:“靖王说笑了。”


    厉天灏眼里笑意盎然,面上还是老样子,他开口: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各位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这一仗必须打,还请各位回去做好准备。”


    众人齐声回答:“是,陛下,臣等告退。”


    众人走后。


    厉天灏走向彦珣之,彦珣之笑着看他,刚想开口说句什么,人已经被按在了梁柱上。


    他手被扣住,举过头顶,十指相扣,手心想贴。


    厉天灏眼神炽热:


    “你到底从哪来的?”


    彦珣之表情惊愕,心跳漏了一拍。


    【宿主,不可以说,他肯定炸你呢。】


    他还没来得及编出什么,厉天灏已经松开他的手…


    他倒吸一口气:“灏灏…”


    厉天灏皱眉,眼尾泛红:“你不说,我就…到你说为止。”


    彦珣之手撑在身后的柱子上,“臣就是从…”


    厉天灏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别骗朕,你的身份根本查不到。”


    彦珣之想着查不到正常,查得到才见鬼了。


    他喉结滚动,“灏灏,额,呼”


    厉天灏站起身。


    彦珣之一愣,脑袋一空,满头问号:“你干嘛?继续啊。”


    厉天灏挑眉:“不说?就别想。”


    彦珣之咽了口口水,“我说,我说,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