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段谨不贪心。


    接下来衙役将全场其他村民的也都一一称过,每一亩的产量都高高的喊出来,围观的村民一声接一声的欢呼。


    最后一看,即便是最少的,也有三石的重量。


    这场收割持续了整整三天。


    段谨让人把每块地收割时、脱壳时的产量都单独称了、记了,最后汇总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白浪村沙尾村这片参与田菁改良的盐碱地一共二百八十多亩,脱壳后平均亩产两石一斗。


    还有一部分是受灾补种的,现在还不到时间,预估也能收个一或二斗的样子。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一亩盐碱地可以收两石三斗。


    两石三斗啊。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飞遍了全县。


    白浪村高粱丰收的消息传开之后,那些晚了一个月种田菁的村里,村民们是又羡慕又期待,天天往地里跑,看自家的高粱有没有熟透。


    到了十月中旬,全县的晚种高粱陆续开始收获了。


    这次不用段谨催,各家各户天不亮就下了地,收割的时候,地里全是人,男的割,女的捆,老的小的捡穗子,全家老小齐上阵,连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都拄着拐杖到地头坐着看。


    每一块地的产量都被记下来,报到里正那里,里正再汇总报给县衙。


    段谨坐在后堂,看着一份份报上来的数字,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大。


    除去大户们的土地,全县盐碱地约有两千亩,脱壳后平均亩产高粱两石两斗。


    约四千三百多石粮食。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府的总产量里不算什么,可对于武原县来说,这是从以前颗粒无收的土地上长出来的,相当于是凭空多出来的四千石粮食。


    消息报到府衙的时候,知府大人蒙漳愣了好半天,把那份公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段谨……”蒙大人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感慨,“还真让他搞成了。”


    “我那两千两也算没白花。”


    喜悦之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跟前。


    粮食太多了。


    多到粮价开始往下掉。


    往年的粮价是一石高粱八钱银子,今年各家各户都收了粮,又不用交税,留够自家吃的、留作种子的,还有部分富余。


    农户们急着把余粮换成银子好过冬,纷纷拿到粮店、集市去卖。你卖我也卖,粮价一天比一天低,从八钱跌到七钱,从七钱跌到六钱,还有往下走的趋势。


    谢三郎亦开有粮铺,粮价跌了他收的价格也低了,可想到段谨,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便匆匆赶来跟段谨报信:“大人,再这么跌下去,百姓们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粮价太低,卖不出价钱,他们如何吃穿呢?”


    段谨皱着眉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谢三郎说的对。


    谷贱伤农,丰收年景反而让百姓吃亏,这种事他前世见的太多了。解决办法无非就两种,要么控制供应,要么拓宽销路。


    控制供应是下策,总不能不让百姓们卖粮食,那就只能从销路上想办法。


    “三郎,”段谨忽然停下来,“你说这高粱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谢三郎想了想:“喂牲口?”


    “还有呢?”


    “做饸饹面、蒸窝头、熬粥……也就这些了吧?”


    段谨摇了摇头:“还有一种用途,比这些都值钱。”


    谢三郎好奇地看着他。


    “酿酒。”


    段谨道:“高粱是酿酒的上好原料,可本地的酒我之前也尝过,杂质多,度数小,如果用高粱酿出烈酒,那些跑船跑商的、冬天御寒的、好喝两口的老爷们,谁不想要?”


    谢三郎听得眼睛发直:“大人,您会酿酒?”


    “会一点儿。”段谨谦虚道。


    前世他去一个高粱产区学习过优秀经验,当地的酿酒工艺他完整地学过一遍,虽说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了,但大方向是有的,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第42章 去府城


    段谨问:“县城里有没有那种位置不错, 生意却不怎么好的酒馆?”


    谢三郎一愣,想了想:“有啊,东街口那家悦来酒馆, 掌柜的老胡,酿酒手艺还行, 可这两年生意越来越差,前段时间还跟我念叨想把铺子盘出去呢。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直接买下一个酒馆来。”这样既可令原酒馆的人按他的思路改进酿酒工艺,又能省下重新建造工坊、选址花费的金钱、时间。


    谢三郎琢磨了下,感觉也确实可行。且他知道胡掌柜的为人, 素来敦厚老实,若按段大人的想法实行下来, 应是出不了差错的。


    于是当天下午,谢三郎就领着段谨去了东街口的悦来酒馆。


    这家酒馆的位置不错, 铺面不大,店里却冷冷清清的, 就两个老客在角落里喝酒。


    胡掌柜四十来岁的模样,矮矮胖胖, 圆脸,看着倒是一团和气的样子, 可眉宇间带着几分愁容。


    段谨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胡掌柜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起来:“段大人看上我这破店,是我的福气。只是这店是我爹传下来的, 心里头总有些不舍……”


    “胡掌柜误会了,”段谨笑道, “我不是要把你这店拆了改别的。店还是这个店,名字还叫悦来酒馆, 你继续当你的掌柜。我只是把店盘下来,往里投银子,扩一扩店面,再添一样新酒,你替我管着,我给你开工钱,年底再分红利,如何?”


    胡掌柜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的酒馆已经亏了快两年了,现在纯粹是他凭借一腔不舍硬撑着,再这么下去迟早关门。


    段谨这条件,简直是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段大人,”胡掌柜扑通跪了下去,“您这是救了我全家啊!”


    段谨连忙扶他起来,把自己的酿酒想法细细说了一遍。


    胡掌柜越听越惊奇,他酿了二十多年的酒,从没听说过这种法子。高粱蒸熟、拌曲、入窖发酵,然而后续却不是通过压榨出酒,而是用甑桶蒸馏。


    “蒸馏?”胡掌柜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皱着眉头想了想,“大人的意思是……把发酵好的酒醅放在甑桶里煮,用管子接蒸汽,再冷凝成酒?”


    段谨点了点头:“胡掌柜,我不懂酿酒,所以我不瞎指挥。我把法子告诉你,你自己去试,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器具,你尽管开口,银子我来出,试多少次都行,直到试出来为止。”


    甑桶蒸馏法,并不是后世人所独创,最早有文献记载是出现在宋代,但甑桶作为炊具却已用了上千年。


    这个时代的甑桶也仅仅是作为蒸饭之用,段谨这个想法对于胡掌柜来说简直是石破天惊。


    胡掌柜却接受良好,面上一副兴奋又紧张的模样,“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只是这法子没试过,我也不敢打包票几天能成……”


    “不着急,慢慢试。”段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的手艺。”


    接下来,段谨先是贴出告示,告知百姓官府收购高粱,高粱价为七钱一石。


    这是段谨根据现代对粮价的宏观调控措施模仿而来,后世的粮价主要还是由供需决定,只有市场价格持续低于国家的最低收购价时,才会启动托市收购。


    故段谨以去年的八钱为基础,定下了七钱一石的价格,若市价比七钱高,那他不管,若是市价低了,百姓自然不会私下买卖,而是会卖到官府来。


    收购来的高粱,段谨也并不打算全部投入酿酒中,而是拿出百分之二十的比例作为储备,以备突发事件应急调控。


    百姓听到官府收购的消息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七钱的价格虽不如往年高,但比集市上那些粮贩子压到五钱多的价格强多了。


    有了官府托底,许多人也不急着贱卖了,反倒有那精明的人开始捂着粮食,想等着行情好了再出手。


    对此,段谨也不是毫无防备,他亦放出消息,七钱的价格只针对当年的新粮,明年也只收明年的新粮,旧粮不进行托底收购。


    另一边,他让人把悦来酒馆旁边的两间铺面和后面的一块空地都买了下来,连成一片,扩建成酒坊。


    泥瓦匠、木匠进进出出,敲敲打打了几天,新砌了蒸锅灶台,做了几口大甑桶,又打了十几口发酵用的陶缸。


    胡掌柜不愧是从父辈就开始做酿酒生意的,第一次实验就大获成功,比段谨实验做蛋糕时失败的次数还少。


    段大人不说,段大人对此嫉妒极了。


    那天下午,衙役突然来报,说胡掌柜求见。


    进来的时候,胡掌柜浑身酒气,满脸通红,手里提着一个粗酒坛,声音都有些发抖,“成了!成了!大人,成了!”


    段谨站起来,接过他带来的酒坛,倒出两碗酒,分给师爷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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