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听那人又说:“若殿下嫌弃,臣也愿孝敬殿下。”


    看着是乖顺忠厚,林元玉只是冷哼几声,金御卫中一步一步爬上去的人哪有什么好的。


    “殿下,这看着心诚。”一旁的太监附耳说。


    林元玉戏谑:“你收了他的银子?”


    又看着那人还在磕头,心道还真是个肯下功夫的,不知道能装多久。


    林元玉忽然想着来了趣儿,笑罢。


    “得去昭柔王府向我敬茶,才算成了。”


    他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也许是预知,不清楚萧景玄到底什么时候会疯,在此之前,先看看东阙的人究竟会有多虚伪。


    忽然顿了顿,严肃着压下声音:“你得听我的话,而不向陛下邀功。”


    他想确定秋姐姐他们在做什么,至少不能叫萧景玄知道。


    “臣自然孝敬义父。”


    直到跟至一个无人的角落,林元玉挥退了一众小宦,向他说:“即今日起,叫我看见你的诚心,保你的前程,妖书一案我要知晓全部进展。”


    此时北镇抚司


    四处都是冰凉,阴冷,黏湿,四周都是阴沉沉的,极为浓烈的铁锈味铺满了这里,不是一股气息的扑来,而是源于四周像是染透了墙壁。


    烛火微黯,只能听见铁具的撞击声,来往脚步声,或是……嘶喊声。


    “啊啊啊啊!次啦——”


    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后,是热锅触碰到油脂的声音,甚至能够循声而去嗅见一股酸臭的焦糊味。


    好在一旁烧着两个炭炉,看清长相还是不大困难。


    只见那人一身白麻衣,浑身都是血淋淋的,白麻衣上已经不见得有几块干净的地方了。


    若仔细瞧着才能发现,那炭炉里原来烧着的是几块通红的烙铁。


    就在这人面前,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人,一身锦袍华贵无比,四周两侧便分别端正的站着一排金御卫。


    贵人的神色隐入黑暗中,有种莫名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他有些厌烦了,转头向手下人说:“不必啰嗦,抓紧了。”


    他撑着太阳穴,慵懒的缓缓阖目:“打!”


    话音刚落,两个金御卫上前,扯着鞭子便重重地抽上去。


    那是专门特制的马鞭,一抽下去就算是壮汉也挡不住力气,更别说是这些滋润惯了的达官。


    更狠是这鞭子上还带着小刺,泡过盐水。


    空气被撕破的声音接连不绝,被捆在刑架上的那人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鞭子,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生生地晕了过去,鞭子声这才停下。


    “没气了?”


    其中一个金御卫放下鞭子去探鼻息,答道:“还活着命。”


    那人长得肥头大耳一身的膘肉,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给自己保下了小命。


    椅上的贵人按了按额心:“扔回去吧。”


    “昨日抓的那个今在何处?”他缓缓起身,那张俊秀的面庞缓缓从阴影中呈现。


    一旁的下属抱手回道:“还未认罪的。”


    贵人抬手示意打了个哈欠:“今日该认了。”


    “是。”


    没过多久,诏狱不知哪个方向又传来了凄惨的哀嚎声,随即再次静默。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方才那人便快步回来,手中还拿着一份沾了血的纸张。


    贵人一边向外的廊道走着,一边接过那张纸,缓缓摊开,是一份认罪书。


    他随意又抛了回去。


    “取本王司使提督令,抄家。”


    等出了昭狱,宁王闲散的瞧了瞧头顶上的太阳,拂去宽袖上的尘灰。


    将肩上披着的那件大麾随意丢给了一个属下,此时又忽然撞见北镇抚司千户上前。


    他贴在宁王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宁王神色骤然变化。


    “你是说政大学士?”


    “是。”千户还将手中的供认递给了宁王。


    宁王瞧着眉头紧皱。


    “一个老头子怎么参进来了?本王记得上月他嫡子狎妓与人打起来了,御史台的还参过他一本。”


    千户立即会意:“属下,这就去办。”


    “慢着!陛下吩咐过不宜声张,狱中的那个该认了。”


    吩咐后,宁王便急着出了北镇抚司,绕进了一条小巷上了马车。


    “进宫。”


    车轮滚动,直向那宫门去。


    太阳晒得正烈,正午时分。


    “萧景玄!你又发什么疯?”


    那是瓷片落地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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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娇惯


    但由于陛下命令在前,众人都不敢进殿问情况,只知道是陛下又招那位小主子生气了。


    萧景玄假意惋惜的看着那些碎片,视线却都是在林元玉身上:“这可是南洋进贡来的九彩玉龙琉璃盏,价值千金。”


    没错,这是前些日子萧景玄拿来的那些物什中的一个,林元玉就这样随手摔了,还是使了力气向他砸过去。


    “你既送给了我,便是糟蹋东西,早知我该将自个关在府中不出了。”


    萧景玄移了位置,特意坐在林元玉身边,放低了姿态:“给元玉的自然得是好东西,元玉只要肯留在我身边,算是砸碎千百个,向我心窝捅刀子都是不心疼的。”


    而此时的环境极为微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桌的菜肴都快凉了,也没人动。


    话是这样说,可自己才是被困住的那一个。


    “你圈养我,我要回去!别以为得了一回好处,我就真的愿意与你…不说也罢!”林元玉又气又恼。


    “也不怕旁人闲言。”


    萧景玄只是沉思了片刻:“他们不敢。”


    “元玉,原来在担心我。”


    林元玉啧了声,嫌弃他:“自作多情。”


    原来方才萧景玄叫人传膳,等待的时候还动手动脚的,林元玉好脾气,没理他,但看着那些东西,竟然都是些补汤,林元玉这才有些恼火。


    他又不是不行了。


    萧景玄一手揽过林元玉的肩膀,将人揉在怀中:“菜凉了,我叫他们换一桌。”


    “要吃你自己吃,你不如就将我送回去,当我真死了。”


    “是我娇惯了元玉。”


    “我愿意。”


    林元玉没有回答他,又变得格外安静。


    良久,还是萧景玄退了步,想着法子去哄骗安慰:“那元玉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弄些南昭的菜式可好?”


    “我心中很乱,挤满了东西…”抬台看了看他,说着又要无端的哭了,那种郁闷情绪看了叫人心中绞痛。


    林元玉起身走了几步,眸子中带着眷恋与悲怜,看着萧景玄,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没有任何铺垫,就那样直白的:“萧景玄,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说到后面话语像咽在了喉咙里,只能像拼命挣扎一样一个一个字的呕出来,他咬着下唇,哭得凄艳。


    “只有一个人,我真的好害怕。”


    “元玉你过来…乖,过来我抱你。”萧景玄看着他的神情已经与方才不同了,皱眉细细观察,心中担忧。


    林元玉一步一步的挪过去,打着颤的点头。


    “好…好。”


    “我叫宋院正来给你看看好吗?”叹息一声,萧景玄也不知道哪里又刺激了他。


    “我还是惹你难过,思念过急。”


    他能隐约感觉到此时怀中的林元玉精神有些不正常。


    “我没病。”


    “想到什么了?告诉我。”


    “我做不到。”


    “那朕命你告诉我。”


    “是不喜欢朝廷,还是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林元玉睫毛上沾了泪水,压的微微颤动,他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猫儿似的忽然抬头观察主人的情绪。


    “我没有家,这里很好…”


    “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怕,林元玉考虑到日后萧景玄会不会秋后算账,于是敷衍道:“天涯海角,哪里逃得过。”


    “我想过效仿前人,十年后寻你报仇,可是许是没这个机会。”


    萧景玄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将他串联在一起,探索被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有人欺负你了?”


    “我想起先前的一个梦,你欺负我。”


    “我坏,叫元玉害怕。”


    萧景玄沉默无言注视着林元玉,他很清楚这样的态度,胆怯又说的模糊不清。


    从前他热衷于看林元玉的害怕,但如今一旦出现,萧景玄却总害怕重蹈覆辙。


    林元玉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日后会不让我离开吗?就是…叫我一直在这。”


    他说的很委婉,怀疑萧景玄有想要囚禁他的心思。


    “不会。”


    “那是噩梦,过去了。”


    “不怕。”


    林元玉去抱住他,哭泣着说:“南昭的人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敢我就不与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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