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的突然,林元玉被吓着后退了两步,惊魂未定还看向萧景玄,正好碰上视线对视。


    那双眸子仿佛在说他的无辜。


    那么一瞬间,触碰到他认为不该出现的言语,毛骨耸立的惊险后是不知所措。


    他总觉得如今怎么说都是换了天下,南昭这个词早就不该存在了。


    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我没有……”


    他只觉得自己的解释很苍白,希望被人相信。


    这一切的凑巧倒像是他提前通知过,更何况先前的那些人他的确相识,萧景玄会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然后在某一日再次失去这些安稳。


    萧景玄自然看出了他的窘迫,他根本就没有怀疑林元玉的打算,他想哪怕对方摆明了立场与自己横刀相向,他也会心甘情愿,献出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世的命本来就不归他,是天道补偿给那一世受尽苦楚的林元玉。


    到了如今还是不能让爱人全身心的相信,是他的错。


    “不该叫元玉有所为难。”萧景玄很认真沉思了片刻。


    方才的那个疯子很快便被官差带走了,也许还有许多这样的人…根本就是不尽不绝。


    “景玄何苦而为?做得再多也不会有南昭人念你恩德。”


    只要太后在一日,就永远不得更改,那个女人的野心与愚蠢,林元玉清楚一半。


    “我行事如此,只为元玉心安,若我暴政而行,自有人思旧怨故,记恨元玉,不如将我说的千刀万剐。”


    “何况,天下安乐为你所愿。”


    “过了我这一朝,后者自有定夺。”


    萧景玄说,他连命都不在乎,哪里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功德?不过是些罔称口舌之快的疯人风言。


    林元玉楞楞地瞧了许久,最后笑了声轻飘飘的转过身去:“傻子。”


    他看着那颗满是石榴红的花树,心里也不禁想,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天命。


    天命戏弄人间,改朝换代兴亡生死,不过百姓苦,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记得长乐殿吗,荒废许久了,自南昭前太子亡故,我被太后接去了慈安宫,说是膝下抚育,不过是将我软禁偏殿。”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当年院中开的繁盛的桂花树也被太后叫人砍了,说是以防刺客,但那是他最后的趣味。


    说到这里,他回眸笑了笑,颇有几分趣味,拿着自己的悲苦逗乐:“若你哪日性子大变,将我囚禁宫中,想来也非不习惯。”


    与当年质子萧景玄一同捡的那只小白猫,也不知是在何时走丢的,听人说是白猫贪玩闯进了太后寝殿。


    话说了一半又兀的转头回去,从后头隐约看见脸庞的一角,是有些惆怅?


    泪水早已盈润眼眶,无声咽泣。


    莫名的看向远处一个方向,心中也不是滋味,再开口时,已经断断续续带着抽泣,却还强撑着笑意。


    在外,他不想太难堪。


    “真到了那时,你也不能将我的东西夺去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荒谬,他还有什么呢?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萧景玄给的。


    其实他从前唯一拥有的帝王身份,也许他无太大关系。


    那双红色的眸子哭起来是极为破碎漂亮的,兴许是太过完美,看过去的一眼,甚至会叫人忽略泪水。


    “前太子…”萧景玄嘴里喃喃着。


    差点忘了“这位大尊”,怎就叫他好好的死了?


    等他抬头发现林元玉在哭,这还哪顾想这样多。


    “乖乖,又是谁惹你恼了?”


    林元玉被人瞧见了哭泣,干脆强装佯怒,斜着头撇了他一眼:“再说你也不知,又不听我先前说的!”


    谁知又没了后话,林元玉转身便走了,语气淡淡的一句:“丢人。”


    “这外头无趣,索性也不想玩。”


    翌日,日头不早,安平京自那城外直达皇宫,队伍是浩浩荡荡的,主道两侧的茶楼酒馆更是商贾权贵叫满了座,满陪都大有倾巢而出的架势,道旁树满黄的叶都被摇落尽了,听人道临近皇宫甚还倒了几颗。


    安平京的人怕都在此处。


    “他们这般喜欢你?我都没享过这般风光。”林元玉在车辇上略微瞧了眼外头,便对上一众人,连放下帘子。


    虽是调侃着,其中却带着几分吃味的意思。


    “是想瞧瞧我面目如何凶狠,只怕还有人骂呢。”


    林元玉这才逗乐:“谁敢说你的不好?你这心眼儿,岂不将人弄去昭狱了。”


    “元玉心中我便是这狭隘之人?”


    车辇大得很,萧景玄却与人挤的极近,故作可惜无奈,却不饶人的去挠人痒处。


    “幼稚!”


    挣扎几回,差点被笑出了泪。


    “他们要知道陛下是这样的性子,天下人耻笑。”


    宫门前,车辇停下了,林元玉看见了这个他熟悉又生出陌生的地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以这样的形式回来,有趣。


    似乎不寻常,他略微掀开了帘子边的缝隙,瞧见远处的宫门正中堵着个来接应的太监。


    如何?


    “为何止步不前?”林元玉有些奇怪。


    只见过了不久,有人上前向车辇内悄声禀报,萧景玄略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林元玉上下瞧了他一眼:“是如何?”


    “哼。”萧景玄一边侧身来替他理好衣襟,冷哼一声一边说:“好大的脸面。”


    林元玉大概猜出了,这回也觉得有趣:“他们能叫你委屈?”


    “可不是我提先串通。”


    “自然。”萧景玄笑说。


    “这皇宫朕如何进不得了,他们是要翻了天,只叫他们过了几日安稳日子,真以为不杀他们。”


    “……”林元玉只是笑了声他。


    转头去看远处那身影,忽然有些意外:“魏轩?”


    “太后面前的一条好狗。”


    林元玉见了自然有些厌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看来他要拦你的路?”


    而队伍最前,护驾的金御卫配刀出鞘。


    那太监揣着笑面:“祖宗的规矩,还请陛下下辇而行。”


    护卫厉声问:“何来此等规矩?尔等奴才抗制不尊,岂为是造反!”


    太监只说:“奴婢也是听上头的意思,是南昭以往的规矩。”


    “尔等奴才岂还在做从前的美梦?这天下只有一个陛下!”


    车辇中。


    萧景玄总觉得这个名姓有些耳熟,却又记不起。


    林元玉瞧他补了一句:“还记得?从前是我殿里洒扫的,不过几年便不知何处寻了路,去攀附他的好主子。”


    “后来好些年,都是她眼前的红人。”


    又极为鄙夷的偏过头示意那个方向,林元玉极少露出了这样的神色,真是极端的厌恶。


    “瞧瞧如今这咬人的模样,与这宫中的简直一模一样。”


    “挡路的蚍蜉,杀了便是。”


    那双温热的手缓缓的抚上那张面庞,带有安慰,语气却是暗哑。


    “你气恼了?”


    林元玉略微动了身子,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轻轻落在唇边吻了下,是玩味,看着他的眸子,似乎有了其他打算。


    “这样的人也值得您动怒,陛下?”语气轻飘飘的,如羽般扫过,那双漂亮的眸子略微眯了眯。


    “哈哈。”美人轻笑身子都晃了晃:“说你脾性差心眼儿小,还真非胡言。”


    “不劳陛下出面。”


    “我有个好法子玩。”


    又附耳向萧景玄说了几句,今日的林元玉似乎有些不同。


    那前头还在吵着,有些眼睛瞧得远机灵的民众逐渐都发现不对。


    “太后动作了?”


    “前些日子查得严…不会吧。”


    “要我说,早该跟这东阙分庭抗礼再立新主。”


    “不是还有从前的小皇帝吗?”


    “嗐!这都是何时了?你莫不是以为他能活下来?怕是坟前草都长了三尺高喽,大人物说的话,有几回是真的?不过是想借此羞辱我南昭。”


    已经有不少人争论,甚至其中大多都隐约感觉到了城中的动静。


    更没有人想到他们口中的“死人”真成了暴君心中的宝贝。


    “魏轩,你我曾为主仆,虽叛我,念旧情我不杀你。”


    忽然传来的声音柔和,有几分如沐春风飘摇,尾音轻笑,甚至能够联想来自一个身形薄弱的美人,其中的威严又能够让人止住不好臆想,甚至回想起心中胆寒。


    年轻病弱的为权者,大约是这般。


    ==========作者有话说:==========


    本文进度已过大半,想了很久,计划30万字左右完结,开下一本。


    (以下这段话也算是写给自己听的,有些啰嗦,不浪费宝宝们时间,可以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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