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卫还守在北镇抚司,有下属劝他。


    “大人此处有卑职,大人劳累一日不必如此的。”


    “你们先退下。”


    “……是。”


    最初还有好些人觉得他不过是凭着父亲,才莫名一跃而上,没什么真本事,如今是服气。


    宋卫从来亲力亲为,几乎整日都在北镇抚司,也不像他们从前那位明大人不时恐吓威逼,宋卫多次如今日这般为他们说话开脱,甚至有好几回都替他们保下了当月的俸禄。


    自这位大人来了,北镇抚司冗压多年的案卷都被翻出来结了案,不知疲倦似的,甚至好些兄弟都心疼大人。


    “都是我做的……”


    上午带来那老头已经被关在一处,他听了脚步声,就以为又是有人来审。


    “咕咕咕……”


    “……”


    宋卫走近了,并没有像在宁王面前那副死板的表情,甚至露出了淡淡的亲和。


    “年纪大了,狱中潮凉,先喝些热粥。”他并没有嘲讽老头忍不住饿肚子的声音,也没有羞辱,很自然的放下手上端着的粥。


    说着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这是从我那份饭食中匀出来的,我还不甚饿的,你先吃吧。”


    他很随和,就好像是邻里间的说话。


    老头谨慎的去撇了眼那碗热粥,的确没有如同传闻那样腥馊的,很寻常,甚至还是那些达官显贵人家才吃得起的白米。


    这回看向宋卫的眼神不止有警惕。


    ==========作者有话说:==========


    有新人物……


    这章是大火现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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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宋卫


    老头靠在那因长久不见天日而积水渗出的墙面上, 处处弥漫着酸臭腐烂,和一股极难言说的味道,由于提审不在此处, 从未有高官亲自提人, 便极少有人清理这些陈年脏垢。


    老头见宋卫没有离开, 但饿了一天实在难捱,干脆靠着墙端着那碗白粥狼吞虎咽, 几乎一饮而尽。


    见他吃完,宋卫也将手中拿着的火折子立在地上,准备去收瓷碗。


    “想问些什么?”老头以为他是来审人的, 不过是这里的新把戏。


    宋卫却似乎是真的要走,弯腰去收那些瓷碗,也不嫌弃, 语气很轻松,一边搭话说:“巳时后昭狱无人提审,都督事务匆忙,明日是我提审。”


    他说完这句话, 老头借着火光转头瞧了他一眼, 当即认出了:“你是今日那个!”


    那个看起来品级不低的,怎么会来干杂役守卫的事。


    宋卫并未有意隐藏, 而是当即解下自己的金腰牌,没端着架子:“我是北镇抚司使宋卫,司管昭狱, 你家中人不过在客栈,你若有什么想说的, 明日提审交代。”


    金御卫从建立之初便定下过提审时辰规定,也定过何等罪则处何等问刑, 只是后来每代皇帝默许,司管昭狱越发猖狂,人人都想尝尝权力的滋味,也逐渐成了人皆惧怕的虎狼之地鬼魅横行。


    罢了,宋卫端着瓷碗离开,并非故作姿态。


    “大人!”


    “是如何不适?”宋卫隐约的感觉到,此案牵扯颇多,甚至其中大概是陛下的意思,就怕冤枉错人或是另有隐情让人不明不白的死在狱中。


    “大人……我,没什么。”欲言又止,一想到家人,他不敢说。


    “好。”奇怪是宋卫没有顺势逼问。


    “……大人。”老头又叫了一声。


    “我说。”


    由于过分安静,声音甚至在狱中回荡了好几圈。


    宋卫虽然停下过一步,也许他顺着问下去就会知道所有答案,并且全功归他。


    “提审时辰已过,明日再审。”宋卫离开了,甚至将那火折子留给了老头。


    这些年不管身在何时,身处何境,他都记得父亲从小教导的,生于世医官家,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同情,也许愚蠢却也无悔。


    第二日,老头将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宋卫如今成了北镇抚司使,只在都督之下,却坚持与从前的几个兄弟午时赶伙房用膳。


    “厉害呀宋兄弟,这都交代了,昨日去问的什么?”


    “如今该叫宋大人了。”又一个打趣说。


    “见过宋大人。”


    “哈哈哈哈……”


    那几个装模作样的学着那些奉承的,宋卫并不觉得如何,等他们笑了也跟着笑。


    ”宋大人!”还没走多远,忽然后头有个人急匆匆的叫住他。


    “有急务,指挥司使总提督也去了。”


    “抱歉。”宋卫迅速和身边那几个一同赶伙房的道别,跟着过去,步履急促:“是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也喘着气:“总提督已去皇城后山,宋大人另有车马,事情急促,总提督只叫您过去,并未交代……”


    “好。”


    赶出去几步就见又有人匆忙向北镇抚司去,隐约听见急报。


    “宗庙走水!尽数齐班!”


    宋卫猛然回首,如今是非多变,陛下于南方。


    火烧宗庙,但至少云断山的另一边如今还算安静。


    在休息几日就该回长洛京,此行巡视民生,也算有了意外之获,院中林元玉枕在萧景玄的大腿上,也在想,如今太后去留。


    任她留在此处,无异于放虎归山,可要杀她总得有个名头,那个女人只要咬死不认,他们就拿不出证据。


    “叛贼先送长洛,我忧宁王一人难理事务……”萧景玄转着手中的玄铁扇子,是上回林元玉在那宅院里看见他拿的稀奇东西。


    “西洋玩意儿。”说的是手上的铁扇,停下片刻,笑了声:“安平京临南商埠不远,前些日子来了一船西洋人,那些洋枪炮,可比弓弩厉害。”


    “我授了他们做官,命在玄铁司。”


    林元玉忧心忡忡的样子,蔫蔫的问他:“要回京?”


    萧景玄接过一缕银白的发丝,暧昧吻着: “元玉还想做什么?”


    “我想再见一面太后,也算因果结了。”他道。


    “向她问个清楚。”


    “嗯?”


    林元玉见他没反应,以为不会答应了。


    “好。”萧景玄笑着点头。


    “……”


    “母后。”林元玉是独自进慈安宫的,一身月白的华贵锦衣,不知比从前在南昭为帝时华贵了多少。


    他并不想叙旧,但既然到此,他想这回是最后一次叫这个女人“母后”。


    太后依旧端着从前那副姿态高高的坐着,没有半分日薄西山的模样。


    “皇帝。”她丝毫没有放弃自己垂帘听政的美梦。


    林元玉这回对她并不胆怯,一步步逼上前放的平常:“此行,我想问母后……”


    “安平京频有叛乱,还有先前妖书一案。”林元玉话都没说完,太后就扶着一旁宫女起身,要开口。


    “是哀家所为,皇帝,你要忘了自己身份?”太后声音沉稳,试图还想威逼林元玉。


    “臣之不幸侍有二君,君之不幸甘为人俘,皇帝不顾廉耻名节,毁国家尊威,何来脸面向哀家问话?”


    林元玉只觉得好笑,回想起种种过往,一字一句平淡之下皆是愤恨。


    “去岁,东阙军临城下不过半个时辰,母后就不问朕意,着急将我送为俘虏,那个时候母后心中可有国家尊威,可曾在意我之名节?


    是不是母后心中已经想着,我已长成,妨碍你作摄政皇太后,感谢东阙瞌睡送枕,带走我这个后患,好让母后再找机会重立新皇。


    是非与否?”


    太后虽被堵住了嘴,却还是不忘指责林元玉年少无知:“皇帝年岁尚幼,哀家代为行政,且国家兴亡大事岂哀家一人为定?为俘权宜之策,如今再有时机,皇帝却叛国为贼子策,哀家自然奉祖宗礼法废黜皇帝。”


    “皇帝年幼,怎通权谋?”


    林元玉步步紧逼,走在太后跟前,审视着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


    “母后外通戎族。”


    身为中原之人,与外族勾结,这甚至是比叛国还要重的罪名,无异于如火药炸裂。


    太后一时激动,甚至端着桌上的茶盏就砸过去。


    “哀家良苦用心,只为保下南昭,有何错处?”


    林元玉沉思片刻,外头进来几十个随行金御卫,配刀半出,将这宫殿的所有出口都围了个水泄不通,打的是要结算的架势。


    太后大怒,自觉颜面无存:“皇帝弑母可是大不孝之名。”


    “景玄?”林元玉见他跟在后头进来。


    有些疑惑:“你来做什么?”


    发现他叫人带来了玉玺,林元玉明白。


    “与我先前猜得不差,她外通戎族。”林元玉自觉无趣的退在萧景玄身后,不想再面对这个疯女人。


    看到那块玉玺太后目眦欲裂,指着林元玉:“皇帝!你竟……”


    被打断,一人开口:“动手。”


    ……


    “慈安殿中那些信,证据确凿,萧景玄,日后想做什么呢?”林元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回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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