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贴的黏腻感并不好受, 可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却叫他无比心安。


    苍明曜也任着宁却尘靠,他这点小身板本就没什么重量,苍明曜单手便能将他提出,调整了下坐姿,叫宁却尘靠得更舒服一些。


    “陛下……”宁却尘忍不住戳了戳他,“你还未告诉我,那些事……为何不记得的好?”


    宁却尘恩爱过后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疲惫,配着他本就轻柔的嗓音,竟生出了几分软糯娇软的意味,听得苍明曜喉咙一紧。


    宁却尘未有察觉到苍明曜的异样,仍在胡思乱想。


    为何陛下不愿意告诉他?


    为何陛下要瞒着他?


    莫非他们当初的缠绵并不好?


    还是说……


    宁却尘在苍明曜胸前打转的手指倏然一顿。


    还是说……陛下实则是后悔的?


    他既然能怀子,便说明他已服过了孕子丹。


    那服的是内务府的那颗,还是他自己藏的那颗?


    宁却尘手指微微蜷紧……


    莫非苍凌渊原本是根本不愿意让他怀上子嗣的,是他先斩后奏,非要吃下孕子丹,非要生米煮成熟饭,叫苍凌渊知道他怀孕后也无法决策,这才生下了阿梧?


    宁却尘的脸完全白了,方才的情动红晕全都褪得一干二净,就连那骨子中的微微疲惫都顷刻间烟消云散!


    察觉到怀中人的走神,苍明曜把宁却尘从怀中捞出来,捧起他的脸,无奈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宁却尘吓得瞳孔一缩,支支吾吾开口:“臣……臣有罪……”


    闻言,苍明曜眉毛一挑:“哦?何罪?”


    “臣……臣……”宁却尘手指攥紧了身下被褥,结结巴巴道:“臣……臣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脉……”


    “混淆皇室血脉?”苍明曜轻笑一声打断了他,“怎么?莫非你生的那个孩子,不是我苍家的血统?”


    “莫非……你还跟别的男人有过肌肤之亲?”


    “怎么会?!”宁却尘骇然瞪大眼!


    纵使他不记得了当年所发生之事,他也是断不会做出如此淫.荡.下.贱、不知羞耻之事的!


    说完,宁却尘却是眼睛忽然红了,似觉有些委屈,声音也带上些许哽咽:“臣……臣私藏赃物,违抗陛下口谕擅服丹药,还……还擅自怀上皇嗣……”


    他垂下眼,长睫上已带了些许泪珠,摇摇欲坠……


    “还请陛下责罚……”


    说到最后这几个字时,宁却尘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不怕死,更不怕罚,他只怕苍凌渊会为此鄙视于他,从此再也瞧不起他。


    更怕他会蔑视他的爱,以至于蔑视他整个人,到了最后,甚至还要迁怒于阿梧……


    想到阿梧,宁却尘的睫毛越发湿润了,攥着床褥的手指都泛白发抖。


    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再多看阿梧一眼,就那么叫人带走了……若那乃是他们父子二人的最后一面,宁却尘当真要痛彻心扉,死也难以瞑目!


    他这边天人交战的争吵着,那边苍明曜看着他变幻莫测、丰富无比的表情,心里无奈是一波胜过一波……


    苍明曜懂事之时,宁却尘已然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了,在风波诡谲中摸爬滚打,练就了好一副掩藏情绪的通天本领,喜怒皆不形于色。


    他竟不知,在宁却尘那般平静冷淡,好似对什么都莫不甘心的表情下,竟埋藏着如此一颗多愁善感、激烈丰富的心……


    “嗯,阿宁确实有罪。”


    苍明曜一句话,宁却尘骤然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唇。


    “陛下……?”


    瞧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苍明曜忍不住唇角微勾,捏了捏宁却尘的脸蛋。


    “蛊惑圣上,魅惑君心,确实罪不容诛,该重重责罚。”


    宁却尘一下懵住了,亮亮的眼睛里皆是惊讶。


    苍明曜将人往怀中搂紧几分,埋头靠近怀中人。


    鼻尖点着鼻尖,额头贴着额头,宁却尘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感受着属于男人的炙热气息,长睫颤了又颤,扫的苍明曜眼皮一阵搔痒……


    “阿宁……”


    这已是今晚苍明曜不知道第几次叫他,宁却尘眼皮都不敢抬,闻言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等待着男人的下文。


    “不要胡思乱想那些没有的事情,朕心中有你,你也从未做过什么欺君罔上、混淆血脉之事,阿梧是朕的儿子,你是朕的人,你只需记住这些便好。”


    “至于朕为何不愿告诉你从前之事……”苍明曜眸光暗了暗,“是因为你当时本是不愿的。”


    不愿的?


    宁却尘怔了一下。


    不愿什么?


    不愿与陛下有肌肤之亲吗?


    “怎么会……?”


    宁却尘脱口而出。


    他对苍凌渊之心,天地赤诚可见,苦苦单恋这么多年,如今苍凌渊终于接受他,要与他交欢,他怎会不愿?


    看见宁却尘满眸的疑惑之色,苍明曜竟舍不得道出接下来的言语。


    如今的宁却尘,世界中还未有“苍明曜”这个人物,便是有,也不过是个有过一面之缘,曾抱过一次的襁褓婴儿罢了。


    可“苍凌渊”……


    宁却尘痴痴爱了他那么多年,爱到苍凌渊死后还不惜留在他曾住过的地方,守着他的皇城,辅佐着他的儿子……如今又叫苍明曜怎能狠心告知他这残酷的真相呢?


    纵使心如刀割,苍明曜也不得不承认,在宁却尘的爱情之上,他早已输给了苍凌渊无数次。


    早在苍凌渊驾崩当晚,他偷偷跑去御书房偷看,看见尚且年轻的宁却尘一袭素白丧服跪坐在皇柩之前,手上的纸钱烧了一沓又一沓……


    宫中烧钱乃是大罪,更何况是在皇柩之前?


    可宁却尘好似全然不在乎,甚至殿门大开,似是巴不得有人瞧见一样。


    直到最后一沓纸钱焚烧于灰烬,宁却尘缓缓站起身来,依旧是长身玉立、细腰长腿的身形,走路时宽大的衣袖带风,好似整个人都要被风吹倒。


    男人的脸上平静无比,甚至没有悲伤,只是缓缓向着皇柩的方向走去,然后,做出了一个苍明曜至今都难以忘怀的举动!


    宁却尘用力推开棺盖,长腿一迈,翻过木棺,躺到了棺椁之中,苍凌渊已然苍白的尸体身旁,闭上了眼。


    他那时竟是想随苍凌渊殉情而去的!


    苍明曜似是被回忆一灼,抱住宁却尘的手更收紧几分。


    “阿宁,阿宁……”苍明曜双目空洞,嘴唇贴着宁却尘的发顶,不停喃喃:“不要离开朕……”


    宁却尘不知苍明曜为何突然这般说,却是感受到了男人的颤抖,犹豫片刻,抬手回抱住了男人的腰身,轻声道:


    “我不会离开陛下的……”


    “不。”苍明曜却是未收敛,而是再度把宁却尘抱紧,“不只是现在,还有以后、未来!阿宁,答应朕,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离开朕!绝对不要离开朕!”


    宁却尘已感到微微无法呼吸,却是没有挣扎,闻言只是将抱着苍明曜的手更收紧几分,点头道:“好,我答应陛下,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会离开陛下的。”


    男人颤抖的身子这才平息下来。


    宁却尘犹豫着要不要追问,可思索半晌,终是觉得,他一生所求不过苍凌渊之爱,如今他已然知晓苍凌渊心中有他,那么其余事情,又还有什么所谓?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宁却尘闭上眼,将脑袋紧紧贴到了男人结实的胸膛前……


    本就是一夜劳累,宁却尘早已疲惫无比,不过是因太过好奇从前之事才一直强撑精神罢了。如今心结已解,困意立刻汹涌袭来,宁却尘没能挣扎半晌,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唯剩苍明曜一人彻夜难眠。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出奇的平静顺遂,宁却尘再没问过从前之事,每日专心在澜潇苑中疗养、带娃,偶尔再看看书……


    这些日子宁却尘与阿梧关系熟络了不少,阿梧不再像一开始面对宁却尘时那般怯怯陌生了,甚至还会在锦絮喂他辅食时,主动对一旁坐着喝药的宁却尘伸手求抱。


    宁却尘放下药碗,接过身量愈长的儿子,心中幸福而满足。


    可最心底的疑虑终究是挥之不去的,在无数个深夜的睡梦之中,宁却尘都常常会梦到许多不属于他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嗷呜”也是个可爱的宝宝呀~


    第59章


    一开始他只当是梦, 可随着梦越来越多,越来越连贯,宁却尘也不禁有些恍惚, 觉得那梦怎能如此真实?


    “呀!呀!”


    见宁却尘不喂了,阿梧不高心地挥舞了两下小胖手!


    宁却尘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察觉自己手上端着碗,而锦絮和阿梧正如出一辙地望着他。


    原是他不知何时接过了碗,主动请缨要喂阿梧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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