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溪没答话,依旧拿着那个小锦盒。邬老爷沉着脸,自荀溪手中接过小锦盒,随后他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个青花小梅瓶拔开瓶塞,“其实爷自己也带好东西了,就来比比谁的更好吧。”


    “爷,你……”


    芸娘一噎,一句“你玩我呢”到底还是没骂出来。


    秦艽隔得那么老远都瞧见了芸娘脸上暗藏的愤怒,荀溪不可能没发现,不过她依旧没什么反应。


    今日的荀溪不复之前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秦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是何处异常。


    那边邬老爷将装有“缠绵春”的锦盒也打开了,荀溪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既然已经给客人送了想要的东西,芸娘便不准备多留,她朝邬老爷行了一礼,“天色不早,我们便不打扰爷了,您慢慢玩,有事招呼我就成。”


    邬老爷合上锦盒没说话。


    芸娘面上讪讪,正准备直接拉荀溪走,却发现荀溪跟被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秦艽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异常,他正疑惑时,却嗅到了一股味道,是水里才有的味道,还带着一股花香。


    这个味道……


    秦艽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来了,这是蒲芝草混了醉心花粉的味道!


    同时也是薛林死亡现场出现的味道!


    秦艽猛地抬头看向味道来源处——是邬老爷拿出来的那个青花小梅瓶。


    所以杀了薛林和朱奇的凶手居然是这个邬老爷?


    秦艽鼻子灵敏,但那边的荀溪和芸娘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秦艽有心想制造出些动静来提醒她们,但他之前中了迷药,现在又加上蒲芝草和醉心花粉的毒性侵袭,秦艽只感觉浑身力气仿佛被人抽光了,一时冷得仿若置身雪地,一时又热得仿佛要被烤焦了一般。


    冷热交替,幻影丛生。


    秦艽奋力挣扎,终于——“嘭”的一声,屏风倒地,秦艽也一起摔了出来。


    “是谁!”


    芸娘大惊,几步跑到秦艽面前,见秦艽被软布堵着嘴,她一把便将软布抽了出来。


    此刻的秦艽面色惨白,黑发凌乱,手上也被捆绑的绳子磨出了红痕,芸娘险些没认出他,待打量一番后才惊道:“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公子吗!你怎么在这里!”


    秦艽感觉自己仿若被一条巨蟒绞住了胸腔,缠住了脖子,他想说话,却脱力得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我请小公子来的,本想借簪请人,结果想请的人没来,就只能留下小公子了。”芸娘的惊骇被荀溪轻声解答。


    芸娘突然想起荀溪说,昨日来招绣楼的是翎南王,所以……


    “你想请翎南王来……你想背叛主子!”芸娘突然目露凶光,染着大红色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荀溪脸上:


    “难怪你非要在这个风口上接客,原来你是想要告密!这么多年,楼里培养你,给了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吗!”


    荀溪拂开芸娘的手,“回报?是啊,从我第九次被抓回来开始,我就在想要怎么回报你们了。”


    荀溪面上哀婉凄楚,但眼底却是狠戾冰冷,“血债血偿,生不如死,尸骨无存,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这,就是我回报你们的方式。”


    芸娘以为荀溪早就被磨没了血性,早就被富贵迷了双眼,结果未曾想她一直隐忍蛰伏,甚至不惜手染鲜血。


    只因为那些恨,那些血,那些痛,她从头到尾都记得。


    “你这个贱坯子!我当年就不该留下你!”


    芸娘飞扑上去想要扇荀溪耳光,却被荀溪一脚踹开,十成力气的一脚,当即踹的芸娘倒地不起。


    解决完芸娘后,荀溪又凉凉地看了那边的邬老爷一眼,“还有你,今日也一起死在这里吧!”


    话罢荀溪转身向外走去,路过秦艽身边时她游移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多做停留。


    芸娘捂着肚子缓过来后怒火中烧,爬起来便要去追荀溪,结果脚下刚一动就狠狠摔倒在地,前方荀溪也是,走着走着便感觉浑身无力,下一秒她也扶着门框倒了下去。


    “真是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啊。”


    身后邬老爷冷漠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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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窥见真相


    “我怎么浑身没有力气,来人,护院人呢?”芸娘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再一次狠狠地跌倒在地。


    一旁的荀溪倚着门,目光望向了桌上那个青花小梅瓶,“你给我们下毒?”她的话是问邬老爷的。


    荀溪话落,芸娘一怔,也顾不得荀溪了,她此刻又恨又惧,恨不能生扑上去撕了邬老爷的肉,“为什么要给我们下毒,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既然你们喜欢血债血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那我就好心帮帮你们!”


    邬老爷冷着脸将装有“缠绵春”的锦盒收进怀中,又从桌上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红烛跃动的虚影在雪亮的匕首上留下扭曲的轮廓,邬老爷一步步朝芸娘和荀溪走去。


    芸娘脸色煞白地往后缩,“你想干什么……别过来,我,我可以把黄金退给你!”


    “我,我也可以再给你钱,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芸娘不断说话试图让邬老爷停下来,但他目光坚定,直接行至芸娘面前,高高举起了匕首——


    就在芸娘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邬老爷的手却被人拉住了,芸娘抬眼去看,居然是昏迷的许如锦醒了。


    “许如锦,快拦住他!”芸娘惊声大叫,一旁荀溪勾起唇角,嘲讽一笑。


    “你别动手,我来杀了她。”秦艽听到许如锦如是说。


    “许如锦你敢!”芸娘听到许如锦的话,面上瞬间怛然失色,怒目圆睁!


    那边邬老爷沉默片刻,然后将手上的匕首交给了许如锦。


    眸光凌厉,恨意滔天!拿到匕首的许如锦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朝芸娘狠狠刺去——


    生死之间人总能爆发巨大的潜力,锋利的匕首落下来时芸娘奋力往侧边一滚,遂本应该落到她胸口的匕首猛地刺入了她的胳膊。


    “啊!”芸娘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将地上的秦艽惊得一抖,恍惚间他竟恢复了些许的清明。


    浓重的血腥味扑来,空气中还混杂着蒲芝草和醉心花粉的味道,秦艽半眯着眼,十指深深嵌进掌心。


    芸娘胳膊上的鲜血缓缓流出,刺目的红色晕染开去,邬老爷见芸娘还有力气挣扎,一个箭步上前摁住了她。


    “再来!”他大声喝道。


    而许如锦却没再动手,邬老爷疑惑去看,她却突然用力将自己的手推开了,“你帮到这里就行了,后面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邬老爷不可置信地望着许如锦,大声怒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能……”


    而不待他说完,芸娘突然伸手凶狠地朝他抓去。


    芸娘刚刚被刺伤,疼痛让她恢复了些神智和力气,她这一抓是奔着将邬老爷抓瞎的目的去的,几乎是用尽全力,邬老爷没想到芸娘中了蒲芝草的毒还有力气伤人,他赶忙抬手去挡,眼睛是挡住了,但却被她抓到了下颌。


    “你……你!”


    芸娘看着手上刚刚抓下来的络腮胡惊愕道:“你是赵允之!”


    看到眼前的赵允之,秦艽猛地一个冷颤。


    霎时间,之前一些凌乱的话还有破碎的画面在他生疼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有一个呼之欲出的念头在脑中盘旋,千头万绪间他好像理到了那根最开始的线!


    而不等秦艽完全理清乱线,那边许如锦已经再次举起匕首朝芸娘刺去!


    这一次许如锦是下了死心要芸娘的命。


    “别!”秦艽突然起身,猛地朝许如锦撞去。


    她根本没防备地上的秦艽,身体被撞得一晃,褪去了胡子的赵允之样貌年轻,威武凶悍,一把将秦艽甩开,恨声道:“别碍事,她们都是罪有应得!”


    “好啊!老娘打了一辈子鹰,最后竟你们两个被小家雀啄了眼。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敢杀人,我看你们是疯了吧!”芸娘扯着嗓子大声嘶吼,她双眼通红,宛若魔怔了一般。


    而那边倚着门的荀溪却突然大声笑了:“赵允之,竟然是赵允之……所以万两黄金和身有身残的丫头,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你们是算好了,要杀了我们。”


    赵允之没答话,许如锦面无表情地看了荀溪一眼,“当你们害人无数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了这个结局。”


    “是啊……我想到了结局的。”荀溪说着眼角划过一滴泪,但转瞬泪水便泅进了红衣中失去踪迹。她声音低哑决绝:“可我此刻还不能死,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话罢她猛地推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奔逃了出去,赵允之立即去追她,而许如锦则是面如修罗再次朝芸娘举起了匕首。


    红烛即将燃尽,雪白的墙壁上映出许如锦的影子,她举刀向前,步步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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