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谁呢?


    秦艽看此刻的谢奈凛若冰霜,沉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的已全部告知,京中主子派来的打手护院名为助我们‘招秀’,实则也是在监看我们,我力若蜉蝣,撼不动参天大树,但我心中血恨难平,我知自己罪不可恕,但我却从不后悔。”


    荀溪不怕死,但她怕死得悄无声息,毫无价值。


    秦艽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说不清的蹙闷感将他淹没。


    荀溪确实做到了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后来当肖年章问她有没有和京都主子的来往信件时,她答说信件和来往招绣楼的人员名册是放在一起的。


    恰巧肖岳也取了名册和信件回来,“王爷,名册拿到了!”


    肖岳的身影自一株冬青树后出现,他举着名册往前跑,突然!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朝着肖岳的心口射去——


    “小心!”肖年章忍不住咆哮怒吼!


    肖岳心中巨震,双目猛地瞪大,下意识抽出腰间长刀去挡,他武功不弱,长刀轻而易举便将羽箭斩断!


    然而,一支箭后竟又有无数乱箭从天而降!


    “咻,咻咻——”


    密密麻麻羽箭破风的声音响起!


    乱箭锋利,箭尖寒光凌冽,众人急忙避让,电光石火间秦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奈往怀里一卷,他嘶声惊呼:“从霜!”


    “骆北会保护她。”谢奈搂着秦艽转了几圈,两人避到一根廊柱后。


    秦艽安全后赶紧去看从霜,在看到从霜和骆北都安然无恙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箭雨猛急,肖年章和武塬县县令没有武功,只能狼狈地到处躲藏,肖岳大刀飞旋帮二人挡箭,骆北安顿好从霜后也加入其中掩护俩人撤离。


    “骆北救荀溪!”秦艽扯着嗓子喊。


    此刻的荀溪,依旧倚在石桌旁没有动作,她静静地看着箭雨来袭,整个人不躲不闪,眼中是目空一切的平静。


    秦艽焦急地看着骆北去救荀溪,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骆北刚拉到荀溪的手,一支箭就朝她射去,骆北抬手断箭,但冷不防另一支箭已经从后方射来——


    “噗呲!”


    一箭穿心,鲜血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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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荀溪之死


    那支箭射穿了荀溪单薄的身体,也狠狠扎到了秦艽心上:“不要!”


    谢奈倾身护着秦艽,将微微颤抖的他摁进怀中,“别看了。”


    骆北一边持剑格挡飞来的箭雨,一边往侧方后退,最终荀溪身上插着箭被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因为剧痛她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那支箭当胸穿过荀溪的身体,热血汩汩,如注不停,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一片土地。


    “别动!”


    “抓住他们!”


    突然招绣楼外传来喧哗声,片刻后箭雨骤停。


    秦艽猜测应该是翎南军过来抓住了刺杀者,谢奈身边有骆北,根本不担心受伤,所以最开始翎南军是被布防在了招绣楼周边的。


    确认安全后,秦艽快步朝荀溪跑去,此刻的她躺在血泊里,脸色是纸一样的惨白。


    刚好今天,萧白羽和略懂医术的贺啁都不在,荀溪伤得太重,已然没有多少时间了。


    秦艽心绪紊乱,一瞬间百感交集。


    从霜也过来了,她看着荀溪,目光亦满是哀戚。


    “糟了!名册和信件被火烧掉了!”


    突然肖年章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原来刚刚的箭雨中有些箭是火箭,肖岳被袭击后,手上的名册和信件顺势掉落,那些火箭仿佛是长了眼睛,就朝着名册和信件去,等众人安全之后再去看,那名册和信件早已被烧成了灰烬。


    “不,不可以!”


    地上的荀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温热的血落到她身上,像潋滟的血腥杜鹃花。


    荀溪似乎想挣扎着爬起来,但不待她动作,一阵阵巨响突然自众人脚底传来。


    “轰隆隆——”


    巨响突兀沉闷,众人脸色瞬间一变!


    “什么声音?”秦艽边说边拉住了从霜。


    “我们脚底有炸药。”


    谢奈毫无波澜的话说出来时,众人心中却似有滔天巨浪被瞬间掀起!


    “有人要炸了招绣楼,跑!王爷快跑……”


    肖年章第一个反应过来,甚至不顾身份就想去拉谢奈,他另一只手还抓着武塬县县令,看样子是想将两人一起拖走。


    “不可造次!”


    骆北往前一步拦在谢奈和秦艽面前。


    巨响依旧未停,仿若下一秒便会山崩地裂,房屋塌陷。


    不知是不是秦艽的错觉,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后院草木都在轻微摇晃,但一旁的谢奈却依旧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招绣楼不能炸!地下密室下面还埋着三十多具尸骨!”


    荀溪也没想到招绣楼底下竟然有炸药,芸娘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不,也许是芸娘也不知道。


    那位京都主子将这群打手养在南州,除了监看招绣楼之外,必要的时候还会替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秦艽在荀溪眼中看到了森寒后怕,惊惧交加,她开始大口呕血,眼中全是绝望。


    虽然被冤埋地下,但这里始终是那些可怜人最后的埋骨处了,若是此处被炸,他们的尸骨便会化作齑粉,永世不得安宁。


    “谢奈!”秦艽去拉谢奈,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青年眸光深邃沉静,秦艽心猛地一跳,难不成……


    突然!


    “砰砰砰!”


    无数巨大的力道从地底爆裂而出,猛烈的轰隆声猝然响彻耳际!


    “啊!救命啊!”


    肖年章惊声尖叫,秦艽也难受地皱起眉,耳边刺耳的轰隆声冗长不绝,但秦艽忽然注意到,这不是火药爆炸声,而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秦艽惊愕去看,只见后院墙根四周的草坪都被烟花巨大的爆炸力顶开,阵雨般的白日焰火一浪压过一浪地冲向天际,广阔的天空似乎整个燃烧了起来,刹那间火星灼热,光芒万丈!


    秦艽大惊,冲谢奈道:“你骗我们?你把炸药换成了焰火!”


    秦艽板着脸明显有些不高兴,谢奈轻声安抚他:“不提前说是怕百密一疏,招绣楼的人员来往名册和信件本王已经提前拿到了。”


    秦艽一点就透,“所以刚刚被烧掉的那份名册是假的。合着王爷今天来招绣楼就是看戏,然后顺道抓个刺客的?”


    “真聪明。”


    秦艽:“……”


    谢谢您,但这夸奖大可不必。


    谢奈深计远虑做了万全的筹谋,但他终究算漏了荀溪的生死。


    不,秦艽又想,也或者从一开始,谢奈就没有将荀溪的生死算在里面。


    剧痛已蔓延全身,荀溪只能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呼吸,从霜看得心有不忍,她蹲下身试图帮荀溪摁住不断冒血的伤口,荀溪却摆手拒绝了从霜的靠近。


    “好脏的,别靠近我了。”


    荀溪是美的,尤其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眼眸明亮,唇带笑意,整个人都是放松和轻盈。


    她问谢奈,“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地下室埋着尸骨了?他们,他们还好吗?”


    荀溪的生命已然要到尽头,谢奈终于看了她一眼,但也仅仅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短暂一瞥而已。


    荀溪感觉胸口撕裂一样的痛,耳边声音似潮水一般褪去,她已经听不见白日焰火巨大的爆炸声,黑暗逐渐侵袭了眼前的光亮……


    “他们都在南台寺。”


    最后时分,她听到谢奈说。


    南台寺,梵音唱诵,引渡轮回。


    荀溪最终安然地闭上了眼睛,白日焰火也归于平静。


    ————


    招绣楼事情结束,肖年章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秦艽则跟着谢奈一起回军营,刚一出招绣楼,秦艽就看到骆月押着十几名黑衣人往前走。


    那一瞬间,秦艽突然明白了。


    其实骆月早已从火棘山返回,只是一直未曾露面,他等的就是今日来抓招绣楼外那群射箭的刺客。


    如果自己没猜错,那些射箭的刺客就是招绣楼养在城外的打手护卫,先前荀溪已经被抓,骆月若是贸然去城外寻他们,怕是会打草惊蛇,所以谢奈索性选择了引蛇出洞。


    还有招绣楼密室底下的尸骨和炸药,先前肖年章禀报招绣楼后院似有动过土时,谢奈应该就遣了人来查。


    炸药换烟花,提前拿到荀溪的名册和信函,谢奈确实是另有安排的,但李成帷和赵允之做局杀芸娘、自己被荀溪打晕带到密室……这一系列的变故应当是谢奈也没料到的。


    荀溪记录的名册和与京中主子来往的信函,秦艽都粗略看了一眼,名册上的人确实如荀溪所说大多是南州富商,但除了那些富商和小官外,册子上还有几页只记了人名或敬称,想来是荀溪也不知来者身份,遂只是简单记了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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