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忍不住低骂一声:“真是可笑!”


    “依属下看,小公子还是寻个机会搬到王府来吧,秦府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骆月撇了一眼谢奈,忿然道。


    一旁骆北虽没说话,但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秦艽素日脾气极好,同人红脸都少,更别说骂人了,此番真是气得狠了,眼底猩红一片,面上怒意盛盛。


    谢奈取下秦艽手中凉透的茶,又递了一杯新的给他,“谢承弈和苗茂是留不得了,待本王过些日子寻个时机处置了他们。”


    说着又看了秦艽一眼,“至于秦侍郎,你可以找个时间同他谈谈。”


    谢奈以为,就算秦艽要搬离秦府,也应先厘清秦袁山“送嫡求权”的缘由。人生在世,有疑便要去问,有惑便要去解,不能因为害怕面对而逃避问题,以至于最后一念之误,错失真相。


    至于最后真相揭破后,秦艽想住王府亦或是想再开新府,都随他心意。


    “待到时机合适了,我会去找我父亲问清此事的。”


    秦艽很清楚,秦袁山是典型的大家长思维,若他手上没有实证便去质问,可能还会被打倒一耙。


    谢奈:“小公子自己有主意即可。”


    谢奈虽是关心秦艽,却也不会太多干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题要做,其他人只能是建议,而不能代劳。


    秦艽:“对了,王爷打算如何揭穿二皇子和苗茂?”


    刚刚谢奈说要寻个日子处置了他们,想来是已经有了计策。


    谢奈:“先静观其变,眼下还没有好的契机。”


    擒奸擿伏和行军打仗一样,都需要精密的筹谋布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谢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必定要肃清朝野,彻底扳倒谢承弈及他背后的二皇子党。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王爷记得告诉我。”


    毕竟秦艽也搅在了这个漩涡里,他虽是爱躲懒,但懵懵懂懂的坐以待毙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谢奈应下:“好。”


    ——


    “好。”


    与此同时的二皇子府,苗茂也垂眸应声。


    “‘缠绵春’要调最烈的,本殿下要让秦艽好好记住这一夜!”谢承弈沉在黑暗中的面容扭曲狰狞,声音亦是嘶哑冰冷。


    “殿下放心,一定让您满意。”苗茂紫瞳闪烁,诡谲生光。


    而在谢承弈旁边,还站有一个很高的男子。


    他身着暗蓝孔雀纹云锦长袍,头戴金冠,眸黑如墨,房内的东海珠光晕苒苒,映出男子左脸颊上一道一指长的赤红色疤痕。


    谢承弈:“谢季安,届时你可得把谢奈给我看好了,若他寻了来,本殿下定要你好看!”


    “是,二哥。”男子轻声应道。


    “该死的谢奈,若不是他横插一脚,科举主理一事怎么会落到吴先逸那个老古板头上去,既然你断我的路,那本殿下就收拾你的人!”


    谢承弈自鸣得意的狞笑,苗茂在旁边附和他:“还是殿下您英明,一下就拿到了翎南王的软肋。”


    那日在苗府,苗茂观谢奈和秦艽相处,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事后听府中丫鬟仔细讲了小花园中谢奈和谢承弈的冲突经过后,他才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谢承弈讥诮一笑:“呵,一个谢奈而已,本殿下动动手就能捏死他。”


    眼见谢承弈越发忻忻得意,谢季安忍不住在心中暗讽了一句:“蠢货。”


    谢晅然明显早已对你这个二皇叔有了防备,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个狐狸般狡猾的林瑥,那科举主理一事怎么可能还会落到你头上。


    谢季安垂首,默默掩住了眸中的鄙夷不屑:“整日只知沉湎酒色,就你还想斗得过谢奈,真是做梦。”


    说到科举,谢承弈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狠狠地瞪了一眼身侧的谢季安:“还有你,也识相点,别以为吴先逸抬举你,你就真能鸡犬飞升,本殿下想捏死你,比捏死谢奈更更容易。”


    “二哥放心。”谢季安声音卑顺,头也垂得更下了,“季安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定不敢有违二哥之命。”


    “谅你也不敢造次。”


    瞧着眼前人低眉顺眼的样子,谢承弈气也顺了不少:“罢了,本殿下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准备吧。苗茂你去通知秦袁山和秦朝乐,告诉他们,这次的事要是搞砸了,本殿下要他们好看!”


    “殿下您就放心吧。”


    苗茂和谢季安行礼后,一前一后步出了房间。


    “遭了,他们出来了,快走……”


    二人刚出门,便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谁在哪儿?”苗茂低喝出声。


    谢季安也朝声音的来处看去,漆黑夜色中,只见一抹粉色轻纱,迅速消失在了茂密的矮树丛中。


    谢季安眸色一沉,一旁苗茂欲要去追,却被他伸手拦住:“苗医师不必惊慌,那不过是只野猫而已。”


    苗茂:“野猫?”


    “自然是野猫。”谢季安言辞气定神闲,却又颇具深意:“苗医师是个聪明人,二皇子和翎南王之间谁会赢,这并不难判断,所以让那野猫逃了也好,总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苗茂有些诧然地扫了谢季安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狠角色。”


    谢季安没再接苗茂的话,温声笑了下后,抬步离去,而他还没走多远便见到一个太监领着一男一女进了谢承弈的别苑。


    刚化雪的天,那一男一女身上都只罩了薄薄一层纱,别说是挡风了,廊灯映照下,二人肌肤显露,便是连遮羞蔽体都做不到。


    苗茂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紫瞳微沉,半晌后轻轻喃了一声:“看来果真是野猫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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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秦艽回府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身披斗篷的人拦住了他。


    大黑的天,秦艽猛然看到个细瘦影子,差点吓出个好歹来。


    然而不待秦艽开口,那身披斗篷的人却先说话了,“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吧。”秦艽皱了皱眉。


    “我可以告诉你有关二皇子的事,但你也需要帮我办成两件事。”说话的人脸庞完全拢在斗篷中,一半明,一半暗,有种异样的诡魅。


    “这桩交易,你只赚不亏。”怕秦艽不信,他又补了一句。


    秦艽突然想到白日里谢奈说“眼下还没有好的契机”,如今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去我院子里说吧。”


    秦艽说完便进了府,那人没犹豫也避着人同秦艽到了暮山居。


    “到了,你的斗篷不摘吗?”


    屋子里暖和的很,秦艽一回来就脱了披风。


    “也好,便从此说起吧。”


    秦艽被他这话搞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秒,他脱下斗篷,挽起袖子,朝秦艽露出了斑驳累累的手臂,“那是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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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蒙沁使团


    “三年前?”从霜伸手在秦艽面前晃了晃。


    眼见秦艽没反应,从霜又推了推他。


    “啊?什么?哦,从霜姐姐,没事,没事,我没事。”


    秦艽的话回得乱七八糟的,从霜狐疑攒眉,手语道,“你刚刚一直在念叨三年前,三年前怎么了?”


    从霜进屋的时候,秦艽就一直在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从霜没听见其他的,就听他反反复复的念“三年前。”


    “还有刚刚走的那人是谁?披着个斗篷,怪吓人的。”


    秦艽心道,再吓人,也不及人心万分之一的可怖。


    “从霜姐姐,我晚些时候写封信,你帮我送去王府,要亲自交到王爷手上。”秦艽并没有回从霜的问,而是岔开了话题。


    从霜瞧他模样怪严肃的,便没多问,只应了声“嗯。”


    翌日,从霜亲自带着秦艽的信去了王府,回来的时候给秦艽带回来了一篮子醉蟹,和一封谢奈的回信。


    秦艽支开从霜后,展开了回信……


    ——


    一转眼,浓雪散去,碧茵浅浅铺开,不可抗拒的春色逐渐晕染了人间。


    京都四月的时候,外邦特使乌绯带着使团到了京都。


    礼部牵头的接待礼周全详密,蒙沁部落所有人包括大祭司乌绯全都姿态挚诚,仿若就真只是来为谢晅然贺寿的。两厢安稳,无事无非,所以最后一场迎宾礼也勉强算是顺遂圆满。


    使团在京中大约待了半个月,原本是明日便要归去的,但大祭司乌绯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天垣朝有“春蒐”的习俗,便说想见识见识。


    春蒐乃天垣朝“四时猎习”之一,往年每到三至五月开春时节,天子便会携王侯和众大臣于林场围猎。蒐同“搜”,具体来说就是,在春季搜寻不产崽、未怀孕的野禽捕之,以免夏时野禽过度繁衍,从而危害庄稼。


    此番大祭司乌绯率使团来京,全程践律蹈礼,胁肩低首,瞧着似有求和之心。天垣朝历届国君的治国之道均是“止兵戈,民为先”,对于外邦祸患,朝野中也是“主合派”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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