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遇云急忙辩解,眼中含泪:“不是,我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把妮儿扔到婴儿塔里!”
“她生孩子就是为了钱……”这时候地上的王戈抽搐着出声,“她就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贱人!”
“王戈,你血口喷人!”胡遇云气得说话都破了音,眼里都是委屈的泪。
张斐见此,气不过道:“王戈,你怎么有脸说话的!这一切难道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和我有狗屁的关系……啊!”
王戈正骂骂咧咧,沈傅卿转身就在他脸上切了个十字,顿时王戈脸上鲜血淋漓,“还没轮到你说话。”
又看了胡遇云一眼,沈傅卿道:“你说。”
胡遇云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张斐可怜她,于是便帮她问沈傅卿:“你,你刚刚自称本官……你是哪里的官,我们能相信你吗?”
其实张斐和沈傅卿他们相处了这几天,能感觉到他们不是坏人,但刚刚沈傅卿过分狠戾的出手,又让他忍不住怀疑他们的身份。
“哦?忘了自我介绍。”沈傅卿边说边从怀中摸了块大理寺的腰牌出来,“大理寺,沈傅卿。”
“你!你就是那个‘吃了狗肉店老板’的大理寺卿!”张斐突然大声道,语中满是惊讶。
旁边的秦艽和谢奈:“……”
秦艽也是没想到沈傅卿杀狗案的“光辉事迹”能传这么远,而且什么叫“吃了狗肉店老板”,这谣言也忒离谱了吧!
而张斐似乎也意识到他话说的不对,于是又找补了一句,“不!你是‘找一群婴儿吃了狗肉店老板’!”
秦艽:“……”
你不如不找补,被你一说好像沈傅卿是变态。
虽然他确实也不太正常就是。
不过沈傅卿没理会张斐的“瞎说白道”,目光落在胡遇云脸上,“现在可以说了吗?”
只见胡遇云先是犹豫地看了沈傅卿一眼,然后又扫了眼已经躺在地上跟死狗差不多的王戈,她脸憋得通红,几度想说话,又几度抽噎。
沈傅卿见此招呼贺啁:“去把她孩子抱过来。”
贺啁眼睛一亮,故作欣喜道:“好!我喜欢鱼,就在她脸上划鱼吧!”
说着贺啁就要去抱胡遇云的孩子,秦艽看着眼前一幕,不禁扶额,没想到沈傅卿和贺啁居然能秉性相投到一起去。
“不,不要抢我的妮儿,我说!我说!”胡遇云仓惶推开贺啁,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然后哭着开口:
“这个孩子是我和刘老爷生的,因为妮儿没有被选成‘潇湘神女’,所以王戈就想把孩子扔到婴儿塔里摔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妮儿,这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秦艽看向胡遇云,难怪那日神女择选现场,她的女儿没有成为神女,她表情会那么沮丧失落,原来是她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不成为神女,那这个女婴就可能会死。
胡遇云紧紧抱着孩子,像抱着她唯一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起来:
“除了这个妮儿,我之前还生过三个妮儿,分别是和李官人、钱老爷还有郑老爷生的。呜呜呜……那三个妮儿养到半岁,也都是因为没有被选成‘潇湘神女’,所以就被王戈扔到婴儿塔里了……我对不起妮儿们……”
贺啁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你,你怎么和……”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问,李官人、钱老爷、郑老爷、刘老爷……这都四顶绿帽子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和那么多男人生孩子吧。”
胡遇云嘲讽一笑,半晌,她清秀的脸上划过一丝木然,“所以王戈骂我是母/猪啊,他有一件事没说错,我生孩子就是为了钱,我给那些富商生孩子,一个他们就给五百两呢。”
胡遇云说着说着竟笑出声来,“这多划算的买卖,一个孩子换五百两,我赚了两千两呢……”
“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秦艽一语戳破胡遇云的伪装,“而且孩子生下来后,富商为什么又不要了?”
“因为她们是女儿啊。”胡遇云看向远方,目光空洞又嘲讽,“富商们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女儿嘛,终究是累赘。”
“所以你帮富商们生孩子,生下儿子,就给富商,生下女儿就去参加神女择选,若是没选中,孩子就会被扔到婴儿塔里,是这样吗?”沈傅卿一语中的的总结。
“算是吧。”
胡遇云目光虚无缥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秦艽看着她,心情十分复杂,借腹生子一事不算离奇,但胡遇云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没有提到最重要的内容。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直帮富商生孩子?你又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秦艽目光锐利看向胡遇云。
对于平常人家来说,五百两已经够他们富足过一辈子了,但胡遇云却足足帮不同的富商生了四个孩子……
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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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世间黑白
秦艽的问题,仿佛石入深渊,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从头到尾,胡遇云都只是抱着孩子无声流泪,她发髻散乱,呆呆看着前方,像个失了神的木偶人。
最后还是张斐看不下去,替她开了口:“遇云和王戈还有一个大儿子叫王霖,今年十三岁,王霖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钱,所以……”
“所以为了保住大儿子的命,我只能不停的帮别人生孩子赚钱……”
胡遇云声音有些崩溃,“我没办法,我不能看着他去死,我一个女人,上哪儿去赚那么多钱……”胡遇云佝偻着身体,试图去亲一亲怀中的女儿,“我唯一能拿来出卖的,只有我自己了。”
夕阳渐渐沉没下去,暗色的暮霭落胡遇云身上,她逆着光,秦艽一度看不清她的表情。
贺啁和萧白羽听着也是心中复杂,不过沈傅卿却是分外清醒,多年的大理寺审案经验,让他可以轻松地透过现象看本质。
所以他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胡遇云的自欺欺人:“你以为你是个伟大的母亲,但你儿子却是踏着三个女儿的血活下来的。”
话罢,沈傅卿又看向王戈,“而且,养育孩子不应该只是母亲的责任,既然王霖是你和王戈的儿子,那他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扮演了一个拉皮条的龟公吧。”
胡遇云脑海中逐渐浮起了几年前的旧事:“其实最开始想出帮人生子赚钱这个法子的是王戈,我起初也是不同意的,可他,他直接把我和钱老爷关在了一起……
我到如今都记得那一晚,那些挣扎混沌,还有到手沉甸甸的五百两……理智和现实拉扯着我,霖儿的命和我的以后,我到底该怎么选?”
剩下的话,胡遇云不用多说,死去的那三个女婴和如今她怀中抱着的女孩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遇云这事,我们周围的邻居都知道。”张斐叹了口气,“最开始也觉得离谱得很,可后来瞧着她也是可怜,所以一般能帮都会帮一把。”
沈傅卿眉毛挑了挑,对张斐的话不置可否,旁边的谢奈则是轻敛眉头,满面沉重。
胡遇云继续说:“后来因为生下的第一个妮儿是女儿,钱老爷嫌弃,妮儿又没被选为‘潇湘神女’,所以王戈就趁着我不注意,把她扔到了婴儿塔里。
再后来周围人都议论他,说他给自己戴绿帽子,他估计也是突然就想要脸了吧,所以后面他就不再让我给别人生孩子了。
但我豁得出去啊,每次我看到霖儿对我笑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受的这点罪也不算什么,人生来不都得受罪吗,脸皮而已,不过薄薄一张,我要不要都行……”
明明中了麻木散的是王戈,但此刻胡遇云却更像是被麻木散影响了心智,她目光呆滞,话音喃喃:“后来我就瞒着王戈,自己找了李官人、郑老爷、刘老爷,就这样,我一年一年,听着王戈骂我是贱人,母/猪……
王戈是个心狠的人,他见霖儿痴傻了,几次想把他也扔到婴儿塔里,我怕王戈真会丧尽天良谋害亲子,所以后来我赚的钱一半拿来给霖儿看病,一半就养着王戈,我也不想对王戈忍气吞声……可是没办法,霖儿就是我的命,还有我的女儿,我也想让她们活下去啊!”
天边的晚霞渐渐被夜幕的蓝黑吞噬,悠长晚风轻轻摇曳着槐树的树叶,沙沙的婆娑响声和胡遇云哽咽的哭声混在一起,让在场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了五味杂陈的复杂心情。
胡遇云算一个好母亲吗?
算,也不算。
早年间秦艽曾在书上看到过一段话——“世上最难了解的,就是人心和人性,熠熠生辉是人心,大夜弥天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便是我们为之眷恋又感到无能为力的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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