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律铭腰间伤口也影响不了风流,将对方逼到死角后俯身贴耳,终于肯抛出自己的目的。


    “元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裴闵哂笑了声,浓发铺在身下,歪头避开他贴来的脸。


    “宁安王有话直说便是。”


    萧律铭手指从他指缝抽出,划过掌心揉捏对方的白藕似的腕。


    “我年少离京,对于世家大族的了解仅限于金梁城内那几姓几家,抢了你的亲之后,我去查了下南塘裴氏。”


    裴闵眉梢一挑,默许了他的狎玩,静静地笑——裴氏乃儒学大家,他年少扬名,在外人眼中吃喝拉撒都是谈资,早就没什么秘密了。


    萧律铭感觉到了他身上微妙的气质转变,像是从这君子如玉的皮囊中渗出了什么危险的东西,这种感觉正吸引着他,继续说:“前朝末年,你们裴氏先祖曾受皇命出山,担任国子祭酒,不曾想皇帝昏庸,致使礼乐崩坏,裴氏先祖以绝食死谏,后被罢官归山,死时留下家训:凡裴氏子弟,日后可著学传书,教导世人圣贤道理,但严禁出仕为官。因此你们裴氏一族虽说桃李天下,但百年间从未跟朝堂有过牵扯。”


    “元濯。”萧律铭捏着他柔软掌根,正视裴闵目光逼近几分。


    “是什么让你做出违背组训的决定,非要圈进朝堂纷争之中?”


    盛世裴氏都未出山,如今朝堂波涛诡谲,裴闵为何偏要在这个节点科考卷入万方争夺的局面。


    这个问题不仅他想知道,崔元箴和高文征同样也想知道,这也是高文征做出观音庙试探的原由。


    “原来是因为这个。”裴闵轻笑,他手腕被揉捏的发麻,缓慢抽出一只手摁住萧律铭胯骨一点点朝外推,终于得以分开点距离。


    萧律铭另一只手滑到腰上,不叫他彻底摆脱钳制。


    裴闵单手撑着对方腰腹,指尖沾上了粘稠的血,他向下滑擦在萧律铭腹部肉上。


    “宁安王下次想问什么直接说就是,不必摆出这幅姿态来吓唬我。”


    “吓唬你?”


    萧律铭被这个无意的行为撩拨,不知道此刻是装模作样的逼问还是心底最真实的情欲,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犹如饮鸩止渴般想去咬一口如玉的颈,但他忍住了,顺着凑近裴闵的脸低喃,他道:“我分明是在勾引你。”


    两人气息几乎贴在一起,裴闵狭长眼角眯起,上方的桃花似乎沾了明媚的绯红,像是志怪话本中被狐妖夺舍了的书生,裴氏嫡孙该有的君子礼节,那些圣贤书堆砌出的如玉皮囊,在这样的眼神中都变了味道。


    他平和说:“王爷既然查过裴氏家训,那应该知道,先祖有训,凡裴氏子弟,不得狎妓,男妓也是妓。”


    “男妓?”萧律铭眉头轻轻一蹙,裴闵趁机从他怀里退脱,坐在席子上拢了敞露的衣领和散开的发。


    萧律铭下意识追去,却见薄衫将裸露的后背遮上,理智稍稍回笼,散漫笑着凑近。


    “辱骂萧氏皇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过元濯要是想,不用九族,一夜二十两黄金,本王什么都依你。”


    裴闵推开凑来的脸,“太贵了,狎不起。”


    萧律铭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低头将抢来的腰带缠上,借由这个动作平复心中那些不该出现的躁动。


    裴闵跪坐桌前,倒了杯半凉的茶来冲洗沾了血的手指,水珠滚过似春笋逢露。


    萧律铭抬头说:“你刚才已经占尽了我的便宜,该回答问题了。”


    裴闵头也不抬,沉默片刻,平和说:“天下读书人,无不怀有论道经邦变理阴阳之志,无不求位列三公九卿操庙堂生杀之权,无不想行济世经邦青史留名之政。我也求这些。”


    权、名、利,天底下有谁能不喜欢。


    “这话旁人说我信,但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俗了。”萧律铭缠好伤口后从脸盆架上拎起帕巾洇湿,回来擦洗苇席上的血。


    “这都是普通人的欲望,像元濯这样霁月清风般的谪仙,怎会在意俗世虚名。”


    裴闵将那杯血水泼到窗外,借由夜风的凉意让自己清醒,回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新茶。


    “我也是俗人。”


    “那么俗人。”萧律铭将脏了的帕子折起拿在手中,坐在地上说:“你这经邦济世的志向跟崔氏一党可谓是同心同德,这么说来,你是想选他做你的东家了。”


    裴闵只是盯着衣衫上蹭的血迹,并不回萧律铭话中陷阱。


    “不选崔阁老,那便是高文征。”


    萧律铭并不罢休,继续引诱,“元濯,今夜你的机会来了。只要你喊一声,让那个叫虎魄的丫头将我擒住,你就能用我的人头作投名状,轻易便可在高文征那里换一个好前程。”


    裴闵哂笑一声,暗道你真以为这颗人头还是在自己脖子上。


    萧律铭将帕子扔进铜盆,净了手凑过来。


    “你看你,既不要崔阁老,也不要我的命,那以后便安心跟着我吧,我能给你太监和老头子都给不了的快活。”


    说着,又去拉他手腕。


    有了前车之鉴,裴闵先一步扯回手,眼尾蔑过他,笑的萧律铭心里没底。


    “宁安王还没发烧就开始发疯了。”


    第11章 寒症


    屋外情况不明,萧律铭死缠烂打要裴闵留他过夜,在对方的默许中睡在外室。


    半夜他没有发烧也没有发疯,裴闵却犯了寒症。


    窗外一片死寂,烛火熄灭后月光透过窗棂冷冷撒在地上。


    萧律铭沙场行军常遇夙夜不寐,对此早已习惯,此刻腹部伤口隐隐作痛,更让睡意不浓。


    他枕着手臂躺在席上,盘算天亮后的诸般事宜——他离开金梁前已经都交代好了,按照踏雪脚程,此刻想必已经遇见了人。


    一个高思寅不够,东厂提督高福海,是他回报高文征截杀的“恩情”。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低低的咳嗽声,萧律铭转过脸,隔着纱帘朦胧见里边人影。


    须臾后咳嗽声由缓转急,他坐起身,没有立即过去,试探叫了声,“元濯?”


    他见裴闵起身,咳嗽声愈发沉重,渐有撕心裂肺之感,月光下有东西从床上滚落掉在地上。


    萧律铭赶忙跨进内室捡起——是一个小小的药瓶。


    他隔着帘子递进去,问:“你怎么了?”


    萧律铭的手连同药瓶一起被抓住,裴闵指尖发着抖,浑身力气都攀附在这只手上。


    一帘之隔,萧律铭听见他喉管发出急促的刺啦的呼吸声,抬起手正犹豫要不要掀开帘子看看。


    恰好碰上裴闵脱力,一头从里边栽了了出来。


    “哎——”萧律铭猝不及防迎上,匆忙将他捞进怀里,裴闵压着腹部伤口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缓慢托着人坐在了地上。


    裴闵此刻就像只孱弱蝴蝶,单薄身躯抖的不成样子,他紧咬牙关压抑着浪潮般的咳嗽,浓汗将温玉面颊洗的发亮,


    萧律铭感觉到对方手下的力度,抓他衣袖的指节都变了形,可想是有多疼。


    他握住裴闵冰凉的手,此刻一点色心都没有,温热掌心顺裸露手腕往上一点点为他搓热。


    从上次观音庙见裴闵身披狐裘时他就疑惑,这身病骨似曾相识,缓慢从记忆深处翻出“寒症”二字。


    当年辋川裴氏小公子于寒冬腊月分娩,后被刺客夺去扔进冰窟,是他皇兄拼死捞回来的。


    后裴家以世代功绩向萧景帝求取千年人参吊命,又怕虚不受补只敢一寸一寸的剪参须熬汤,期间无数灵芝仙草续着,千万般仔细将养才勉强活下来。


    即便如此,那孩子还是落下病根,打小身骨就比旁人虚弱,后又染上了不治的寒症,发作起来浑身冰凉肺腑燥热,就如这般痛苦。


    那时他每到冬天就在裴府过夜,为的就是和裴钦昭轮流守给他暖床伺候,十四五岁少年血气正浓,裴煜寒症发作时他们就将人搂在怀中以自身体温热气过走他身上的凉。


    萧律铭将裴闵抄起打横抱放回床上,将手中药瓶拔开塞子闻过,果然是熟悉的气味,赶忙去桌前倒了杯水将药丸化开。


    他将裴闵扶靠在胸前,就着手一点点将药汤喂给他。


    裴闵意识迷糊,药汤灌下后触及喉咙,肺气被长期关在牙关之内,这么一激咳嗽连带药汤一起喷了出来。


    他将秽物直接吐在了萧律铭的前襟,弄脏了人的衣衫。


    萧律铭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复杂神色,而后快速解了衣衫,事已至此,他别无他法。


    裴闵吐过后胸口不那么闷,恍惚间恢复了丝意识,感觉自己脸颊贴着一个滚烫胸膛,他知道是萧律铭,可此刻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罢了,他想,总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仇未报。


    这个想法一出,好似什么都能释怀,疲惫的闭上双眼。


    第12章 一夜荒唐


    萧律铭低头睨着怀中人,能见浓密睫毛和俊挺鼻梁,裴闵长了张观音面,这张脸漂亮的雌雄莫辨,颦笑悲怒都各有滋味,连当世丹青名家都难绘,今夜的对峙让他明白为什么金梁城的公子小姐们会馋他馋的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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