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被他们说得也慌了神:“那、那现在怎么办呀?我都已经说了……”


    “我……巧东巧西……呜呜……巧南巧北,我不是故意忘记你们交代的,可我一见到韩兄,就、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少年急得眼圈泛红,泪光盈盈。


    他是喜欢韩兄,但也不想后半生过得凄楚可怜。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现在该怎么办啊?


    自古美人计的可怕之处,就是你明知美人带毒,却仍旧忍不住沉溺其中,飞蛾扑火。


    因为感情,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


    真正能掌控自己心意的人,无一不是心志坚如磐石的强者。


    而沈清澜,显然不是。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做:攻心为上呢?


    尽管巧东巧西几人看出问题所在,可一时半刻却也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


    末了,只得叹道:


    “罢了公子,此事咱们回府再作计较。眼下最要紧的,是您这琉璃走马灯和月光云锦——带回府去,该如何向夫人交代?”


    这毕竟是庙会灯谜的头等彩头,以他们家公子的本事,任谁看了都猜得出是旁人相赠。


    而什么关系才能随手送如此贵重的东西?


    那就很值得让人探究了。


    沈清澜抱着两样东西,也是苦恼又甜蜜,既害怕母亲发现自己的私情,又舍不得心上人送的东西。


    左右为难后,最终还是恋爱脑占了上风。


    所以,小哥儿方才还泪光莹然的模样,转眼便收起,板起脸凶巴巴强调:


    “这是韩兄特意为我赢的,你们谁也不许劝我丢掉!”


    四人无奈:“可是公子,它们确实见不得光呀,夫人肯定会怀疑的。”


    “那就……就说是安哥儿送我的,安哥儿诗书好,说安哥儿准没错,我娘总不能立时就去找安哥儿对证吧?再说,我今日出门,就是说与安哥儿一起的。”


    “等过些日子我娘发现端疑,我肯定都和韩兄山盟海誓了,那时我娘发现正好,正好逼韩兄上门提亲……”


    “韩兄是个正人君子,我们若是定情,他肯定不会辜负我。”


    “可正人君子做事情往往都瞻前顾后,磨磨唧唧,凡事夜长梦多,为避免我和韩兄好事多磨,还是早点让他上门提亲为好。”


    沈清澜越说越觉得自己打算妙极了。


    想到将来与心上人成亲的画面,就激动娇羞不已,把刚才的担忧通通抛到了脑后。


    巧东巧西四人:……


    公子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变成大聪明。


    跟着这样的主子,他们表示前途很堪忧!


    同时也在心中暗骂韩璋祸水头子。


    想当初,他们家公子虽也心思单纯,可在大事上从不糊涂。


    就连昔日才貌双全,还在他们公子低谷时“英雄救美”提亲的晋阳伯府世子,都没能真正打动公子的芳心。


    结果这韩郎君倒好,什么都没做,只往那儿一站,就把他们公子迷得晕头转向了。


    真真是个男狐狸精!


    巧东巧西四人气闷不已。


    而沈清澜则在旁边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害羞,脑子里不知想什么笑得灿烂又开心。


    第32章


    琉璃走马灯与月光云锦实在太过惹眼。


    果不其然,沈清澜才踏进府门,家中上下便都知晓他从庙会上带回了稀罕物。


    众人很想过来围观,——毕竟无论是流光溢彩的琉璃灯,还是皎洁如月的云锦,都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好东西。


    只可惜,因先前亲事闹得不愉快,谁也不好踏进澜蔚苑半步。


    最终,只有沈夫人与沈怀智夫妇前来。


    沈怀智因为读书不上进,还是个纨绔,娶的妻子家世并不显赫,对方叫李慧兰,是沈父手下一位寒门小官之女。


    不过,李慧兰虽容貌寻常、门第不高,但性情温婉,为人嘴巧又圆滑。


    即便沈清澜这个小叔子眼下看来前程黯淡,看起来并没什么交好的价值,但她却始终顺着丈夫的心意,面上对沈清澜亲近维护,不曾怠慢。


    因此成亲两年,沈怀智对这个妻子,也从原本的相敬如宾,渐渐生出几分真心爱重。


    他与沈清澜兄弟情深,自然不讲究虚礼。


    一见弟弟带回的月光云锦流光潋滟,沈怀智立马厚着脸皮凑上前:


    “澜哥儿,你那手帕交当真了得!听说这月光云锦是今年灯谜台的彩头之一,那安哥儿竟能赢来送你,可见情谊不一般!”


    “清澜,澜哥儿,哥的好弟弟,你看哥平日待你也不错对吧?这匹云锦少说也能裁三身衣裳,你分点给哥,哥送你嫂子也做一件云锦衣裳出去显摆显摆,咋样?”


    “放心,哥给银子,保管不亏你!”


    沈怀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他虽然读书不行,还爱吃喝玩乐,但也不是真废物,他和弟弟一样继承了母亲的经商天赋,手里还真不缺银子。


    李慧兰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轻拧丈夫胳膊,嗔道:


    “脸皮真厚!这是人家安哥儿送的,代表他们闺中情谊,哪能随便讨要?”


    “就算要送,也该先孝敬母亲。过几日母亲不是要去张夫人的小宴吗?那张夫人总爱在母亲面前显摆,若母亲穿一身月光云锦制的衣裳,肯定叫她眼红不已……”


    “娘,您如今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合该好生打扮打扮。”


    要不说李慧兰为人圆滑呢?


    随时都能找着哄婆婆的机会,三言两语便说得沈夫人眉开眼笑。


    “娘都这岁数了,还风韵什么呀?这云锦稀罕,该让澜哥儿多做几身衣裳,出门赴宴好多相看亲事。”


    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可算操碎了心。


    沈清澜现在心思都在韩璋身上,才不愿出门赴宴,闻言立马心虚大声道。


    “娘!色衰而爱弛,我才不愿为亲事打扮得花枝招展。若对方只为美色而来,待我容颜老去,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俗话说好事多磨,今日种种不顺,或许都是为往后良缘铺垫。有缘千里来相会,娘您别急,我的亲事自有天意。”


    “二嫂说得对,娘还年轻,合该穿得鲜亮。这匹云锦够裁三身,正好我一件,您一件,二嫂一件……”


    虽然把心上人送的东西分出去,让沈清澜都快心疼死了,但不这么做,他和韩兄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毕竟一匹布而已,再怎么珍贵也比不得母亲,他若舍不得,摆明了就是有问题啊。


    好在他还有一盏琉璃走马灯!


    夜里将灯置于床头,看着灯就像看见韩兄,想想就开心……


    儿媳和儿子们都这般孝顺。


    沈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那母亲也打扮打扮。”


    笑过之后。


    沈夫人又关心询问:“澜哥儿,今儿个你和安哥儿去庙会,都逛了些什么好玩的?有什么新鲜事儿,还非得瞒着母亲,让你们小哥俩偷偷去乐?”


    庙会虽热闹,但也容易出事,今日儿子单独出门,她其实一直担心着。


    她原是不想放人的,可澜哥儿性子倔得很,她怎么都拦不住,现在人平安回府,她这个做母亲的免不了要多问几句。


    沈清澜不敢说实话,也不敢编故事,毕竟他娘可精明了。


    最后只能半真半假,老实交代今日的行程,只不过把韩璋的名字,换成了安哥儿。


    “……也就是这样,其实没什么稀奇,不过像往常一样看看游街杂耍,随处走走转转。不和母亲你们一道,就是图个自在轻松嘛。”


    沈清澜心虚打哈哈。


    这种半真半假的谎言确实能唬人。


    沈夫人听完暂时没怀疑,只是语重心长地嘱咐:


    “你都是快成亲做爹的人了,还这般没个正形。这次便罢,往后可不准再任性出门了,好好待在府里,跟着嬷嬷学规矩。”


    “知道了娘。”


    沈清澜不敢反驳,乖乖点头。


    但听肯定是不可能听的,他还要出去找他的韩兄呢!


    —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几人才分开。


    沈怀智去书房算账本。


    李慧兰和沈夫人婆媳俩,则拿着沈清澜送的月光云锦去显摆炫耀。


    谁教那些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们澜哥儿的不是?


    她们澜哥儿福泽深厚着呢!就算现在亲事不顺,也依旧是锦衣玉食的福气,还有三品大员家的哥儿做闺中密友,岂是旁人可轻蔑的!


    正院。


    沈夫人对沈父警醒叮嘱。


    “老爷,都说好事多磨,咱们澜哥儿婚事虽屡经波折,可焉知是祸不是福?”


    “你瞧瞧,如今左签都御史家的安哥儿待咱们澜哥儿手帕依旧亲厚,可见咱们孩子是个有后福的。”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老爷若再这般偏心,轻视澜哥儿,小心将来他觅得良缘,你沈家半分好处也沾不着……”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