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泉也没开口。


    一来他身份尴尬,实在不好明着挤兑同胞亲兄弟;二来沈夫人以前对他这个亲生的哥儿也没少砸资源培养,他还是要比另两人有格局。


    庶弟庶妹以为高嫁便是依仗,就能在娘家耀武扬威,终于扬眉吐气。


    却忘记了这个世道,娘家才是真正的根本。


    这也是他虽嫉妒不满兄长,却几乎没在明面上挖苦过兄长,反而一直示弱道歉的原因。


    就算不能得到母亲和兄长的原谅与帮助,也不能让母亲真的记恨放弃自己。


    他只是喜欢柴文轩,以及伯府的权势而已,可不想得罪娘家。


    但沈清霜和沈清白显然一朝小人得势,飘了……


    反正,沈父此刻望向他们的目光,已然很是不善。


    沈父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低斥道:“霜姐儿,白哥儿!”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两个往日贴心的儿女,心中竟对他藏着如此深的怨怼?刚得势翅膀就硬了,这么背刺家里!


    “父,父亲……”


    沈父在家到底还是有些威信的。


    沈清霜与沈清白被这般一喝,虽满心不服,却也只得悻悻住口,只用轻蔑而倨傲的眼神,来表达他们的嘲讽。


    不过他们惧怕沈父。


    赵宏济和范子旭这俩自觉家世显赫的哥婿、女婿可不怕。


    二人全然不顾沈父脸面,只图自己痛快。


    范子旭继续挖苦讽刺:“诶!娘子说得对,二哥夫想要金榜题名,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如今二哥夫最要紧的,该是养家糊口才对。”


    “听说今日的回门礼,你大半贵重之物都是二哥哥嫁妆贴补的,本家就备了些糕点,还是自家做的!”


    “哎,二哥夫,你这做得可就有些太难看了……纵然家境再如何窘迫,也不至于连一盒点心斋的糕点都买不起吧?”


    “似你这般连回门礼都要动用夫郎嫁妆,与那等上门赘婿又有何分别?”


    最后这句话,不仅讽刺了韩璋。


    还让沈父觉得自己被点了!


    沈父面皮青红交加,只觉一张老脸丢了个干净。


    沈清澜更是眼眶都泛红了,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当即护着自己夫君顶了回去:


    “我们夫夫二人的事,就不劳三妹夫和四弟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夫君确不如二位显贵,可我与夫君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明正大结的亲,不比有些人那般不讲究——婚约在身,却还对岳家的小姨子、小叔子伸手!”


    什么东西,也配来嘲讽他的韩兄?


    他韩兄比这俩狗东西,不知强出多少去!


    虽然他自己其实也不怎么清白,但沈清澜就是理直气壮,因为他和他韩兄是真爱,可跟这俩勾搭未婚夫家中姐妹的寡廉鲜耻之徒不一样。


    “你说什么——!”


    赵宏济与范子旭被刺得恼羞成怒,厉声大喝。


    先前因为沈清澜美貌生出的好感和后悔全部烟消云散,毕竟他们只是爱好美色,美人肯定还是没有自己的脸面和尊严重要。


    眼见二人就要向沈清澜发难。


    韩璋自然不可能再坐着。


    他刚才未出声,是因为有沈父开口,给岳家维护颜面的台阶,但很显然,沈父这个岳父好像根本没什么面子。


    既然沈父压不住场,那他这个哥婿肯定不能在连襟面前低头。


    否则日后清澜在娘家兄弟姐妹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韩璋拂袖起身,神情仍是温文有礼,但语气和站姿却充满了压迫性,同样嗤笑反问。


    “三妹夫、四弟夫说得是。韩某出身寒门,家无恒产,自当奋发苦读,早登科第,不让夫郎受委屈。”


    “只是不知三妹夫如今功名几何?前程事业又在何处?来日分家一介白身,可能自己顶门立户?”


    “四弟夫出身宗室,皇亲贵胄,令人拜服。可正如四弟夫所言,男子当为夫郎撑起门户,四弟夫也要好好努力才行啊。”


    “毕竟,宗室爵位总有尽时,若四弟夫不能获得圣心,来日子孙沦为庶民,岂不怪你这位老祖宗?”


    他是出身寒门,身份低微,但他前程有无限可能。


    而这俩呢?


    一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嫡次子,一旦被分家就是连他这个秀才都不如的白身。


    一个虽承爵位,家中却寅吃卯粮,圣眷平平,不过顶着个空名头逞威风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有本事就直接来干他,看谁干得过谁!


    第71章


    身处低微时,确实应当伏低做小。


    但也不是说处处都需忍让窝囊,人家都骑到头上来了,那就没必要再客气。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普通寒门子弟,当真毫无半点底牌和依仗。


    韩璋指着两个连襟的鼻子,就差直接明着骂废物了。


    二人这下是真的气炸,他们何曾被身份不如自己的人如此冒犯过?


    两人愤然起身怒喝:


    “韩勤璋!你不过一介寒门秀才,安敢如此折辱我等?”


    韩璋也贴脸开大,冷然嗤笑:“我便是折辱了,你们又待如何?”


    一时间厅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沈父气得重拍桌案:“成何体统!”


    混账,这几个混账玩意儿,真的是一点都不把他这个岳父放在眼里啊。


    不过还真是。


    沈父再次被当空气,没人搭理他的呵斥。


    柴文轩也终于不再作壁上观。


    他看向韩璋,面上带笑,眼中却无温度:


    “二姐夫真是好胆色,区区秀才功名,就敢对三品大员之子、宗室世子如此不敬。”


    “须知百无一用是书生,不知来日没了这功名,又或被哪个仇家打断腿,作为家中寄予厚望的寒门贵子,二哥夫当如何?”


    赵宏济和范子旭这两个废物点心,没本事动韩璋。


    他这个手握实权的伯府世子,那可就说不定了。


    谁知韩璋并未如他所料露出惧色,反而轻笑出声。


    “好一个百无一用是书生!原来堂堂晋阳伯府竟是如此看待天下读书人的?若是韩某将世子此话传扬出去,世子你又当如何?”


    “你……”


    这下轮到柴文轩变脸了。


    此话若传开,无异于得罪天下文人。


    文人之笔,如刀似剑,纵然是晋阳伯府,也承不起这般众怒。


    越是底层之人,越是好欺负。


    可越是底层之人的反扑,才越是让人头痛。


    正因一无所有,所以光脚不怕穿鞋,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韩某家世不及三位弟妹夫显赫,诸位瞧我不起也是常情,韩某也无甚在意。”


    “但清澜乃我夫郎。我韩勤璋如今虽给不了他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但谁若辱我夫郎,那便从韩某的尸身上踏过去!”


    “今日种种,三位若有不服,他日尽管来寻韩某——韩某,拭目以待。”


    韩璋环视柴文轩等人,声音斩钉截铁。


    言毕,他转向沈父,执礼一揖:“岳父大人,小婿失礼了。酒饭已足,小婿就此携清澜告辞。”


    说罢,握住沈清澜的手,步履沉定,径自离去。


    满堂寂然。


    良久,众人才回过神。


    嘲笑威胁别人不成,反被打脸羞辱的柴文轩几人觉得丢脸,也没心情再呆下去,也齐齐留下一句“岳父失礼,小婿回了!”


    然后愤然拉着自己夫郎娘子离去。


    ——


    等屋中再没了外人。


    沈父再难压抑胸中怒火,抓起手边杯盏狠狠掷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厉声斥骂:


    “这几个混账东西,我可是他们的岳父!岳父!他们可有半分将老夫这个岳父放在眼里?”


    沈夫人白了一眼,凉凉道:“得了,这还不是你自己求来的?不将你放在眼里的,是霜姐儿她们夫婿,我澜哥儿的夫君可是进度有礼。”


    沈父闻言怒火中烧:“你还说风凉话?霜姐儿她们的夫婿不成体统,韩小子就不知忍一时之气?以他的家世,暂且忍下这份委屈,待来日登高再讨回颜面便是。”


    “他倒好,偏要同柴文轩那几人硬碰硬!眼下是痛快了,可曾想过日后?就不怕人家暗中要了他的性命!”


    “不想老夫精明半生,竟在这几个‘贤婿’身上看走了眼……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父气得呼吸大喘。


    沈怀仁也不由气恼:“都怪二弟夫心高气傲。他自己得罪三妹夫他们便罢,如今却是把咱们都连累上了。父亲,要不咱们赶紧备上好礼,亲去几位妹夫府上走动一趟?”


    不管几个弟妹夫将来如何,人家现在确实有背景。


    沈怀智不服气反驳:“赔什么礼?柴文轩他们根本没把咱们沈府当成岳家,父亲脸面都已经被人家踩烂了,咱们还舔着脸上去赔笑,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咱们沈府?日后就等着被作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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