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样样过于名贵,在村里穿着用着都太扎眼。咱们拣几样最出挑的送回去,让爹娘弟妹逢年过节穿戴起来撑撑场面足可。余下的,换成寻常些的细绵布匹、素雅银饰,平日用着既舒服,也不招人眼红。”


    “嗯……昨日我庄子上刚摘了几筐鲜果,也捎些回去给爹娘尝尝鲜。再备一车精米、细面、好油,爹娘爷奶节省惯了,若是只给银子,定然舍不得花用……”


    “对了,还得找两个嬷嬷送回去,弟妹们的规矩礼仪该教起来了,待明年夫君金榜题名,家里人都少不得出门参宴应酬,早些备着学着,总不会错……”


    小哥儿掰着手指,一样样打算着家事。


    明明成亲前还想着绝不拿自己嫁妆贴补夫家,如今却处处念着村里的公婆爷奶、小叔小姑,心甘情愿为韩璋打点一切。


    爱是常觉亏欠,爱是无私付出。


    当你真正将一个人放在心上,便会忍不住为他思前想后,把他的一切都揽进自己心里。


    所以到底爱不爱,嘴上说的都不算,行为才是真正的语言。


    看着满心满眼都在为自己的夫郎,韩璋心里就跟放了个火炉似的,暖得四肢百骸都是热的,暖得心脏仿佛都在融化。


    他的夫郎,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啊。


    韩璋伸手,将正低头清点礼品的小夫郎揽进怀里,连亲了好几口,笑意盈满眼底:


    “夫郎,为夫定是积了好几世的功德,今生才能娶到你。”


    “那是,我可是有大福气的哥儿,夫君你娶到我,真是赚大了。”


    沈清澜被他亲得害羞又傲娇。


    笑闹几句,又拿起桌上那匹靛蓝色暗云纹的锦缎,往韩璋身上比划道:“夫君,这匹锦缎的颜色和纹样甚是配你,正好做身新衣裳,过几日去国子监入学时穿。”


    “国子监不比向南书院,里头大半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都说人靠衣装,世道笑贫不笑娼……”


    “夫君若是穿得寒酸,那些自矜身份的或许面上不会显露什么,可里头不学无术的纨绔,却没那么多顾忌,少不得明嘲暗讽。”


    “虽说即便穿得体面,只怕也会有人因你出身寒门而刻意刁难……但穿戴齐整些,总能少些无谓的麻烦……”


    “若真有人寻衅,夫君也莫动气,去找二哥出面便是。他在那群纨绔里,倒还有几分薄面。”


    国子监不是普通书院,入学不是几句话的事情。


    所以沈父举荐韩璋进国子监的事儿,也是这几日才办下来。


    沈清澜很担心韩璋入学后会因出身寒微而遭人轻贱欺负,这些天没少为他打点衣饰,还有向沈二哥敲边鼓叮嘱照拂。


    说着说着,他都已经脑补出韩璋被欺负的画面,现在就开始心疼上了,不由拉着韩璋的手道:


    “夫君,若是……若他们当真欺人太甚,你便当场还手也不打紧!到时候,我回府去求父亲为你周旋。父亲若敢不管,我……我就日日去缠他,缠到他肯帮忙为止。”


    沈父:……可真是大孝子啊!


    韩璋听罢,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好,都听夫郎的。往后有事,我便报上岳父的名号。”


    沈清澜对他都听自己的很满意,又温声贤惠道:“夫君,待你入学那日,我再早早起床,亲手为你做一碟‘步步高升糕’,既祝夫君学业精进,也盼你人缘和顺,节节升高。”


    韩璋含笑:“好。夫郎,能多放点蜜枣不?我爱吃这个。”


    “行呀,那葡萄干呢?”


    “也要,还有核桃仁儿,也多加点……”


    夫夫两人浓情蜜意,你一言我一语,细碎着家常琐事。


    然后事实证明,他夫郎的贤惠,很大程度是动嘴不动手的。


    说好要在他入学国子监这日,早起为他下厨的小哥儿,清晨压根就没起来床,睡得像只餍足小猪!


    巧东巧西端着厨房做好的早膳上前,尴尬替自家公子挽尊:


    “主君,这是公子昨夜睡前亲手炖在灶上的羹汤,煨了整宿,入味极了,最是温补,您用一碗再出门吧……”


    虽然食材是厨房收拾好的,但锅是公子亲自端上灶台的啊,应该也算是一种亲手吧?


    这么一想,几个小侍顿时理直气壮。


    韩璋好笑地摇摇头,将汤喝尽后,想了想问:“厨房还有剩下的面团吗?”


    巧西忙点头:“有的,姑爷要做什么?”


    “我也亲手给你们公子做点吃食去……”


    然后韩璋就去厨房,捏了几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形状豆沙包。


    又叮嘱巧东他们等人醒了,定要端过去给夫郎吃,这才笑着整理衣袖,出门往国子监去报道。


    待到日上三竿,沈清澜终于睡足醒来,看见桌上那盘模样憨态别致的小猪豆沙包,也不觉得羞窘,反而笑地得意洋洋。


    “小猪就小猪,小猪夫君也喜欢我。”


    说罢,便美滋滋把小猪豆沙包,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吃得香甜满足。


    第88章


    国子监。


    因着弟弟的再三叮嘱,还有沈怀智自己也担心那些纨绔兄弟们的嘴贱德行,所以提前跟书院同窗们打过招呼不算,韩璋入学这日,更是早早跑来书院等候迎人。


    书院众人见他如此重视,也不由对韩璋更加好奇,纷纷围上来调侃:


    “沈兄,这话你都说多少回了?咱们耳朵又不背,就这样你还担心咱们欺负他不成?”


    “可不是嘛!知道的说是你弟夫,不知道的,瞧你这望眼欲穿的劲儿,还以为是等相好呢!竟然宝贝成这样,连懒觉都不睡了,巴巴跑来当门神?”


    “哈哈哈,这可不是沈兄你平日的做派啊……”


    一群纨绔向来玩笑惯了,嘴上没个忌讳,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


    沈怀智听得直瞪眼,连连挥袖:“去去去,都胡咧咧个什么混账话!那是我弟夫,亲的!这话是能乱说的?叫人听岔了,风言风语传起来怎么办,你们是想害死我啊?”


    这倒不是他过分紧张,实在是贵圈乱得很。


    前不久京城一家才闹出大舅子和妹夫的丑闻,眼下正是风言风语最盛的时候,万一被有心人拿去编排造谣,他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群纨绔们也就是嘴贱,闻言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对,赶忙讪笑着自打嘴巴:


    “哎哟是是是,这话确不该乱讲!沈兄莫怪,是咱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该打!”


    “不过话说回来,沈兄,你这弟夫当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他一个读书人……真看得上咱们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


    这帮纨绔对自己还是挺有数的。


    虽说都在书院念书,但他们可不敢自称读书人,也知道那些功课好的同窗看不上他们。


    沈怀智一听这话,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那是自然!我韩老弟何等人物,岂会那般狭隘?我韩老弟不光有才,还心胸宽阔,眼界非凡,平易近人,温润有礼……总之除了出身,样样都顶好!”


    “你们不是一直纳闷,我跟老潘他们最近功课怎么突然长进这么多吗?全是我韩老弟的功劳。”


    而说曹操曹操到。


    知道韩璋今天要进国子监,潘泰宁他们几个也气喘吁吁地提前跑来了。


    三人老远就开始焦急喊问:“老沈,韩老弟来了没?今天韩老弟头一天入学,接人这事儿可不能少了咱们!唉,都怪昨天太高兴睡晚了,今早差点没起来,险些误了时辰……”


    他们几个今日头发都梳得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是匆匆忙忙扎的,可见出门时有多着急。


    就沈怀智、潘泰宁他们这脾气,大家可从没见过谁能让他们这么服气、这么上心!


    这韩璋到底什么来头?难不成有三头六臂?


    一群纨绔你看我、我看你,对韩璋又好奇又吃惊:“潘兄,你们竟也在跟着那韩勤璋读书?”


    “那可不!要不老潘他们怎么突然就开窍了?我跟你们说啊,我韩老弟他……”


    看大家这副表情,沈怀智得意得不行,接着又开始数起韩璋的好。


    潘泰宁几个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韩老弟就是这么厉害……”


    四人是真的发自内心对韩璋夸赞,把他吹得都快天上有,地下无了。


    好在众纨绔们也知道他们的性子,清楚这些话肯定有水分,也就听个乐子,没往心里去。


    但和沈怀智他们不对付的人,听着可就刺耳了……


    尤其是同在国子监读书的范子旭和赵宏济!


    他们和韩璋因为各自夫郎娘子的关系,双方关系本就不好,看韩璋不顺眼得很,没事儿见到韩璋都要找点茬。


    如今韩璋竟得沈父青眼,被举荐入国子监进学,一路坦途,事事遂心。


    反观自家,却被沈父暗中运作贬了官职、降了爵位,不得不低头去讨好昔日瞧不上的岳丈,偏还遭对方冷面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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