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语芙顿时把当时情况描述了一遍。


    郑家人听罢怒斥:“蠢材!如此要紧之事,为何不早说?那何菱霜分明是借刀杀人,故意利用你啊!”


    “我……我当时气急,哪里顾得那么多……何菱霜这个贱人,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郑语芙又气又委屈,提起裙摆便冲向何家泄愤。


    郑家人见此也没有阻止。


    何家小姐既然敢算计他们郑家女儿,受些教训也是应当。


    语芙不过是个小姑娘,又不会将人打死了。


    然后……


    郑家人就被打脸了。


    因为何小姐被韩璋用异能抽走了大半生机,现在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郑语芙的力气再小,那也是成年人。


    对方盛怒中几记耳光下去,何小姐还真没抗住,当场死了。


    郑家人:……


    五皇子:……


    沈清澜听到消息,吓得脸色倏地一白:


    “郑语芙还真……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活活打死?”


    巧东几人也后怕得不行:“千真万确。听说芙县主力气可大了,几个巴掌下去,何小姐就当场气绝身亡了。”


    “幸而公子自幼习过拳脚,身子壮如牛犊,否则当日恐怕也难逃毒手……”


    沈清澜涨红脸:……什么壮如牛犊,他哪里壮了?


    他分明就是风姿绰约,翩若惊鸿,夫君可喜欢摸他了!


    巧东几个真是越发不会说话了。


    不开心瞪了说错话的小侍们一眼,沈清澜挥挥手:“罢了,此事与我们无关。何菱霜再如何也是官家小姐,郑语芙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将人打死,这回即便有宠妃皇子替她求情,陛下也绝不可能再轻饶她。”


    “且不不说她了,我让你们去调查五姑姑事情,有结果了吗?”


    三十几年前的旧事,以当下的条件,靠韩母慢慢调查,速度确实慢。


    但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想知道真相就容易多了。


    尤其涉及人员,不过是几个寻常百姓,心志不坚,稍微吓唬吓唬,就把事情吐露干净了。


    “公子,调查出来了,五姑夫人的事情,的确有隐情!”


    巧东几人神色一肃,连忙唤来经手此事的管家上前细细回禀。


    第112章


    真相和韩璋猜测的相差无几,他五姑的确是被调换了!


    韩家真正的五姑娘,正是康展勋的妾室,香莲。


    而换孩子的人,就是上坡村隔壁的刘家村,一户刘姓人家。


    其实正常来说,两家皆是农户,当年刘家光景甚至比韩家还要好上几分,按理说,实在犯不上行此阴私勾当。


    但凡事都有例外。


    当时刘家媳妇连生四胎,皆是女儿。


    可想而知,在这个极其重男轻女的时代,她在婆家日子如何难过。


    更可怖的是,婆家对最后这个小孙女嫌恶至极,觉得是小孙女挡了孙子投胎的路,竟生出了将小孙女制成“镇女煞”的念头。


    而镇女煞是什么呢?


    镇女煞,就是将初生的女婴(或幼女)残忍戕害后,埋于自家或家族门槛之下。


    愚昧之人深信,此法可“镇压”女婴魂魄,令其无法再入此门投胎,更能吓退其他欲来转世的女胎,以换来一个梦寐以求的男丁。


    孩子就是谁生的谁心疼。


    刘母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遭此毒手?


    她自己反抗不了夫家,最后就生出了邪念,决定让别人的孩子来替她女儿受苦!


    正巧,刘母的姐姐,正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稳婆。


    刘母哭求到姐姐跟前,刘稳婆虽然觉得此事丧尽天良,可妹妹声泪俱下,且那也是她的亲侄女,亲疏远近结果很明显。


    刘稳婆盘算最近即将生产的农户,最后韩家就成了倒霉蛋。


    谁又能想到,穷门小户的孩子,竟也能被惦记调换呢?


    当时生产忙乱,人家有心算无心,这事情可不就顺利成功了。


    最终。


    韩家女成了刘家的贱四丫,命如草贱的贱;


    而刘家女,却成了韩家的韩珍珍,珍宝的珍;


    负责查探此事的管家得知全部原委后,也不禁感叹:


    “这韩家的人,倒是有些运道在身上。那四丫被换到刘家后,正当刘家要对孩子下毒手时,村里的老神婆于心不忍,出面一番劝说,将四丫性命保了下来。”


    “四丫也是个聪明的,虽在刘家受尽苦楚,但也磕磕绊绊活到了十岁。”


    “只是韩家人模样生得都好,四丫越长越水灵,恰逢刘家的孙子要上私塾,需凑束脩,刘家便狠心将她卖入了那见不得人的勾栏之地。”


    “要不怎么说韩家人运道好呢?四丫被卖进去不过数日,便遇上了当年还是纨绔少爷,被一群狐朋狗友怂恿着去‘见世面’的康伯爷。”


    “康伯爷见四丫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将人赎回家,取名香莲,还做了贴身丫鬟,后来又纳成了妾室……”


    之后康展勋和他爱妾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沈清澜听罢既同情,又愤怒:“那刘母怎能如此可恶!偷换了别人的孩子去挡灾,孩子活下来了,非但不善待,反而百般苛待,还将人卖进那等腌臜之地。”


    五姑姑后来过得好,那也是五姑姑的造化和本事,不是刘家手下留情。


    管家也憎恶道:“谁说不是呢?老奴去刘家村打听,四丫幼时在刘家的光景,就连村里最不待见女娃的人家都看不过眼。”


    “刘母只顾着她亲生的三个闺女,对四丫不闻不问,自己在外头受了气,回来也拿四丫撒火,动起手来比刘家其余人还狠。”


    “四丫能够活下来,属实全靠命硬和机灵……”


    “而换孩子这件事,虽无实据,但韩珍珍(假五姑)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因为刘家小儿子,这些年一直在韩珍珍夫家的杂货铺做零工。”


    “韩珍珍这些年总是回韩家要钱,明着是贴补婆家,但实际有一部分应该贴补去了刘家……”


    否则就刘家小子那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德行,哪个掌柜肯一直留着?


    或许韩珍珍可能也怕自己照顾刘家的行为被人怀疑,当初扯了张“报答救命之恩”的幌子遮掩。


    所以,此事并无直接证据,她到底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世,属于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沈清澜将前因后果理清后,待到晚间韩璋归来,便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韩璋听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果然啊,人生在世,就不能指望别人善良。


    刘母对她自己女儿的母爱是真的,但刘母对别人女儿的恶毒,也是实实在在。


    说到底,人心就是自私的。


    所以那些舍己为人的,才被唤作英雄,才令人敬仰。


    “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我便跟夫子告假,咱们回村一趟。”


    韩璋只是稍微考虑后,便决定第二日就回村告诉爷奶真相。


    以免时间耽搁久了,横生枝节。


    “好,那我再请一位大夫同行。阿爷阿奶年事已高,听闻这等消息,只怕受不住……”


    但事情又不可能瞒着,该知道的真相必须知道。


    沈清澜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实际管家理事还是很细心。


    韩璋眉眼柔和下来,含笑赞道:“还是夫郎思虑周全,那便有劳夫郎了。”


    “那当然,爱屋及乌嘛……”


    沈清澜被夸地害羞,但还是很骄傲点头,直白表达自己的心意。


    装不了一点谦虚贤惠。


    不过韩璋喜欢的也正是他这点,感情炽烈而纯粹,犹如吸引飞蛾扑火的焰光,温暖夺目,叫人移不开眼。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夫郎。


    翌日。


    韩璋去国子监告完假,夫夫二人收拾了两车吃食补品、首饰布匹,带上事先请好的大夫,一道返回上坡村。


    “是韩家大郎!韩家大郎和他夫郎又回来了……”


    “今儿个不是休沐,大郎怎么回来了?”


    “大郎孝顺,定是惦念爷奶爹娘了……”


    “孝顺也不能误了读书啊!大郎可是咱们村最有指望中举的后生,突然回来,莫非是有了喜事?”


    “哎哟,又带了这许多好东西,韩家真是养了个好孙儿,娶了个好夫郎……”


    “大郎这夫郎是顶孝顺的,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回来,见着村里人也和气。不像那张村秀才的夫郎,娘家在城里有间小酒楼,眼睛便长到了头顶去……”


    “那是,咱们村的大郎,书读得好,眼光也好……”


    “臭蛋,快去田埂上叫你韩爷爷韩奶奶……”


    虽然韩璋是韩家人,但并不影响村里其他人,也以他为荣。


    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即便韩璋不主动施惠,随着他身份水涨船高,他的名号也足够上坡村得到不少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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