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绝无可能。韩七娘,你我夫妻数十载,如今孙儿孙女都已绕膝,此时和离,岂非让全城人看我孙家的笑话?”


    “你若实在不愿在孙家待了,也罢,老夫便予你一纸休书!总归你在孙家这些年,上不孝公婆,下不能容人,善妒狭隘,老夫休你,也是合乎七出之条!”


    反正这里是孙家,他爹娘都死了,妻子有没有孝顺公婆,还不是他孙家说了算。


    说罢,孙康盛又看向孙兴望兄妹:“至于这两个孩子……他们是我孙家的亲骨肉,哪有让外人带走的道理?”


    他不仅要留下韩七娘的嫁妆,还要把韩七娘的孙子孙女也留下来。


    这样韩氏才会投鼠忌器,不敢随便动他孙家!


    否则,以孙家这些年对韩七娘做的事情,他简直不敢想象韩氏会怎么报复他。


    一旁的戴姨娘见状,也不由在旁边幸灾乐祸,小人得志起来:


    “姐姐何必动气?老爷说得是正理。您都这把年纪了,还闹和离,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兴望和茜姐儿留在孙家,自有他们的锦绣前程,您何苦非要带他们走,平白惹外头人非议,说他们有个和离的祖母呢?”


    “你,你们……”


    韩七姑奶奶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无耻之言气得浑身发抖。


    孙兴望兄妹俩紧紧攥着祖母的手,狠狠瞪向道貌岸然的祖父和那狐假虎威的姨娘。


    “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站在一旁的韩璋,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重,却让孙康盛心头猛地一跳。


    他强作镇定地看向韩璋,忐忑道:“贤侄孙这是何意?”


    “无意。”


    韩璋脸上不见丝毫怒色,甚至带着一丝谦和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道:


    “侄孙只是觉得,姑姥爷方才所言,甚是有理。您与我姑奶奶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情深义重,若就此和离,实在令人惋惜。”


    “既然如此,这和离之事,今日便暂且作罢。侄孙先请姑奶奶,并两位表弟表妹,回府与家中长辈团聚,一叙天伦。”


    “改日,侄孙再专程登门,拜会姑姥爷,细谈家事。”


    说罢,他不等孙康盛反应,便微微侧身,对韩七姑奶奶温言道:“姑奶奶,我们先行回府吧。”


    既然这位姑姥爷人间有路不肯走,那他也只好“大发善心”,送对方上黄泉路了。


    不想归还嫁妆是吧?


    可以。


    只要对方死了,他表弟继承孙家,那东西自然就可以不用还了。


    第179章


    孙家虽可恶,但韩璋原本是并不打算要孙康盛命的。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每个与他作对的人,都很快莫名其妙去见阎王,就算别人没有证据,也会怀疑他有问题。


    收拾人的办法很多,他不能总用一招。


    可惜,孙康盛非要找死,不仅想扣留嫁妆,还想拿两位表弟表妹威胁他,那韩璋也就只能成全对方了。


    只是这些内情众人猜不到。


    所以回到客栈后,韩七姑奶奶就有些着急追问:“大郎,咱们不是说好要和离的吗?你方才为何又拦着姑奶奶呢?”


    韩爷爷等人也不解看向他。


    韩璋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为韩七姑奶奶斟了一杯热茶,又为韩爷爷和几位长辈也一一奉上,才慢慢解释道:


    “姑奶奶莫急。孙康盛不仅想扣留嫁妆,还想把表弟表妹也留下,摆明了不止想咬下咱们一块肉,还想日后继续拿捏要好处,此等贪心之举,咱们岂能如了他的愿?”


    “他是表弟表妹的亲祖父,名分上站着大义,倘若咬死不同意,咱们也没办法强硬把表弟表妹带走。”


    “至于舍弃利益让他退步,那更不能成!姑奶奶你们这些年在孙家受的苦,还有表叔表婶的血仇,若就这样轻轻揭过去,以后咱们韩家出嫁的姑娘哥儿,在婆家还不得被欺负死?”


    韩爷爷等人闻言点头:“大郎此言有理,此事咱们半步都不能退。一旦退了,孙家必会得寸进尺,届时更无宁日。”


    可软的硬的都不行,那该怎么办?


    韩七姑奶奶想到孙女的处境,眼圈又红了,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这可如何是好?茜姐儿已是出嫁的年岁,这般耽搁下去,那戴姨娘定会再次使坏,对那遭瘟的老头子提起茜姐儿的婚事。”


    毕竟,孙康盛是茜姐儿的亲祖父,比她这个祖母更有权利做主孙女的亲事。


    若是被那糟老头子随意许给什么不堪的人家,那茜姐儿的一辈子可就毁了。


    “姑奶奶放心,侄孙心中已有计策,定不会让表妹被孙家害了去,您老且等两日。”


    有些事情不好直接说明,韩璋暂时这般安抚。


    韩七姑奶奶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最后也只能选择相信他,按耐住焦躁的心情等消息。


    另一边。


    看方才孙康盛气焰嚣张,等韩璋态度不明走了后,他也开始慌张担心起来,愁地在厅中来回踱步。


    毕竟他只是坏,不是蠢。


    虽然暂时不知道韩璋的底细,可韩璋敢过来给姑奶奶撑腰,就足以证明对方肯定有所依仗。


    而他孙家如今不过是外强中干,这些年坐吃山空,产业败落大半,族人也不争气,真斗起来,他实在没有多少信心能够稳得住。


    但戴姨娘却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端着热茶上前劝说:


    “老爷,您不必如此忧虑。奴家看啊,那韩家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真要有什么手段,直接逼老爷您写和离书就是了,哪里还能坐下与咱们好言商量?”


    “还说什么改日登门,我看不过就是托词而已。那韩家到底离开兖州多年,在兖州没了根基,如今即便回来,任他们在外面有多风光,还不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老爷与姐姐是正经的夫妻,更是兴望与茜姐儿的亲祖父,咱们占着规矩大义,便是那韩家再厉害,还能明着抢人不成?”


    “只要把俩孩子握在咱们手里,韩家就投鼠忌器,奈何不了咱们!甚至咱们还能反过来继续吃韩家的肉,喝韩家的血!”


    戴姨娘想得非常好,仿佛已经看到韩家不得不低头,将大把银钱送上门来的场景。


    可孙康盛却没那么乐观,只是阴沉着脸,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戴姨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蠢妇,你懂什么?只会在那儿说些没油没盐的蠢话!”


    戴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疼地她脸上强挤出的笑容都僵住了,委屈道:


    “老爷……奴家、奴家这不是宽您的心吗?那韩家再厉害,还能逆了朝廷律法不成?”


    “律法?哼!”孙康盛神情焦躁道:“律法要是管用,衙门还能有那么多压箱底的陈年旧案?下头那些贱民仆从,还能任由你我随意斥骂打杀了去?”


    “方才韩家走得那般轻松,指不定就是打着背地使坏的主意,我孙家现在可禁不住折腾……”


    “诶,早知道韩家还能起来,当初就应该把事情直接做绝!都怪你这个蠢妇,非要搞什么软刀子磨人,现在好了,给了韩七娘翻身的机会!”


    孙康盛越想越气,不由把责任都推到戴姨娘头上,生气指责起来,以此掩饰自己的无能与恐慌。


    戴姨娘被骂得也是心中窝火,暗恨这老头子无用又怕事。


    明明就是这死老头子胆小懦弱,往日忌惮韩八韩九才不敢直接弄死原配发妻的,这会儿怎么有脸责怪她的?


    真是个废物老东西!


    不过心里骂归骂,孙康盛到底是她的‘衣食父母’。


    最后戴姨娘还是只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上前两步,故作亲昵地替孙康盛捶着肩膀,声音放得又软又黏:


    “老爷消消气,都是奴家的不是。奴家这不是见您愁得紧,才想哄您开心些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不过老爷,奴家还是琢磨着,那韩家再厉害,如今终究也是离了兖州多年的外乡人。”


    “而咱们孙家即便不如曾经,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之前韩八韩九背靠宋家和钟家,都没办法把咱们怎么着,如今韩家一时半会儿定然也奈何不了咱们。”


    “事到如今已经撕破脸,那不如先下手为强——咱们先送姐姐上路……”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狠色,语气却愈发轻柔:


    “如此,还有什么和离嫁妆之事?人都没了,自然一切归咱们孙家所有,兴望和茜姐儿也只能由老爷您这个祖父做主不是吗?”


    虽然就这么轻易让韩七娘死了,她很是不甘心,可到底还是那一大笔嫁妆更重要。


    否则真让韩七娘和离成功把嫁妆带走,孙家就成空壳了!


    往后她在这府里,还怎么享受这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日子?她的儿孙日后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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