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单膝触地的男人身上,男人动作温柔的帮他挽起裤脚,除了鞋袜,大手托着双脚浸入水中,脸上不由染上一抹薄红。即便这些事男人做的多了,他还是忍不住动容。


    把夫郎安顿好,顾清远便想着去后院看看今日猎的鹿,刚起身衣角就被一只细白的手扯住。


    他转身便对上一双水光盈盈的眸子,里头闪过一抹藏不住的依赖。他牵住那只手,置于掌心,不等人开口,便柔声解释,“我去后院看看,给骡子添点草料,顺便看看鹿吃没吃食儿。”


    那鹿没什么伤,许是有些惊吓,添的草料一直都没吃,他得过去看看,要是还不吃食儿,明天就得早起,好牵到镇上卖了。山里的野兽多少有些野性,有的猎回来就不吃不喝,活活饿死的都有。要是能吃食儿,便能养上几日,等猎物攒多了一块去卖,也省的总是往镇上跑。


    江云也不知怎么的,许是一天都没在一块,心里有些惦念,在男人转身的瞬间便抬手将人拽住了,这会也有些不好意,抽出自己的手,低声开口:“那你快些,我等你。”


    “好,我看看就回来。”夫郎越来越黏他呢,顾清远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这才在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出了屋。


    晚上不好干活,草料都是擦黑儿切好的,直接添到食槽里就行,不费什么功夫。鹿就拴在以前养兔子的栅栏里,他借着月光去瞧,见放置的草料少了一小半,便没再管,只要能吃食儿就不怕了,缓上几天就能养活。


    江云见他回来,主动让出位置,顾清远会意,也除了鞋袜,将脚浸于水中,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的脚踩在木桶底部,将夫郎的脚放在他的脚背上。


    月色如水,悄然洒落。


    两人并肩坐在榻上,江云放软了身子,靠在男人肩上,微微侧头,便能看见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给予他无尽的安心。


    顾清远往后坐了些,伸手环住他的腰,让他靠的更舒服。原想说明日进山,再猎只鹿,一道拿去镇上卖的,见人这样,心里软的一塌胡涂,到了嘴边的话立时改了说辞,“天渐渐暖和了,明天我砍些树,后院还有剩的砖,正好垒个鸡圈。”


    江云听他说明日在家,自然是高兴的,连眼睛都亮了几分,“我跟你一道去砍树,后院水塘都开化了,咱们去河里网上一网鱼,放在水塘里养着,回头我给你熬鱼汤喝。”


    低头瞧着怀里人的笑脸,顾清远哪还有不应的,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亲,眼底仿佛有春水涌动,满载着无尽的柔情与宠溺。


    第74章 小别扭


    晨雾抚过山林,稀薄的日光艰难地穿透错杂的枝条,洒在狭窄且略带泥泞的地上。一只被惊着的小松鼠,从这斑驳的光影中跳过,溅起几点泥水。


    江云不常进林子,路又不好走,顾清远怕他摔了,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


    大黑与二灰在山里跑惯了,周围的路熟的很,顾清远只需说一声,两只犬后便朝溪边去了,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小溪离家不算太远,当时建房子时,考虑到用水方便,特意选在了水源附近。这边属于下游,常来饮水的多是些兔子、野鸡等小动物,更凶猛的野兽都林子深处,轻易不会往这边来,也不用担心发生危险。


    约莫走了两刻钟,便能隐约听见潺潺的水声。


    山路崎岖,还都是上坡路,加之靠近水源格外潮湿,路上生了不少青苔,青苔滑腻如水,很少容易摔跤,周围枯枝草秆横生,真要摔一下可不轻。


    顾清远不放心江云,忙将手里的镰刀放入背后的竹筐里,伸手来牵他,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手怎么这么凉?”


    江云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气息微促的解释,“这只手没带手套,才有些凉,其实不冷的,你看我都出汗了。”


    刚才过来的路上,他见地上有好些苦菜,冬天常见的就是秋菜、菘菜,家家户户都有,便是再换着花样做,做法也有限。有个旁的绿叶菜吃,那都是极稀罕的了,也就是苦菜长在靠近水源的山里,要不然早就被人们摘光了。


    正巧顾清远在割草,他想着摘上些换换口味,就摘了一把,带着手套不方便,便摘了一只,一活动起来身上都是暖的,一点都不冷,就忘了把手套带上了。


    顾清远微微蹙眉,生怕他懂着,抬手拿袖子给他擦了擦汗,随后仔细的帮他带好手套,这才牵着人往前走。


    山里鲜少有人过来,溪水十分清澈,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随着山风轻轻荡漾,偶尔有几尾小鱼快速游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水里鱼不少,但长在山里比外头的多了两份灵性,有一点动静,立时就多了起来。


    虽是冬日,可山里的景致也不错,溪水潺潺,倒映着初冬萧瑟的树木和朦胧的天空,不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和溪水的流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就连空气里都是草木清新的味道。


    江云轻轻蹲下,摘下手套,指尖轻触水面,激起一串如珠似玉的水花,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又悄无声息地归于平静的水面。


    见人起了玩心,顾清远忙将他起来,这会儿水凉,不似夏天,凉水摸多了难免伤身子。将那只冻得通红的手移至自己唇边,轻轻的呵气。


    “水凉,你喜欢等夏天我再带你过来,那时草木丰茂,比现在好看。”将那只冻得通红的手移至自己唇边,轻轻的呵着气,一直等他手不冰了,顾清远才重新给他带上手套,想想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手套可不能再摘了。”


    江云乖乖的应着了,眉宇间笑意盈盈,在阳光下格外明媚。他还没见过别人捕鱼,帮不上忙也不添乱,自觉站在一边。


    下网捕鱼不是个着急的事,这会儿下了网,有没有鱼怎也得等明天再过来看了。


    顾清远确保江云站的位置不会被水溅到,才将渔网撒向水面,随后把尾端系在溪边的一颗大树上,仔细地将网绳绕过树干,然后用力拉紧,确保渔网在水流中能够保持稳定。


    小溪边的石头都是现成的,他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压住渔网的另一端,这样便是水流再大,渔网也不会被冲走。


    “得明儿再过来看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我捉两条鲜鱼,晚上咱做红烧鱼吃。”瞧着小夫郎盯着渔网亮晶晶的眼神,顾清远开口哄他。


    “抓两条,一条红烧,一条炖鱼汤喝。”天凉,煮锅鲜美的鱼汤正合适,既暖身又滋补,江云边说边抬手,欲做一个“二”的手势,抬到一半,想起带了手套,又放下了。


    顾清远被他的模样逗笑,温柔地轻抚了他的发顶,“好,就抓两条。”


    溪边便有不少树木,因着一会儿还要抓鱼,顾清远也没再领着江云再往远处去。搭个鸡圈用不了多少木头,砍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


    斧头在日光下闪着寒光,随着每一次挥动,砍击树木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不一会儿,碗口粗细的树便应声而倒。


    树干上枝桠横生,不方便拖回去,江云想过来帮忙,手还没碰到枝条,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乖,站那等会儿,一会儿我收拾完,咱就回家。”


    枝条盘错,很容易扎到人,被划上一下,就是一道血印子,顾清远哪舍得夫郎上手。自仔将树干上的枝桠修剪整齐,为了好带回去,又锯成合适的长度。他身上有力气,又做惯了活儿,不多时,便有了几根整齐的木料。


    将木料用麻绳捆齐了,顾清远才起身,他身上沾了不枝条碎屑,江云抬手帮他掸掉,见他脸上有一道擦伤,心疼的摸了摸,“疼吗?”


    顾清远握上他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一下,才摇头道:“不疼,小伤。去捉鱼,捉了鱼咱就回家。”


    江云面上有些烫,任男人牵着他,沿着小溪缓前行。日光透过树梢洒在他们身上,悠远宁静。


    顾清远选了一个水浅的地方,卷起裤脚,握着削尖的树枝,缓缓往里走,溪水透骨的凉,自脚底缓缓蔓延至全身。


    这个时节的溪水寒凉的很,江云见他下水,瞬间就急了,连忙喊了一声,想让他上来。因男人一个禁声的手势,又将下一句话吞了回去,只是眼圈却红了。


    出来时带了捞鱼的网兜,找根粗些的树枝绑上就行,不用下水的,他要是知道男人打算下水叉鱼,刚刚就不会说要抓鱼了。


    生怕惊扰了水中的鱼儿,顾清远动作极轻,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等待着最佳时机。视线落到一条游动缓慢的大鱼身上,他迅速出手,树枝在空中划出,带着破风声,正中目标。


    鱼儿被尖利的树枝刺中,扑腾了几下,溅起不少水花。他将鱼从树枝上取下,扔给溪边的江云,如法炮制,很快又抓到一只大鱼。


    江云见他脚都冻红了,蓄在眼眶里的水汽,转瞬便化作泪珠,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胡乱的抹了一把脸,随即拉着人在一旁的树桩上坐下。从自己身上拿出帕子,蹲下身子,就要给他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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