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邢澈就算在许家,仍旧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直接躺在了许言礼的床上,双手捧着手机给许言礼发微信消息。


    澈: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情,你回来吧,我没觉得你恶心。


    消息发出去,立即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邢澈惊得干脆坐起身来,盯着那个感叹号发呆。


    他被拉黑了!!!


    一向对他言听计从,随叫随到的许言礼,竟然把他拉黑了!


    邢澈惊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气得又给许言礼打电话。


    很快发现,自己的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他气得又躺下了,没一会儿又开始在床上鲤鱼打挺。


    许言礼的床显然不太结实,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他才停下来。


    他开始思考许言礼能去哪里。


    思考时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对啊……许言礼连自己的朋友都没有。


    许言礼的生活一直围绕着自己转。


    没有朋友倾诉的时间里,他会寂寞吗?


    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站在许言礼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一直我行我素,把许言礼的照顾当成理所应当。


    不过这件事情,他也只思考了几分钟,很快回到了他的一贯思路。


    再给许言礼转一笔钱,就弥补了吧?


    一百万不够就转一千万,有了钱,还差几个朋友了?


    雇陪玩都能雇自己的理想型,大不了“包”一个朋友。


    他烦躁地又翻了一个身。


    周一时和白晚争吵,也是因为白晚戳破了那层脆弱的窗户纸。


    白晚先是来跟邢澈道歉,承认是自己连累了邢澈。


    紧接着就是嘲讽,说邢澈没用。


    白晚:那么好的机会,你居然让许言礼全须全尾地走了?


    澈:不然呢?我拿他撒气?


    白晚:没出息,许言礼那么听你的话。只要你需要,他都能自己把自己洗干净了,主动坐上去。


    澈:少在那放屁,他也不是没底线的,再说抽你。


    白晚:他跟着你也是过得清汤寡水的。如果跟着我,我肯定不会放过他,毕竟我可左可右,可攻可守。


    白晚:说起来,他也挺好看的,那小嘴,一看就好亲,就是太假正经了。不过……如果他在我面前露出别人看不到的样子,还是挺让人兴奋的。


    看到白晚居然敢意|淫许言礼,邢澈气得干脆站起身来,到隔壁班找白晚出来当面对骂。


    白晚居然还有脸嘲讽他:“许言礼跟在你这个傻缺身边,早晚憋成圣人。”


    邢澈嗤之以鼻:“你个二椅子,真当谁都和你一样呢?少意|淫他,不然我弄死你。”


    两个人对骂了一会儿,邢澈又觉得他真是多余搭理白晚,又回了班级。


    结果和许言礼撞了个正着。


    和许言礼四目相对时,看着许言礼乖顺如小白兔一般的模样,他又想起了白晚的话。


    他竟然也觉得,如果他要求,许言礼说不定真的会……同意。


    这是许言礼给他的自信。


    他很快瞥开视线,不去看许言礼,让自己不要乱想。


    真是被白晚刺激得不正常了。


    自那以后,他便刻意同许言礼保持距离,不想旁人再拿许言礼说三道四。


    许言礼自打跟在他身边,没少遭旁人讥讽,这一点邢澈心里一清二楚。他也曾维护过,可止不住这些人私下里的行为。


    倘若再传出别的流言蜚语,到头来只会连累许言礼,毁了他的名声。


    结果周五刚分开,他就有些难受了。


    晚间他再次失眠。


    他失眠时总是会胡思乱想,以前想法都天马行空的,这次却开始想许言礼。


    许言礼……确实挺好看的。


    当初许家有意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他身边跟着他。


    他起初还在想,什么破落户?还想跟在他身边,真当他是什么人都能亲近的?


    结果他抬眼,看到站在许父身边的许言礼。


    初一时的许言礼个子还不高,人也清瘦,皮肤白皙得不像话。


    那张脸仍旧稚嫩,可表情却是一板一眼的,怎么看怎么违和。


    许言礼的嘴唇的确很抢眼,过分的红嫩,不薄不厚,却有些嘟,让那严肃的表情都透着一股子……可爱。


    邢澈当时歪歪扭扭地坐在沙发上,竟然有了兴致,允许许言礼留下陪自己一下午。


    许言礼不吵不闹,行事小心谨慎,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甚至到了一种没有脾气的程度。


    学习好,脾气好,长得好,对他也好。


    似乎挑不出错处来。


    以至于,从最初决定收留许言礼一下午,到后来的改为一星期。


    结果一眨眼五年过去,许言礼成了他最亲近的人。


    现在……许言礼居然跑了!


    开车跑的!


    联系方式拉黑。


    家也不回。


    好啊……许言礼,长能耐了,翅膀硬了!


    跑得还挺快的!


    邢澈的思路收回,又开始独自生气。


    他拿出手机,竟然不知道该找谁帮自己找人。


    让家里找吧,肯定兴师动众的。


    许言礼身份特殊,在他家人眼里,就是一个“助理”的位置。


    如果让他反过来找许言礼,会让他的家人觉得许言礼失职,说不定之后还会去为难许父。


    许父不会找邢澈发泄,就只会为难许言礼。


    翻着手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打开了银行软件,打开消费提醒,看着几条可疑的消费信息,点进去查看时间。


    “许言礼老公”的下单时间是在他失误中药的第二天……


    这时间有点微妙。


    意识到什么,邢澈又愣了半晌。


    他想笑吧……又很生气。


    他想生气吧,又突然有点高兴。


    好好的同桌,突然就弯了?


    好像还暗恋他?


    可又跑了。


    心情该死的跌宕。


    邢澈究竟了半天,又一次坐起身,拿着手机继续翻找,忍不住嘟囔:“跑什么啊……我又没说不行……”


    “能跑哪去呢……”


    “别让我抓到你,不然……”


    不然……


    他又想起了许言礼嫣红的嘴唇。


    突然重重地吞咽了一下。


    又是一整夜的失眠。


    *


    许言礼在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找到了白晚。


    真是有病乱投医。


    白晚起初不想理他,可看到他表情低落,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竟然又改了主意。


    白晚险些没收住脸上幸灾乐祸的微笑,问道:“和邢澈吵架了?”


    “我……我可能不能再跟在他身边了,我的秘密被他发现了……”许言礼这样解释。


    毕竟已经来了这里,想要白晚收留他,他就得说一部分实话。


    白晚最终还是“嘿嘿嘿”地笑了几分钟,才扶着许言礼回家里,安排到了客房里。


    一边扶着他走,一边笑得放肆,笑声颇为刺耳。


    许言礼已经吃过晚饭,如今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


    他独自坐在房间里,“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想到自己最龌龊的一面,居然被邢澈发现了,他简直无地自容。


    他开始脑补,邢澈想到自己这个gay跟在他身边,还一直yy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恶心。


    他根本没有脸再去面对邢澈。


    看着手机里的未接电话,他快速地将号码拉黑。


    又将邢澈的微信号拉黑。


    这样就能躲避邢澈的厌恶了吧?


    他没有勇气面对邢澈的愤怒。


    之后只要他走得干净彻底,就能在不打扰邢澈的情况下,消失在邢澈的世界里。


    想到这里,他越发悲伤。


    这些年里,他一直跟在邢澈身边,邢澈几乎是他的全世界。


    如今他的世界毁灭了,他的天塌了。


    都是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拿来纸巾,擦掉自己的眼泪,又握着纸巾,将纸巾揉皱。


    他抿着嘴唇,小脸皱巴巴的,显然难过到了极致。


    这个时候白晚敲了敲门,也没管他应没应声,直接开门进来,捧着一小堆开心果果仁,说道:“来,别哭了,吃点开心果,我亲手剥的。”


    “不用了,谢谢。”


    “收着。”白晚不容拒绝地给了许言礼,“我可是很少干这种事情的。”


    就算悲伤到极致,依旧格外有礼貌的许言礼,捧着果仁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你们怎么吵的啊?”白晚好奇地问。


    “都是我的错。”


    “啧,你们俩的相处方式,邢澈杀人放火了,你都会觉得是你没管束好,是你的错。”


    “他不会的。”


    “他肯定不会啊,他可以交给别人去做。”白晚说着,从许言礼的掌心拿了两粒果仁,自己吃了起来,“因为什么吵的?”


    “我不想说,不过我以后可能不能跟着他了,我需要离开他身边。”


    “当真?”白晚突然来了精神,问得格外激动。


    “嗯。”


    “让他找不到的那种?”


    “嗯,他的联系方式我都已经拉黑了。”


    白晚听完笑得更放肆了,甚至直拍手:“这好啊!交给我,我帮你。放心吧,虽然在别的事情上,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是这种事情,我肯定做得特别稳妥,我保证邢澈找不到你。”


    “真的?”


    “真的!你护照带没?”


    “直接出国啊?”许言礼惊讶不已。


    “不想出国?身份证带没?我帮你找一个高考压力不太大的省份。”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白晚盯着许言礼看了半天,最后叹气:“行吧……明天帮你转到普通班的火箭班,最近正好有一个比赛特训营,要去别的省培训半个月。”


    “可以。”


    白晚办事居然还挺利落的。


    当着许言礼的面,拿出手机开始安排,竟然真的出奇地顺利。


    说到底,白晚背后是有着白家照顾的。


    白家对白晚不错,就算他是假少爷,仍旧有着以前的待遇。


    等一切事宜办完,居然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白晚抬手帮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说道:“行了,别哭了,实在不行以后跟着我,我可会疼人了。”


    “跟着你,需要帮你下药吗?”已经开始询问工作内容了。


    “……”白晚被问住了,尴尬了一会儿,才问,“你在我身边,是不是能帮我想出更好的招数?”


    “可以。”许言礼回答,这点事情他还是可以办到的。


    白晚十分满意,抬手拍许言礼的肩膀:“以后我们俩狼狈为奸,叱咤风云。”


    “要不……你再学学文化课?我也可以帮你补课。”


    “净说一些扫兴的话,呸呸呸。”白晚抱怨完,干脆地离开了房间,生怕许言礼真的拉着他学习。


    许言礼看着白晚离开,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有些哭不出来了。


    于是他打开了包,看着国际班的作业陷入沉思。


    转班了,还用写吗?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最后他还是把作业都写完了。


    在邢澈失眠一整夜的同时,许言礼写了半宿的作业,最后居然睡得还挺香。


    悲伤似乎没有持续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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