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水一脸委屈,小声道:“我哪里乱了,闻不到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亚兽人,万一他是个装成亚兽人接近真正亚兽人的坏蛋呢……”


    眼见着第三肘就要下来了,羽水立刻闭上了嘴巴,眼睛却不服气地往闻淮舟与祈芜的方向瞅。


    那两人还在说悄悄话,真不知道哪有这么多悄悄话要说。


    他自顾自地不服气,田野听了他那些话之后已经有点呆了。


    难道,真的是他们搞错了,闻淮舟真的不一定是亚兽人?


    田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也看向了闻淮舟与祈芜。


    也不知道那两人都说了些什么,纷纷笑了起来,祈芜笑得开怀,脑袋是靠近闻淮舟的,而闻淮舟略微低下头,含笑的眼睛里只有祈芜。


    田野:“……”坏了,经验害猫了!


    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把闻淮舟和祈芜分开,如果是两个亚兽人这么亲密很正常,可如果是一个亚兽人和一个有可能是雄性兽人的人这么亲密,那就不对了呀!


    不不不,只是有可能是雄性兽人,还有可能是亚兽人呢……


    然而,田野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了。


    从前只觉得闻淮舟是亚兽人,所以一些事情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仔细去看,闻淮舟这肩宽背阔腿长的,坐在祈芜旁边都比他高出那么多,和另一边的雄性兽人相差无几。


    这真的是亚兽人吗……


    田野汗流浃背了。


    老族长吃饭后半段愣是没说几句话,吃完饭让羽族兽人先休息一会儿之后,连忙带着所有的猫族兽人走了,然后借口要与祭司商讨事情,避开了其他人。


    “淮舟啊……”田野难以启齿,磕磕绊绊地,“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


    闻淮舟坦然:“没有。”


    田野“哦”了一声,搓了搓手:“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觉得你是亚兽人,我和几个老人都是觉得你闻起来没有味道所以多半是亚兽人,现在想想……闻不到味道,反而不能确定才对。”


    闻淮舟听明白了,他停下脚步,看向田野:“族长,那我现在成了雄性兽人了吗?”


    田野也不能笃定,苦闷地摆了摆手:“这倒也不是……哎,我就是觉得现在没办法确定你到底是什么了,万一你是雄性兽人,那你……不好再和亚兽人走得这么近,不然不是欺负他们了吗?”


    老族长知道一开始武断闻淮舟是亚兽人完全就是自己和几个老猫的错误,现在可不能再把无辜的亚兽人——此处特指祈芜——牵扯进来。


    闻淮舟沉默了片刻,在田野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族长,我知道你的意思。与我走得近的亚兽人其实只有祈芜一个,他应当知道这件事。族长,得麻烦你将这件事告诉他了,我无法开口。”


    田野连忙应下:“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我会去和小芜说的。”


    或者是,闻淮舟居然主动提出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祈芜才是最让田野惊讶的地方。


    田野今日所言也超出了闻淮舟的预料,但仔细想来,这反而是件好事,能把他的身份从亚兽人改为存疑……


    只是,祈芜得知之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待闻淮舟就不一定了。


    兽世不像华夏古代一样有男女大防,毕竟同等兽形的亚兽人与雄性兽人战斗力相差不会太多,区别只有生育能力,但也正因如此,亚兽人与雄性兽人之间天然的存在一定的距离,这是天性使然。


    而且祈芜其实脸皮很薄,当日闻淮舟一开口就问他是不是能生小猫直接就把人气坏了……


    所以,当祈芜知道与他如此亲密的闻淮舟,有可能是一个雄性兽人的时候,他会怎么想呢……


    闻淮舟也无法确定。


    他不如在田野面前表现的那样淡定,他的内心早已忐忑起来。


    第81章 哪里不对


    田野很有行动力,那边刚和闻淮舟分开,这边就开始去找祈芜。


    祈芜正慢慢悠悠地走回家。


    闻淮舟与族长去商量正事了,祈芜也不耐烦听,想要回去小睡一会儿。


    今天一大清早,他就被亚父大父叫起来了,稀里糊涂地忙了大半天,现在想想,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什么河渡,什么羽族兽人,回想起来都没有中午吃的甜滋滋烤肉和咬嘴果炖肉记忆深刻。


    祈芜舔舔嘴巴,步子更加悠闲,时不时还要踢一踢路边的雪堆。


    也就是现在穿着厚实的兽皮靴,一点儿都不怕冻到脚了,不然祈芜还不敢在人形时这样玩呢。


    走着走着,他忽然远远地听到族长爷爷在喊他的名字。


    转身看去,就见田野站在不远处冲他招了招手,他便拍拍跺了跺兽皮靴上的雪渣,小跑着过去了。


    “小芜啊,我有事要告诉你。”


    “嗯嗯,族长爷爷你说。”祈芜站定等着。


    面对闻淮舟的时候,老族长基本能做到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但是对着自己看着长大的祈芜,老族长就有点难以开口了。


    有些话,他也实在是不好直接说……


    老族长叫自己过来,又迟迟没有说话,祈芜很是纳闷,蓝瞳眨了眨,歪着脑袋看田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族长爷爷,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田野揉了揉脸,那双手搓着脸上的皱纹,搓了好几下才放下来,叹了口气后道:“小芜啊,是这样的……”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目光在祈芜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开,落在远处的雪地上。


    “你……闻到过淮舟身上的味道吗?”


    他准备循循善诱,先从气味开始说起,一步一步地引导祈芜自己明白过来,这样冲击不会太大,也不用他一个老头子把那些不太好说出口的话直接倒出来。


    谁料祈芜乖乖点头:“闻到过。”


    田野本已打好腹稿的话顿时哽在喉咙口,他瞪大眼睛,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什么?你闻到过淮舟身上的味道?!”


    祈芜又是乖乖地道:“是啊,族长爷爷你没闻到过吗?就是一种淡淡的草药味道,还有一点冷冷的味道,很好闻的。”


    田野听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说的不是他身上沾染的味道,是亚兽人和雄性兽人的气味。”


    祈芜鼓了鼓脸颊,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他可不觉得自己从闻淮舟身上闻到的味道是什么沾染到的味道,那些味道就是闻淮舟自己的。


    只是那味道确实只有在很近很近的地方才能闻到,所以族长爷爷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他又不会像自己一样趴在闻淮舟身上闻。


    可是……可是那种浅淡的味道也绝不是亚兽人的馥郁暖香,说是雄性兽人的气味也不怎么对,一点儿都不呛的。


    祈芜欲言又止,一度想解释,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也就只能含混地说:“那种的话,好像没有。”


    经过刚才那么一打岔,田野觉得还是直接说出来更好,拐弯抹角容易走岔路,循循善诱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他索性把话说开了:“是的,我们都闻不到淮舟的气味。之前我们觉得闻不到便肯定不是雄性兽人,但是现在想想,闻不到并不能说明淮舟一定就不是雄性兽人。”


    他顿了顿:“小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祈芜听着田野的话,瞳孔微微放大。


    他站在雪地里,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银白色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贴在脸上,他也没有伸手去拨。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族长说的话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胸口有点闷。


    见祈芜如此神情,田野于心不忍。


    唉,就这么让小芜知道未免有点太……


    “什么?闻坏粥不止是兽形残疾吗?他、他竟然连性别都没有……”说到后面,少年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眼睛也要掉金豆豆了。


    田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虽说仔细分辨之后,祈芜理解的与田野想要告诉他的其实大差不差,但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不对呢。


    于是田野也开始欲言又止了。


    老族长不说话,祈芜更觉得自己总结得不错了。


    他本来就是个爱操心的小猫,对朋友的事情尤其上心,更何况这个朋友是闻淮舟,他以为失忆、离群、没有兽形就是闻淮舟遭遇的全部的不幸了,没想到还有更让人难过的。


    他顿时悲从心来,鼻头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差点没兜住。


    祈芜心疼得难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得他喘不过气。


    不行,他要去找闻坏粥!


    祈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指尖蹭过眼角,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蹭掉了,转身就要跑。


    “族长爷爷,我要去找闻坏粥。”他说着已经迈出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他知道……知道自己没有性别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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