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死了吗?”


    “对,”余烬说,“我已经死了,可不耽误我们叙旧。”


    “叙什么旧,我们没什么好叙的。”


    余和文哆哆嗦嗦说完,一股很凉很沉的风贴着他的脸擦过去,好像冰锥在他脸上划了一道。


    余和文疼得冷汗直冒,他想往后退,但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他迈不动道。


    电视的声音次次啦啦地响,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已经成了烘托余烬这只鬼的背景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我我……你是因为金宝儿?”


    “对,我的东西都是留给宝儿的,你别想着跟他抢。还有,你说你养过我,你养过我什么了?你连自己儿子都没养过。”


    余烬一只手搭上余和文肩膀,手指慢慢收紧,凉意隔着衣服都快渗进余和文皮肉里了。


    “二婶当年为什么跟你离婚?为什么带着小启去了国外再也不愿意回来,你心里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吗?你连自己孩子都不养,你说你养我了?”


    余和文想甩开肩膀上的手,但余烬的手就跟焊在他肩胛骨上了似的,还在一点点收紧力道。


    “啊,疼疼疼,”余和文嗷嗷叫,“阿烬啊,二叔也难,外面还有一堆债,他们会打死二叔的。”


    “那也是你自己作的,爷爷死后,你跟余和智给他上过坟吗?给他烧过一张纸吗?”


    余烬看他疼得脸都白了,手指继续加重力道。


    “过年的时候你欠了一屁股债不敢回家,是谁给你打钱让你回来过年?”


    余和文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很难听的咕噜声,有一年过年,他为了躲催债的,在出租屋不敢接电话,爷爷电话里骂他不争气的东西,余烬知道爷爷到底是不忍心的,帮余和文还了债,叫他回家过年。


    余和文当时跪在地上忏悔,说一定戒赌。


    “爷爷当时是信你的,他到底对你们还抱有希望,是你们不争气,他不想见你们这些不孝子,不来找你们,我来找,二叔,咱爷俩儿慢慢唠。”


    余烬的声音从余和文左耳里响,响完又从他右耳里响,最后成了立体环绕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围过来循环重叠播放,把余和文吓得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同样的话我也跟余和智说过,我的东西都是留给我老婆宝儿的,你敢碰一下试试。你如果还执迷不悟,大侄子也不介意天天来找二叔聊天儿。”


    “你知道地府是什么样吗?做了亏心事的人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抽筋扒皮,上刀山,下油锅……”


    “够了够了,阿烬啊,你放过二叔吧,二叔不敢争。”


    耳朵里的声音一消失,余和文猛地睁开眼。


    客厅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光惨白惨白的,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都摔出来了。


    他的手还在抖,攥着沙发垫子,肩膀上的那股凉意还在。


    他喘了好一会儿,四处看看,余烬不在。


    遗产他是不会放弃的,凭什么?


    是个梦而已,一个死人而已。


    第二天余和文在客厅打电话,拨的是余和智的号码,响了七八声那头才接通。


    余和智刚“喂”了一声,电话里就忽然安静了。


    “老三,老三,听得见吗?说话啊。”


    电话里传过来一个声音,不是余和智,是余烬。


    “二叔,昨晚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变卦了?你找三叔想做什么?想找他联手啊?”


    “啧啧啧,那你找错人了,三叔已经不敢了。”


    啪。


    余和文把手机狠狠摔出去,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他不死心,外面还有一屁股债,他必须要拿到余烬遗产。


    调解前一天余和文去了趟律师事务所,跟律师聊完一出来,后颈就是一阵凉。


    不是被冷风吹的那种凉,那股气息带着地狱恶鬼的压迫味道,是有重量的,压迫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一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捏烟的手不受控制,烟灰掉在衣服上也顾不上擦。


    余和文鼻子里还有若有若无烧纸钱的味道,他快步往人多的地方走,但依旧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身后追着他,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二叔,我会一直跟着你的,一直,一直……”


    余和文疯了似的打车回家,大门反锁,把沙发挪到门边抵着。


    十分钟后,确定没有异常才去卫生间,他刚刚被吓出了一头一脸汗,想去洗洗。


    刚站在洗手池边,余和文一抬头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不光他自己。


    余烬就站在他身后,不是梦里的模糊,是清清楚楚的余烬。


    余烬身上还穿着死那天的衣服,脸上没有血色,浑身的血还在往下淌。


    镜子上也有血珠,在镜子里他的脸上滚出一道道血痕。


    “二叔,好久不见啊,既然梦里说不通,我就亲自来找你了。”


    “啊……”


    余和文大叫一声,捂着眼睛耳朵冲出浴室,膝盖撞到门框磕破了一大块皮,他也顾不上疼,跳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把头跟身体蒙好。


    被子鼓包一直在抖,余烬就站在床头:“二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陈律师就打来了电话,说余和文撤诉了,上午主动到法院申请,放弃全部诉讼请求,之前余烬的遗产因为诉讼保全被冻结了,之后也会全部解冻,后面他只需要带齐材料去办理过户手续就行。


    时间可能不短,但并不复杂。


    金宝儿看了眼余烬,余烬还在睡觉。


    余烬现在越来越像个活人了,能吃饭,能睡觉,前几天没日没夜去找余和文也把他给累够呛,一回来就躺下睡了。


    金宝儿侧过身,在余烬胸口亲了下。


    余烬觉得痒痒,用手指挠了挠。


    金宝儿先起了床,他正在厨房煮面,是被余烬从身后掐着他胳肢窝举高托起来的。


    余烬走路没声音,他能飘,金宝儿根本没听到动静,双脚突然离地转头惊呼一声。


    然后就被余烬180度反转半圈,正面朝着他,屁股坐到了岛台上。


    金宝儿刚搅完锅里的面,手里还拿着筷子。


    余烬挤开金宝儿双腿站进去,搂着金宝儿腰把人往前拖,人鬼身体相贴。


    “余和文撤诉了。”金宝儿坐稳后才说话。


    “他不敢不撤。”


    “不用法院判决,他自动放弃。”


    “本来就该这样。”


    金宝儿手上的筷子一直举着,很怕戳到余烬,虽然余烬并不怕。


    余烬直接抽走筷子,精准扔进水池,又托着金宝儿腰跟屁股,搬着人往下按。


    “饿了。”余烬用鼻子使劲儿拱金宝儿。


    金宝儿推他:“锅里煮了面,一会儿就好。”


    “不吃面,”男鬼睡饱思淫欲,“先吃你。”


    ……


    金宝儿被顶开的瞬间在想,余烬现在就是个色鬼。


    第53章 小气鬼


    锅里的面条在咕嘟冒泡的热水里翻滚,余烬往灶台方向轻轻一挥手,燃气灶上的蓝色火苗一跳就灭了,面条慢慢沉到锅底。


    金宝儿刚刚还在担心火,没想到余烬把火灭了,甚至连阀门也关上了。


    他从余烬怀里偏头看:“啊,还能远程关火。”


    余烬把他的脸掰回来:“别管那些没用的。”


    金宝儿被余烬箍着腰往下按,身体重心不稳,两条腿只能用力缠着余烬的腰。


    余烬一使劲儿,金宝儿后背整个贴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激得他脚趾头都在发酸,蜷了半天。


    岛台上一片混乱,调料瓶被金宝儿胳膊扫翻,胡椒倒了,撒出来一些粉末。


    金宝儿想伸手去扶,余烬又摁着他,把他的手捞回来。


    厨房里只剩下重叠的呼吸。


    ……


    时间太久,锅里的面早就没法儿吃了,余烬换了一锅水,重新开火煮面。


    金宝儿随便套了件余烬的衬衫,整个人松松垮垮坐在餐桌边,两条腿还光着,里面只穿了条内裤,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他整个人还在发软。


    两碗新煮好的面端上桌,金宝儿抖着手夹面条,吃完开始抱怨:“下次能不能轻点儿,我手都拿不住筷子。”


    桌子底下余烬还在玩儿金宝儿小腿,听他这么说松开手,接过金宝儿手里的面碗,一筷子一筷子喂给他吃。


    一碗面吃完终于恢复点体力,金宝儿擦干净嘴,把腿往余烬身上一翘,意思是余烬可以继续玩儿了。


    金宝儿忙完余烬遗产过户就带着余烬回了老家,联系了之前的房产中介,直接把他看中的那套房子买了下来。


    金宝儿是现款,房主也急着出手,手续办得很快。


    东西都得现买,他俩拾掇了好几天。


    房子是一梯两户,金宝儿一直没看见对门有人,第五天晚上出去扔垃圾,在楼道里碰见了从外地刚回来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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