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争斗半晌,却是祝闻昭先败下阵来,讷讷缩回手,破天荒道了句,“抱歉。”
何述没有接茬,吩咐左右手下小心翼翼将黎恪抬搀起,慢慢送到自己背上。
黎恪面色惨白,不知是无力睁眼还是因失血过已陷入晕厥,何述不敢再拖延,对手下飞快叮嘱了几句,背着黎恪疾步离开。
祝闻昭满心只想快点跟上,他撑住地面起身,几番尝试却是徒劳。
无力感上涌,整个人颓唐又愁苦,望着黎恪被鲜血染红的背影越来越远,蔫巴巴枯坐在尘土飞扬的水泥地上,像一只新鲜出炉的弃犬。
“来来来,我扶你。”一直在边上的女孩儿看他这副样,爽快伸出手。
祝闻昭看着那截纤瘦的胳膊,“不用了,我自己——”话音未落,女孩单手穿过他腋下,也没见怎么用力,轻松把他拽了起来。
“……”
“你块头太大,我背不了,你就扶着我肩膀吧。”
“……”
“哎哟你扭扭捏捏个什么劲,赶时间呢。”
!
“……那谢了。”
祝闻昭受着女孩的帮助,一瘸一拐往前走。
中途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何述带来的手下将之前被踢晕的那个鸭舌帽五花大绑扛到肩上,看来是要带走审问。
而远处那个由黎恪解决的跟踪者,他只敢略略扫过对方身下血泊,便忙不迭缩回了目光。
“啊~对了。”女孩抬头笑得有些暧昧,“你真的是黎先生的男友啊?”
“咳、咳咳咳。”祝闻昭差点被女孩的话呛出血沫子。
等等,刚刚场面太混乱,这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眼前这个女孩不就是之前在海滩上问黎恪要联系方式的女学生么?!
祝闻昭如遭雷劈,感情今天自己做的每一步都在帮倒忙。
他茫然仰头望天,有种想就地自我掩埋的冲动,挤出一个难看的自嘲笑容。
“你笑什么?”女孩面露疑惑,“到底是不是呀?”
“不是。”祝闻昭干巴巴道。
“那就好那就好。”女孩露出个宽心的笑容。
祝闻昭一怔,“你……你喜欢他?”
“没有啦,我很敬重黎先生。”女孩摆手否认,“我听哥哥提过你,说你这人不错就是有点傻,我觉得吧,黎先生怎么着也得找个成熟稳重的才比较般配嘛。”
祝闻昭倒霉了一天,好不容易捡了条命,还来不及盛赞生命美好,居然又被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女孩无情判定为傻子。
他咬牙切齿,“说谁傻呢?你哥?你哥又是谁?”
女孩朝他眨眨眼,“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但凡见过我和哥哥的都说我俩可像了。”
祝闻昭微怔,第一次认认真真端详眼前这张脸。
非常对称的一张娃娃脸,谈不上很惊艳却相当灵动,鼻梁缀着层小雀斑,上唇很薄,微微上翘,眼睛是细窄的双眼皮……一个过于熟悉的名字蹴然闪过脑海。
“池禄?”
“哈哈哈你可终于看出来了。”女孩笑得爽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池卿,是池禄的双胞胎妹妹。”
第11章 既来之
回程飞机停靠在一处隐蔽的私人机场,何述提前安排了医护人员在其上等候。
黎恪失血过多,处在昏睡状态,祝闻昭几次想坐到近旁照看却几次被何述挡了回去,场面一度僵持。
池卿虽然不太明白明白何述为什么对祝闻昭如此强硬,但看在自家哥哥的面子上还是出面打了圆场,将人半推半拉回原位,悄悄道:“何述对黎先生是最忠心的,你有什么好不放心?再说,这样来回折腾影响到治疗怎么办?”
祝闻昭无法反驳。
!
见他安分了,池卿从医疗包取出药物简单配置了一管针剂,但看祝闻昭目光还流连在黎恪那里,轻咳一声,“手臂。”
祝闻昭心不在焉地配合,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才想起来问,“给我打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消炎的呗。”池卿耸耸肩,“你都不觉得疼吗?”说罢就要上手给祝闻昭包扎腿伤。
祝闻昭赶忙制止,“我自己来!”
包扎好伤口,祝闻昭又想起身去看黎恪,被池卿一把按住,摇头道:“我哥哥说得果然没错,你这人真是死脑筋。”
“你不懂……”祝闻昭话才出口便知失言,在池卿期待下文的星星眼里不情不愿坐定,扯开话题,“池禄,咳,你哥最近怎么样?”
“超——级——开心。”池卿的星星眼瞬间消失不见,又是艳羡又是抱怨,“天天给我发度假照,烦死了!”说着就开始给祝闻昭描述池禄的度假日常。
祝闻昭才听了个开头,就觉得眼皮已经重到几乎睁不开了。
“嘿嘿,困了吧?”池卿笑嘻嘻看他。
祝闻昭突然想到两句话。
一:有其兄必有其妹。
二:一定远离所有出自黎恪党羽的药剂。
眼皮愈发沉重,合拢间他目光再次转向黎恪,对方的身影逐渐朦胧虚化,他下意识探出指尖,却只触到一片黑暗。
“黎恪……!”
祝闻昭气喘吁吁从噩梦中惊醒,眼前是有些陌生的卧室布局,深睡间他被送回到了小白楼的临时卧室。
左腿被重新包扎过,手背上还连着点滴。
拂去额头冷汗,他一把扯掉针头挣扎着下了床。
黎恪醒了吗?伤势怎么样?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有后遗症?
黎恪的卧室在三楼,得往下走一层。
伤腿肿得厉害,即便注射过止痛剂依旧使不上什么力,倚着楼梯扶手龟速往下,新缠的绷带勒得实在紧,整条左腿连弯曲都勉强。
好不容易下了楼层,刚转过墙角还来不及抒一口气,就见黎恪的两位亲信捧着花束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这会儿进去显然不合适,思考片刻,他决定先回楼上。
摇摇晃晃原路返回,上楼比下楼更困难,爬得他直龇牙,行至四楼台阶干脆直接坐了下来。
料想那俩人也不会待太久,坐台阶上等还方便留意下方动静。
不料两位亲信逗留的时间比他预想得长得多,一小时后,下方终于姗姗传来送客的动静。
陪那两位亲信出来的是秘书邱楠,显然是在代黎恪送客,他并未送太远,在楼梯口和两人简单寒暄完就道了别。
确认那两人已经下楼,祝闻昭赶忙起身就要往下走……好巧不巧,下方楼梯处又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何述,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正站在楼梯口的邱楠看到来人吃了一惊。
“不碍事。”何述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你也很忙,换我看着就行。”
上方的祝闻昭简直抓狂。
回想飞机上何述那架势,要是真让他换了班,估计自己连门都进不了。
他在心里大声祈祷邱楠能强势一点,赶紧让何述麻溜走人。
两人确实推诿了一阵,只不过邱楠这人温和惯了,见何述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再坚持。
如果不是腿脚不利索,祝闻昭这会儿真的很想站起来疯狂跺脚。
就这么来回两遭,当空秋阳不知何时已柔散成了余晖,丝丝缕缕越过云层缝隙,在方窗外排成了细密的休止符。
他想,要不今天就算了。
反正黎恪就在那里,今天见不上还有明天。
可身体却诚实地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能转而挑剔地板太凉,蜷缩着坐了这么久,又硌又僵。
还是回房好,他对自己晓之以理,哪有人放着舒服的室内不待,坐地板受罪的。
最后一丝光线收尽,窗外倦鸟归林。
负责照料祝闻昭的阿慧嫂端着晚饭上来时,被黑暗中的静坐的人影吓了一跳。
“少爷?!”她摸索着开了灯,“您怎么黑灯瞎火地坐这里?”
“什么?”祝闻昭茫然望向窗外。
真奇怪,方才还挂在半空的太阳,这会儿只剩了山脊处一缕沉霭。
阿慧嫂单手将他扶起,不无心疼道:“您身上都凉透了,快回房吃点热的暖和暖和。”
祝闻昭茫然跟随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你去过黎恪那儿么?他怎么样?”
阿慧嫂语带怜惜,“这伤筋动骨的,怕是要静养好一阵子呢。”
“这样啊,那他……”
祝闻昭声音有些含糊,阿慧嫂只得凑近去听,方才听清了后半句。
“……有没有提到我?”
“哎呀,这就不知道啦,要不我回头替您问问何助理,他一直陪在黎先生身边呢。”
“不用!”祝闻昭断然拒绝,目光躲闪,“我就随便问问,你就当没听见。”
阿慧嫂等祝闻昭吃完收拾了餐盘才离开。
吃饱喝足,整个身体都舒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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