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喝酒了。”
黎恪伸过手抬起祝闻昭下巴,“你酒品真的很一般。”
祝闻昭的脸红到发烫,“我保证再也不喝了。”
“你知道你喝醉以后做了什么吗?”
祝闻昭面上赤红又褪成了惨白,无地自容往被子里躲。
“你吐了我一身。”
“啊?”被子露了条小缝,探出一双迷茫的眼睛。
“给你一个小时把楼下处理干净,还有,把沙发扔掉。”
话音刚落,被中人已经手脚并用爬下了床,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我穿个衣服。”
祝闻昭倒是不见外,直接开了黎恪的衣柜拿衣服,好在衣柜里还有些宽松的休闲衫,只是裤子短了一些,但他完全不介意,美滋滋往身上套。
楼下一片狼藉,祝闻昭只看了一眼那张被自己霍霍成次品的沙发就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给搬家公司去了电话,出了三倍价格要求工人立刻马上到,挂了电话,他一边注意着时间一边马不停蹄擦洗。
虽说也有独居经验,但毕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在三区的公寓每周也有专人打扫,这估计还是祝闻昭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大功干戈大扫除,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庆幸。还好黎恪给了他一小时将功补过,不然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怕是得和地上脏污一样躺在地板上不得翻身了。
钞能力果然好用,搬家公司来得很快,动作更是利索,三两下就将沙发打包搬走。
送走工人祝闻昭长舒了口气,后知后觉口干舌燥,扔下毛巾去餐厅找水喝。
就在即将踏进餐厅的瞬间,满满一整桌早已冷却的菜肴直直撞进视野,而那块在室内恒温下已经开始融化的蛋糕就那么孤零零放在某张座位前头,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按在门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祝闻昭浑身僵硬,久久矗立门口,像是有什么无形之物阻碍着,让他无法前进。
祝闻昭下楼之后黎恪本打算再睡一会儿,刚躺下却接到连何述的电话,告知午前就能回到檀市,两人约好在小白楼碰头。
挂了电话,睡意全无,索性起身去浴室放了一缸水,前一晚实在是混乱,明明宿醉的应该是祝闻昭,却连带他也累得够呛。
久违在清晨泡澡,热水没过肩颈还不够,他又往下沉了些,屏息埋在水下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了些。
昨晚祝闻昭把自己的告白计划翻来覆去讲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消停了又开始大吐特吐,也不知道那家伙还记得多少,不过看刚刚那样子怕是完全断片了。
正泡得全身舒坦,头顶一双手毫无预警将他拖出水面,黎恪没有防备呛了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祝闻昭赶忙给他拍背,“啊,我以为你睡着沉下去了。”
黎恪好不容易止住咳,“你凑过来一点。”
祝闻昭依言凑近,下一秒就觉后颈一紧,整个人头朝下栽进浴缸。
他刚要叫苦,突然觉得掌心裹着奇异触感,甚至忘了擦掉面上水珠,就这么盲人摸象般一点点感受鲜活柔软。
“还打算往下?”
冷冷的警告声响起,祝闻昭仓皇缩回手,一屁股跌坐到浴缸另一头,“没、没……”
黎恪重新泡回水里,可浴缸塞了两个人空间显然不够用。
“要我出去吗?”
“不,我出去,你洗吧,一身酒气。”黎恪利落起身,祝闻昭拨开水淌过来,实在没地方抓握,只得牵住了黎恪的腕子。
“楼下整理好了,沙发也已经找人搬走。”他将黎恪轻轻拖回水里,“蛋糕很好吃,谢谢。”
黎恪眸中划过一丝尴尬,昨晚太混乱,他居然忘记把餐桌上的那些东西处理掉。
“放了一晚,应该不新鲜了。”
“没有的事!”祝闻昭急切道,“很好吃!我全吃光了!”
说罢,他又低下头踌躇起来,“昨天,我真的是碰巧去的暮云重。”
黎恪叹了口气,这件事昨天他已经听祝闻昭至少解释了五遍,看来这人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天我看到你和费煜一块儿出现在那里……明明我们天天待在一起,你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总是一无所知。”
黎恪想说什么,但祝闻昭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昨天错的是我,不该喝酒,也不该让你一直等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祝闻昭在水下勾住黎恪指尖,对方没有拒绝,他便将手完全覆盖上去,翻转托举带出水面,“下个月是我生日,你给我留一天、半天……不,两个小时也行,我有很重要的话对你说。”
下个月。
黎恪注视着从两人交叠掌心间连绵坠落的水珠,一颗接着一颗,无可往复,一如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我……尽量。”
得到了回应,祝闻昭神态松懈下不少,他暗暗庆幸,好在黎恪没有追问自己生日那天到底要干嘛——当然,就算追问他也不会说的。
他要为黎恪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告白,就算是撒泼打滚也要让黎恪接受自己,他们不会再局限于“试试”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要为黎恪戴上刻有两人名字缩写的戒指,从今往后,每年的生日都会是他们的纪念日。
“那就这么说定了!”
祝闻昭捧着对方湿哒哒的手印上一个湿哒哒的亲吻,年轻而热烈的英朗脸庞揉进氤氲热气,在此后长达三年的分别中,偶尔会照进黎恪幽深的梦里。
第44章 他要失约了
眼见和何述约好的时间愈发近了,祝闻昭明明注意到了黎恪时不时看表的动作,依旧铁了心要拖延到最后一秒。
为了弥补前一天的遗憾,他大张旗鼓订了一大桌菜,黎恪胃口本来就不大,可整个午餐时间,祝闻昭的眼睛几乎没从他身上离开过,只能勉为其难吃多了些。
直到放下碗筷,祝闻昭才万般不舍告知自己要回学院。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好,路上注——”
“我很快就回来!”祝闻昭不想从黎恪嘴里听到任何告别意味的话,“你答应过我的,没忘记吧?”
“忘了。”黎恪本想逗逗他,可看到那张脸从憧憬变成了委屈实在可怜,只得收起了玩心。
“你说,下个月你生日那天,要我一定抽出时间,说有很重要的话对我说,我都记得。”
丝毫没有缀饰的复述,只因嗓音意外低沉柔和,反而有种迷蒙的不真切,明明是一个两相知会的约定,祝闻昭却心有惴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即将到来的浪漫约会而不安,迫切想要再次确认的话在喉头踌躇许久,终究是没说出口。
他暗自宽慰,黎恪一定不会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呢?黎恪那么聪明,就连最微小的细节都能记住很久,他要做的就是在生日那天满心欢喜地迎接对方如约而至。
送走黎恪,祝闻昭才从某个客房最不显眼的柜中将随身行李拿出来,他不喜欢从黎恪身边离开的感觉,于是最熟悉不过的箱包也成了煞风景的物件。
褪下身上向黎恪借来的衣物,在亲自洗和放着留给家政洗之间选择了光明正大塞进自己包里。
黎恪回到小白楼时,何述已经等候在办公室。
谈正事之前,何述先递上了一个精巧包装的小盒。
黎恪颇有些意外,“伴手礼?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邱楠来过,里头是他自己配的花草茶,说前阵子给你泡过,你很喜欢。”
黎恪打开盒子,清幽香气从一个个整齐码好的茶包中散出,“他一直都很妥帖。”
将小盒放进抽屉,两人切入正题。
“刚刚接到手下人的消息,绑匪之一账户上确实汇入过大额款项,汇款人曾经在恒森工作,但身份有些奇怪。”
黎恪示意何述继续。
“严格来说,汇款人不是祝择林身边的人,而是……祝向淳的前秘书。”
!
“祝、向、淳。”
如果这个名字不被特意提起,就连祝家内部,也很少有人会想起这个因腿脚不便而长期隐居的儒雅长者。
“会不会是祝择林单方面联系了他父亲的前秘书?”
“有可能。”黎恪做了个手势,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此。
何述心有疑惑,“黎先生,既然能确定这事和祝向淳父子有关系,需要排查他们名下房产,尽快锁定廖大午的位置吗?”
“何述。”黎恪似乎完全不想谈这个话题,“‘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何述有瞬间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上话题。
“来一根?”黎恪久违拿出烟盒晃了晃,见何述仍在呆愣,直接取出一支丢了过去。
何述条件反射稳稳接住,面上陡然尴尬,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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