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大面积剐蹭,对于周总这样身份的人,自然没有返厂的必要,直接报废。


    周擎云只能给周司骋添堵,因为在他离开之后,高秘书马上会安排一辆一模一样的新车停在那里。


    周司骋嘱咐管家给老头量量血压,便弯腰坐进宾利后座。


    最近上下班都是自己开车,七天养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习惯。


    今天早上没拉向蓁,晚上下班就没有车了。


    “回一趟江阁。”


    司机将周司骋送到江阁,这里独栋别墅带花园,才是周司骋平时的住处。


    周司骋也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门前春天种下的向日葵,像婴儿手指一般张开细嫩的鲜黄色花瓣。


    这些向日葵种子是他母亲郑霭,有一次去大兴安岭考察,从大兴安岭带出来的。


    她在一片茂密榛子林里发现了一丛野生向日葵,她钦佩其顽强热烈的生命力,恰好有个花盘葵花籽成熟,她顺手摘下几颗,回来后赠给儿子。


    她说还有一株虎头虎脑的向日葵幼苗可能没有照到足够的阳光,高度不过膝,深秋季节还紧紧扒拉着两片叶子,一年生的向日葵无法越过隆冬。她本来想挖回来送进暖房,野生学素养阻止了她动一草一木。


    那一年周司骋五岁。


    野生生物学者郑霭,拗不过婚姻家庭的压力,决定遵从周擎云的想法,改变重心,与丈夫周潜共同打拼事业,那是她最后一次进山。


    同一年,周潜将公司更名为“周而复始”,郑霭教儿子种向日葵,告诉他万物周而复始,种下的会有收获,失去的将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


    你要成为阳光本身,种子就会萌发。


    周司骋种了七代向日葵,直到周潜和郑霭意外去世。周擎云暴怒,告诉他除了金钱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一天是周司骋十二岁生日,周氏夫妇在欧洲参加会议,打电话问儿子,想要一座四季如春的小岛,还是世界上最大的变型机器人。


    周司骋都不要,在爷爷不赞同的目光中,对父母说:我想要你们回来陪我过生日。


    周潜和郑霭合计了下,决定给儿子一个惊喜。


    他们没有等第二天的客机,租借了一架私人飞机起飞,飞机在跑道坠毁。


    周擎云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周司骋成为他所有悲痛愤怒的宣泄出口,对孙子执行高压教育。


    十二岁起,周司骋只被允许做“有价值”的事。


    掉价的、不值钱的、有失身份的,严令禁止。


    因为周司骋需要爱,所以失去了唯二爱他的至亲。


    因为周司骋不喜欢钱,所以他生命里只剩下钱,没有人的腿长到跨过钱山,跨过千山万水来爱他本身。


    周擎云:“你是个讨人厌的小孩,因为你愚蠢,不会再有人爱你,接下来世界上出现的所谓爱你的人,都是为了你的钱而来。”


    周擎云希望周司骋变成周复集团的赚钱机器。


    但周而复始,绝非此意。


    ……


    “张叔,我上次给你的种子怎么样了。”


    周司骋蹲在花坛边,伸手拨弄了一下向日葵的叶子。


    张叔从周司骋十二岁起,代替了他种花的工作,在他眼里,这一批花是郑霭女士的遗物,所以得悉心照料。


    “都种在这里了。”张叔指着围着花坛边的一圈青花瓷盆,“一粒一盆,等长高点了就移栽到花园里。”


    “现在天气热,向日葵长得非常快,过几天就能移栽了。”


    张叔没想到周总还有兴致种花,周司骋早就把这些丢得彻底了,仅限于出门的时候看两眼。


    或者,跟周擎云起冲突的时候,会看很久,看来是心情又差了。


    “长得非常快?”周司骋嘴角勾起,又放下,“那一周后岂不是要侵犯到床上。”


    不敢想象等他出差回来,出租屋得挤成什么样子。


    回头他给张叔介绍一份活儿,上门回收向日葵,一盆两百,看向蓁到底爱钱还是爱向日葵。


    周司骋撂下一句:“留点地儿,我还有的种。”


    说完,他上楼,走进书房,从书柜上拿下一本发旧的笔记,上面用黑笔写着《观花笔记》。


    仔细看稚嫩的字体,有后期周总签字时龙飞凤舞的雏形。


    这是他儿时写的种植笔记,郑霭帮他画了格子,他用彩色蜡笔记录了向日葵的成长。


    周司骋提起笔,想在空白处写点什么。


    罢了。


    不想写。


    全家最爱向日葵的人不是他,也不是郑霭了。


    是他老婆。


    ……


    [向蓁:老公,晚上几点下班?]


    [周司骋:八点准时到家。]


    向蓁一整个白天对老公的信任度仍然是100%。


    太阳男神是光明化身,他相信周司骋不会做龌龊事。


    但老公的手机一定要查,不能让小葵包误会。


    七点五十,向蓁就在楼下徘徊等待周司骋。


    得到施霆通风报信的周司骋,在距离小区两百米处提前下车,步行回家。


    “老公!你回来啦!”


    “嗯。”周司骋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被叫老公,抬手捏了捏向蓁的耳垂,“低调些。”


    向蓁挽住周司骋的胳膊,走了两步,忽然察觉到不对:“老公,我们的车呢?你没开车回来啊?”


    周司骋没有开地库那一辆一模一样的新车,总觉得不是他和向蓁的第一辆车了,不想欺骗向蓁,“撞了,送去报修。”


    向蓁大惊失色,上下看着周司骋:“老公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是早上吗?我应该和你一起上班的。”


    向蓁非常懊恼,周司骋真是一个粗心的聪明人,如果不是他突然改变排班,周司骋就不会出车祸了。


    都怪他不信任老公。


    周司骋:“追尾了,我没事,保险会赔修车费用,我不用出钱。”


    向蓁:“你以后不要开车了,我们一起坐公交上班。”


    公交师傅是政府雇佣的专业老司机,还是更厉害一些。


    周司骋不想挤公交:“回来再说,明天我要出差,正好用不上了。”


    明天八点,周司骋将直奔机场,前往首都,应政府邀请,作为新兴科技巨头企业代表,同国家政要一起会见他国政商团队。


    不出意外,周司骋会出现在新闻上。


    但媒体报道重点是客人而不是陪客,周司骋过去刻意降低对个人的曝光,镜头不会对准他,周司骋也有一套应对小连招。


    不出意外,只看汪汪队的向蓁不会看新闻。


    除非向蓁在铺天盖地的短视频里刷到他的剪影。


    周司骋决定限制向蓁刷一周短视频,等热度过去。


    “向蓁,你有没有发现,短视频占据了你下班后的大多数精力,分给我的时间变少了。”


    人类总喜欢限制家人玩手机,向蓁把手机藏到兜里:“我不是在娱乐,我是在学习。”


    妖精跟人类不一样,短视频对他们而言是快速了解世界的碎片信息流。


    周司骋:“如果你一周不刷短视频,我出差回来给你带一个礼物。”


    向蓁狐疑地看着他,难道是周司骋看见他跟王姐学东西了,因为心虚所以打断。


    评论区好多妻子都在说,她们老公一听见“王姐”的声音就烦。


    周司骋镇定自持地被看着,显得运筹帷幄高深莫测。


    向蓁抿了抿唇,老公第一次说要送他礼物诶。


    可是卸载短视频,就没办法跟王姐学习了。


    周司骋看见向蓁恋恋不舍的表情,眼前不期然浮过肌肉男搔首弄姿的视频,果断加码:“我会为你搜罗全首都的美味蛋糕。”


    向蓁的口水不自觉地分泌,周司骋是他见过的最擅长购买蛋糕的人类,他有一双发现甜品的火眼金睛,却有一颗维护血糖水平的严厉心脏。


    “好的,老公。”


    向蓁动了动手指,乖巧地把短视频卸载了。


    周司骋揉了揉向蓁的后颈,再不听话,他就要动用私人关系,限制向蓁的账号推荐内容了,让他只能刷到动画片。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样做。


    他并不惧怕向蓁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发现他身价千亿,向蓁只会更爱他。


    但是这个时间点要在他掌控之中,绝不能在两人分开期间,也不能在向蓁彻底爱上普通人周司骋之前。


    周司骋反省,其实他并没有彻底执行装穷计划,还是露富了。


    向蓁看见信用卡闪闪发亮的眼睛,激动到颤抖的金色发丝,周司骋终其一生难以忘记。


    这是财富的小小意义。


    “我去洗澡。”


    想到要和新婚老婆分开七天,周司骋看这不顺眼的出租屋也顺眼了。


    由于今晚有许多要对接的重要消息,周司骋把手机也带进了浴室,免得被向蓁看见。


    向蓁眼睁睁看着周司骋带走了手机,以往周司骋洗澡,都是把手机放在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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