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吸一口气,走进来说:“公爵。” 声音压得很低


    卡古拉没有抬头:“说。”


    “叶昀那边……没有接受我们安排过去的虫。”


    “理由?”卡古拉抬起头。


    迦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叶昀阁下……可能不热衷于寻找新的雌虫……”


    这是迦勒的猜测,毕竟叶昀确实拒绝了所有送到他面前的虫。


    而且,叶昀除了泽安也没有别的虫。


    这在雄虫当中是极其罕见,罕见得让迦勒觉得匪夷所思。


    哪个雄虫会拒绝送上门的雌虫?


    更何况他现在是S级,整个帝国的雌虫都排着队等他挑选。


    结果他一个没选!


    迦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脱口而出:“或者,可能……叶昀不行?”


    书房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卡古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曾经颇为信任的副手——


    迦勒的冷汗瞬间冒出来。


    “……当然,这只是很荒谬的猜测,这怎么可能呢,呵、呵呵。”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剩气声。


    他在心里骂自己,简直脑子短路了!


    拜托公爵可千万不要计较!他在内心呐喊,面上还得撑着样子。


    卡古拉看了几瞬,收回目光。


    “既然叶昀不主动收,那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收。”


    迦勒的硬着头皮,犹犹豫豫地答应:“……是,公爵。”


    他转身,面无表情,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这要怎么逼迫一位S级雄虫做他不喜欢的事?


    就连萨瑟兰殿下都做不到!!


    迦勒已经在为未来的自己默哀了。


    “回来。”卡古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迦勒转身行礼:“公爵!”


    “先做一份可执行计划出来,交给我。”卡古拉命令。


    “是的,公爵。”迦勒这一声答应得比刚才干脆多了。


    他转身迅速往外走,计划可执行性不强,就可以不用执行了!


    这就是希望!


    书房里,侍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公爵,萨瑟兰殿下打碎了月隐琉璃镜。”


    卡古拉笔下没有停顿,不甚在意地说:“那就收拾好。”


    侍从低着头。“是。”


    “准备好霜凝星屏。”卡古拉命令,“明日我入宫,给陛下赔礼。”


    侍从愣了一下。


    霜凝星屏,整个帝国只有三件,公爵府这一件是百年前老公爵从深渊星域带回来的。


    “是,公爵。”他悄声退下。


    而萨瑟兰站在碎了一地的镜子前面,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


    他看见格外丑陋的自己——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底下压着两片青灰色的阴影。


    嘴唇干裂,面色阴沉。


    和以前的自己天差地别!


    “……萨瑟兰?”


    萨瑟兰猛地转头:“哈德里?”


    哈德里站在门口,他的五官在暗光里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


    萨瑟兰的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声音尖利:


    “怎么?你也来看我笑话?”


    哈德里目光从萨瑟兰脸上慢慢滑过,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像在欣赏一幅正在褪色的旧画。


    “怎么会?”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很受伤,“我只是想看看,你还好吗?”


    “呵。”萨瑟兰嗤笑,“别装了,哈德里,你以为我看不穿你吗?”


    “别在我身上找乐子,即便我已经是B级,公爵府的雄子,还是有权力做点什么的。”


    萨瑟兰已经语含威胁。


    哈德里笑容微敛,但很快露出被误解的、隐忍的难过。


    “我也只是来关心一下你。”他的声音低下去,


    “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是朋友,没想到,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关心了。”


    他转身,欲往门口走,步子很慢,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已经难过的无以复加。


    “……哈德里?” 萨瑟兰看着状似真诚的哈德里,开始迟疑。


    哈德里停下来,没有回头,萨瑟兰咬了咬牙:“……我没说不需要。”


    哈德里踩过碎镜片,靴底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慢慢靠近萨瑟兰,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光,亮闪闪的,像真的在为他担心。


    “虽然利尔他们见风使舵,”他轻声说,语带蛊惑:“但我始终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萨瑟兰看着他,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S-到B级,从云端到泥里,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虫像退潮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只有哈德里来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你为什么会来?”


    哈德里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萨瑟兰肩上拈起一根落发,放在掌心。


    很短,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因为我记得你以前的样子。”哈德里说,像是在可惜。


    而他内心却在想:从S级跌下来的雄虫,会崩溃成什么样子呢?这太有趣了……


    第59章 舆论起势


    【星网·深夜】


    【那个泽安,凭什么站在叶昀阁下身边?】


    楼主:我真的忍了很久了,一个没有骨翼、没有腿、等级从S跌到A的残疾虫,凭什么独占S级雄虫?


    帝国多少年才出一个S级,就配这么个玩意儿?


    【1L】楼主说出了我的心声!


    每次看到叶昀阁下带着他出席场合,我都替阁下不值,阁下那么完美,身边站着个连翅膀都没有的雌虫,不觉得丢脸吗?


    【2L】没有骨翼的雌虫,还能叫雌虫吗?


    骨翼是雌虫的骄傲,是战斗力的象征,他连骨翼都没了,站在阁下身边,不觉得寒碜?


    【3L】腿都是假的,靠假肢走路,是不是晚上还要卸下来?


    阁下看见那一截金属,不觉得瘆得慌?想想那个画面,我都要不适了!


    【4L】你们太刻薄了,泽安以前也是S级,是为帝国受过伤的。


    【5L】楼上圣雌收收味,受伤怎么了?


    受伤就可以霸占S级雄虫?帝国哪个雌虫没受过伤?就他特殊?就他配?


    【6L】笑死,还“以前是S级”,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现在是A级,连给阁下提鞋都不配。


    S级雄虫身边站着A级雌虫,说出去不怕被其他星系笑话?


    【7L】我就说一句:叶昀阁下值得更好的,帝国最好的雄虫,应该配帝国最好的雌虫,不是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废物。


    ·····


    【103L】我认真说,他是不是给阁下下了什么精神暗示?


    不然一个S级雄虫,怎么可能对一个A级残疾虫这么死心塌地?这不科学。


    ······


    【208L】他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该主动离开,他留在阁下身边,只会拖累阁下。


    一个A级残疾虫,能给S级雄虫什么?什么都给不了。


    ······


    帖子还在继续,每一秒都有新的回复涌上来,像潮水,像蝗虫,字字句句刺人心肺,仿佛泽安生来便带有原罪。


    ————


    清晨,叶昀还在酣睡,他脸色微红,还印出些微睡痕。


    另一个卧室,泽安已经清醒,他正在戴假肢。


    他坐在床沿,假肢靠在床边,金属关节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伸手拿过来,先套上左腿,扣带拉紧,调整角度,再套上右腿,动作已经很熟练。


    这么久,他似乎应该已经熟悉自己这副样子了。


    但是,仍无可避免的,每当晚上卸掉或者早上戴上假肢的时候,这些必须要做的动作都在提醒泽安自己——


    他真的是个残疾虫,这确实是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了。


    白天,他能走能跑,能跟在雄主身边,能和雄主并肩站在一起。


    可是,当回到独自一人的卧室,只有自己能看见,这具身体内里究竟是有多不堪。


    他想起上次,雄主就躺在他怀里,他低头的时候,雄主的睫毛近在咫尺,他已经几乎要吻上去了!


    可是,他突然看见,自己的裤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金属关节,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他的那点勇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好像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美梦中,然后惊醒,然后回归现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阳光落在那片蓝色上,清爽而灿烂,他想起星网上说,星辰花是花中最珍贵的品种。


    雄主买了一株,种在了院子中央,占据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如果雄主是星辰花,那紧挨在旁边的,又怎能是枯枝败叶?


    嗡嗡嗡——


    光脑在震动。


    泽安走过去点开,维德的全息影像弹出来,他眉头拧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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