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青州普通百姓只有过节或者有什么特别日子才能吃,平素里粟米、蕨菜,吃饱肚子就不错了。”


    贺兰湜一怔,随即了然。


    宗霍是猎户,还是青州唯一能单独和猛虎搏杀的猎户,他身怀绝技连金饼都赚得到,自然能吃到肉,只是他没想到,青州的百姓只能靠粟米、蕨菜度日。


    先皇仁慈,因为青州地处北方连年战事,视青州为上州,赋税减了一年又一年,更是给青州刺史极大的权力和信任让他们能够把青州治理好,没想到反而养出这么多狼子野心、贪得无厌的东西。


    贺兰湜闭了闭眼睛,夹起宗霍做的酱菜,放入口中。


    酱菜比刚刚的牛肉还要辛辣,他口舌金贵,没受过这样刺激,直接辣得咳嗽起来。


    宗霍不知道这位娇贵的王爷闹什么脾气,连忙站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顺带另一只手放在贺兰湜辣得红彤彤的嘴唇下边:“别咽,快吐出来!”


    贺兰湜闭了闭眼睛,忍着不适咽了下去。


    他哂笑:“青州百姓咽的下去,我自然能咽下去。”


    不过让他吃这些东西也不是没有代价,青州府做官的得用头来补偿。


    贺兰湜深深吸了口冷气,把口中的刺痛感镇住,语气严肃锋利:“宗霍,我这次来到青州,就是要彻查白眉岭之战的前后因果、扫平青州的苛政。我需要你帮我,自然也会给你应有的奖赏。”


    “你信不信?”


    宗霍把贺兰湜的话听得真切。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贺兰湜脸上,贺兰湜眼皮很薄,浅淡的血管因为他剧烈的咳嗽散发出靡丽的绯红,他连眼眶都湿着,若是不明所以的人进来,兴许要猜测他是被谁弄哭的。


    白瓷一样清脆的人,却对他说这样的话。


    宗霍感觉他的心脏变得不太正常。


    它跳的飞快。


    良久,宗霍俯下身说:“殿下,我信。”


    ==========作者有话说:==========


    【存稿23章,糟糕,存稿池水位下降】


    下集在5.29号,大家见谅。入v后会日更的。


    下集预告:小王爷无心骚..扰野兽宗;小宗怕自己是gay躲避小王爷(几秒)


    第4章 余味


    夜沉沉,窗外皓月清辉,亮得宗霍睡不着。


    贺兰湜的话往他脑子里灌,他本是个冷血的人,参军杀北蛮是因为北蛮游牧杀了两个宗家庄的老人、还在青州地界烧杀掠夺,和什么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绝无关系,所以离开军营他也毫不在意。


    但贺兰湜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宗霍觉得可笑,贺兰湜现在脚踝还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娇贵又挑剔、比公主还难伺候,他竟然真的相信贺兰湜有这样的决心。


    宗霍摇摇头,翻了个身。


    床内侧贺兰湜睡得正沉,或许因为晚饭时分想到民生多艰煽情了一把,所以今夜没有摆出身份让他睡到地上,不过他还是跟个小兔子窝洞似的,在床上立了一道分界线。


    宗霍一哂,他的床,他即便是过界那也理所应当的。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好人,这条虚无缥缈的线能拦住他?


    不过,他为什么要过界?


    自己又不是不能一个人睡。


    宗霍拢了拢衣襟,闭上眼睛,不消一刻钟,怀里钻进来一个人。


    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宗霍憋着笑悠然睁开眼睛,贺兰湜缩成一个白玉丸子,团吧团吧埋在了他的胸口,一张桃花面时不时上仰,小动物似的蹭着他的脖颈。


    贺兰湜睡觉不老实,可能是因为冷的,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高贵的“小公主”没了他嘴里三六九等的规矩,手顺着宗霍的衣襟去寻找热源,一阵蛮横地左拉右扯,真的把手探了进去。


    宗霍被绵软的冷玉一冰,胸腹肌肉下意识绷紧,明明是想抵御贺兰湜肆无忌惮的手,反而让身体处于顶级的警惕中,越发敏锐。


    “贺兰湜,你别动了。”宗霍抓住在他衣襟里胡乱摸的手,沉声警告。


    可惜贺兰湜睡着了都是霸道性子,宗霍越不让他这么做,他偏生反着来,到最后,干脆爬在了宗霍身上。


    宗霍:“......”


    他本来就难受,遇到这种难缠的,身上那股热意更是来势汹汹。


    他憋闷着一张脸,攥住贺兰湜皓白的手腕。


    贺兰湜与他的气力相差万里,宗霍想控制住那双手简直易如反掌,他敛下眼睛,几秒后又松开手。


    算了,这股劲儿又不是消不下去,等小半个时辰罢了。


    宗霍正想着,趴在他身上的贺兰湜不知道怎么翻身,一蹬腿,膝盖窜了上来。


    宗霍疼得闷哼一声。


    这种事情、这种时刻,任谁都得怒火中烧。


    宗霍紧紧锁着眉,他本该生气的。


    他从来没有和人睡过一张塌,从来没有人能这样近他的身,更不要说站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只是面对这位比公主还娇贵的小王爷,宗霍不知道为什么却有十万分的耐心。


    不仅他不记事,就连他那东西也不记打。血液在胸腔里沸腾地更欢,宗霍侧眸野狼一样盯着贺兰湜懵懂无知的睡颜。


    他砸吧砸吧嘴,一双眸子亮得渗人,挨过了那冷不防的一下疼痛后,谁能想到——


    余味竟然是爽的。


    ·


    ——这样不对!


    第二天,宗霍天没亮就速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前一晚的事情就像是发生在眼前,一遍一遍重演。


    他怎么会觉得爽呢?


    宗霍不理解。


    贺兰湜的那一顶,分明是冲着他断子绝孙来的,他还能爽起来?


    不对,这样绝然不对!


    宗霍被自己的怪异惹得心烦气躁,他拔出自己的大刀,在院子里连着练了三套刀法,身上单薄的衣裳都被汗打湿了,还没想出个头绪。


    他搓搓头发,自己开解自己:别想了,省点时间还得给娇贵的小王爷打小鹿吃。


    宗霍换了套衣服,坐在院子里等着天光大亮。


    时间悠然飘逝,贺兰湜是被冬日柔和的阳光照醒的。


    他睡眼惺忪,咕咕哝哝向外招呼了一声:“吴和,还不进来伺候?”


    宗霍耳朵倏地立起,听清楚贺兰湜的话后整张脸沉了下来。


    吴和是谁?


    他大步流星进了屋子,剑眉压低:“你叫谁?”


    贺兰湜没有起床气,只是睡的时间太长,醒来时思绪跟不上。


    他揉了揉眉心,半斜着身体,一头如瀑的乌发柔顺地随意铺陈在后背、床上。半晌后,他悠悠抬眸,辨认清眼前高大魁梧的男人,漫不经心说:“倒忘了,我如今在青州。”


    宗霍盯着他。


    贺兰湜勾唇,他掀开被子,一身云锦似的缎子随着他的动作浮动轻柔的光:“吴和是临安王府的太监总管。”


    “怎么,你很感兴趣?”


    原来是个太监。


    宗霍暗暗暗暗松了口气。


    他抬抬手蹭过鼻尖:“我感兴趣那个做什么?”


    贺兰湜嗤笑出声,他缓和着步子,走到宗霍床边的一个小木柜子跟前,拿起上面粗糙的、没几个梳齿的梳子,坐在床边通发。


    他动作生疏,显然平常没做过这样的事情,饶是如此,一举一动都温雅自然。


    宗霍目光紧紧落在贺兰湜身上,等贺兰湜放下他的梳子,他才回过神来。


    吴和是不是太监,他在意什么?


    心底的怪异莫名其妙升了起来,宗霍清了清嗓子:“我要上山。”


    贺兰湜懒懒地点点头,宗霍今天要给他打小鹿的。


    他无甚在意挥挥手:“行,去吧。”


    宗霍心情又变得不好。


    宗家庄里猎户多,他曾经见过宗二伯说这话,宗二婶的担忧和牵挂直接写在了脸上,毕竟冬日山上没有夏日那样平静安顺,猛兽饿着肚子,要和人抢食物的。


    就算贺兰湜不是他媳妇儿,但怎么能一点上心的意思都没有?


    宗霍挂着脸:“我晌午不回来,晚上才回得来。晌午的饭有人给你送。”


    贺兰湜回眸:“谁?宗以安吗?”


    他记得那个话多的青年,他几乎把宗霍当成人生中最敬仰的人看待。


    宗霍点点头,几个眨眼后,他觉摸出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叫宗以安?”


    贺兰湜歪歪头:“?”


    “算了,他话密惹人烦,我找其他人来照顾你。”


    宗霍说罢,背着他沉甸甸、泛着寒光的大刀和弓箭、箭篓出了门。


    一个时辰后,贺兰湜透过窗户,看见一个穿着朴素清雅、面容姣好的姑娘推开了宗霍院子的木门。


    “有人吗?”那位姑娘探着头,轻声的问了一句。


    她头发乌黑,不像京城或者其他州县的姑娘把头发挽成漂亮的发饰,她只是束着,用两根木簪子固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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