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危险体_鸦无渡 > 第136页
    罗卓率先注意到纪敛则,双眼亮了亮:“你怎么就回来了?我听穆哥说你今天——”


    “江冶在哪?”没等他唠嗑完,纪敛则打断道。


    方尧手往上指了指:“三楼换药室。”


    电梯已经关闭,重新升了上去,纪敛则不想浪费时间,快步往楼梯方向走。


    凌千姿在背后喊:“队长说今晚庆功宴吃火锅,你记得来啊——”


    声音远去,纪敛则跑上了三楼,一把推开了换药室的门。


    推门的动作有点大,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道突兀的动静,里面的三人齐齐转头看来。


    穆意风笑道:“这么快就归队了,怎么不在家多玩几天?”


    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点急切,也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纪敛则心底生出一股局促,随口说:“走错了。”


    他转身想出去,却听见江冶说:“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怕我让你写检讨?”


    纪敛则心里挂着江冶的伤,又停下脚步转了回去,目光投向前方的换药区。


    江冶坐在一张检查台上,敞着两条长腿踩地,身体姿势放松,短发有些许随性的凌乱,黑色作战服脱掉了半边,右胳膊架在操控板上让医生缝合伤口。


    最后一针缝完,右臂缠上了一圈圈的绷带,看不出伤势严不严重。


    张医生说:“这几天伤口别碰水,每天过来换一次药,记得忌口,不能吃辛辣的啊。”


    纪敛则迈开步子上前,眼睛盯住江冶包扎好的胳膊:“很严重吗?”


    穆意风一眼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觉得不能让小队员产生心理阴影,得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免得影响以后的成长。


    “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很常见,别小瞧你队长,就这点……”


    “很严重,缝了好几针,疼死了。”江冶插嘴,一脸难受的样子看着纪敛则,“你没听医生说吗?连饭都不能正常吃,怎么办?”


    穆意风:“?”


    张医生哈哈一笑:“是啊,很严重,比之前右下腹中弹做了仨小时手术都要严重。”


    纪敛则:“……”


    张医生不留情面的拆完台,洗干净手出去了。


    江冶脸皮极厚,继续脸不红心不跳说:“上一次就警告过你,不会玩就别乱抢,抢过去后开了枪又发呆,连累我身受重伤,这么不长记性,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罚你点什么?”


    听见“身受重伤”四个字,穆意风眼皮抽了抽。


    “差不多行了,你吓唬他干什么?”


    江冶又露出了那一抹标志性假笑:“穆队长,你还欠我多少份报告没写来着?用不用我提醒你,明天就是截止日了。”


    一句话成功让穆意风住嘴,他无奈又好笑地看了江冶一眼,爱莫能助的拍拍纪敛则肩膀,起身走了。


    换药室只剩下两个人,方才轻松的气氛悄悄散了,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浮上心头。


    纪敛则垂下目光,语气平静:“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但确实不该抢你的枪,还连累了你受伤,抱歉,我可以写检讨。”


    入队以来,这还是江冶第一次看见纪敛则服软,又或者说,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他坦荡耿直的一面。


    “这么听话?”江冶说。


    纪敛则没吭声,半垂着眼皮,大脑忽然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放空,思绪飘了出去。


    从商场起火被挟持,到使用信息素对抗劫匪,再到第一次开枪杀人,最后亲眼目睹江冶为了保护自己受伤。


    今天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各种浓烈复杂的情绪挤压在心底,隐隐冲破了纪敛则的接受阈值。


    他从小就是个情绪很淡的人,不爱哭不爱笑,好像什么都没法轻易引起内心波动,给人冷漠又凉薄的感觉。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母亲去世,父亲又经常忙于政务,不擅长社交所以没有朋友的纪敛则,即便遇到了困难坎坷,或者有什么高兴快乐的事情,也很少有人能够倾诉。


    过早的独立与孤僻的性格,让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情绪往内消化,从不向外界吐露半个字。


    要是遇到无法立刻接受的事情,内心就会自发生出一个空洞,让那些超出承受范围的感情,像风沙一样慢慢流失干净,直到重新变得平静。


    每当这时候,大脑也会随之放空,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呆。


    江冶等了半晌,都没等到纪敛则说话,反倒看见他微微咬住下唇,眼神涣散,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平白气得笑了一下。


    “我跟你说话,你就当着我的面发呆。”江冶屈起食指,叩了下他额心,“想造反啊小哑巴。”


    纪敛则倏然回神,手背压住了额头,江冶却愣住了。


    刚才轻叩那一下,尽管接触时间非常短暂,但他确切感受到了纪敛则冰凉的体温,仿佛被什么吓到出了身冷汗一样。


    江冶这才意识到,对方刚刚发呆那几分钟,涣散的目光底下,蕴藏的是后怕、担忧和茫然之类的情绪。


    他带了那么多士兵和队员,见过不少心智成熟的人,第一次面对死亡和鲜血,都会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可还是头一次遇到,会用这种独特方式消化情绪的人。


    不吵不闹,不大哭不崩溃,连倾诉都没有,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放空。


    然而表面上再如何沉着冷静,面对危险时方寸不乱,其实还是一个会害怕的小朋友。


    纪敛则往后退了两步,放下手背,重新抬眼与面前人对视。


    他如今的身高才一米七,就算是站着,也和坐在检查台上的江冶差不多高。


    视线交汇片刻,纪敛则问:“你说什么?”


    江冶:“……”


    江冶又笑了,生气中带着无语,不咸不淡道:“我说我伤口很疼,哪哪都不舒服,在想用什么办法罚你才能消气。”


    纪敛则说:“我去叫医生。”


    江冶伸出一条腿拦住他,拎起放在手边一个小纸盒。


    “瞎跑什么,先把这个吃了。”


    白色纸盒里放着六块糕点,是不同口味的千层酥,金黄酥脆的无数层酥皮间,撒了颜色漂亮的馅料,看起来精致可口,闻着也有股奶香味。


    纪敛则说:“我不吃甜的。”


    “路上随便买的,特别难吃。”江冶好整以暇道,“你不是要写检讨吗?用这个换,吃了就免写。”


    纪敛则想说他愿意写检讨,不想吃甜食,可一看见江冶那只绑了绷带的手臂,就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纸盒接过来放桌上,纪敛则随便挑了块绿色馅料的,敷衍地吃了一小口。


    酥皮入口即化,淡淡的茉莉香融合奶香味,像三月微风一样散进味觉里。


    非但一点都不甜腻,还有种独特的清新感,由于酥皮太脆了,嚼起来莫名觉得十分解压。


    纪敛则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直到大半块下去,也没尝出江冶说的“特别难吃”在哪里。


    他以前很少吃甜食,一方面没什么兴趣,另一方面不喜欢那种太过甜腻的味道。


    今天还是初次发觉,甜食居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那一股极淡的清香进入感官后,神奇的冲淡了心底没流失干净的情绪和压力,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江冶的声音适时响起:“看你口味这么奇特,以后记得多吃点,免得呆头呆脑的,哪天变成傻子了。”


    纪敛则吃完一整块,拍了拍手里的碎屑,双手插入衣兜,摸到了一个东西。


    他停顿了两秒,若无其事把东西往口袋里塞。


    江冶眼尖的发现他的小动作,直接问:“兜里装的什么?”


    “没什么。”纪敛则说。


    江冶用左手把外套穿上,不疾不徐说:“主动交出来,还是让我用这条胳膊跟你抢,你自己选。”


    这一招屡试不爽,纪敛则默然几秒,从口袋里把东西拿出来,递到对方面前。


    “薄荷茶叶。”他说,“本来想给你,但医生说不能吃辛辣的。”


    圆形茶盒接到手上,江冶饶有兴致看了几眼,然后问:“送茶叶是道歉,还是感谢?”


    纪敛则说:“都是,没有区别。”


    见他这么认真,江冶笑容缓缓加深,站直双腿走到他身边,晃了晃手里的茶叶盒。


    “现在喝不了,又不是一辈子喝不了,送人礼物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江冶得寸进尺道:“但我这人一向公平公正,不能徇私偏袒,坏了队规。一盒茶叶不够抵你的惩罚,谁惹出的事谁解决,张医生说伤口每天换一次药,以后你来负责。”


    第99章 挖墙脚


    那天之后,纪敛则每天定时定点,去给江冶的伤口换药。


    站在客观角度上,他抢了江冶的配枪和江冶受伤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但出于私心考虑,终归是对方救了他。


    帮忙换药既是出于感谢,也是想把这份人情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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