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程锐就没有事要做了,他今天的规划只有这么一件事,并且完成得很顺利,早上就做完了,但是夫郎居然罕见地向他提出了想上街的想法。


    程锐不想动,看着夫郎期待的脸还是残忍地拒绝了他。


    “月儿自己去吧,铜板在主厅,嗯?想买什么自己拿,让阿爹陪你去?”


    哥儿好像有点失望,抿着唇看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奇怪地叮嘱他。


    “那你要在家里哦。”


    “呵,好的好的,一定乖乖在家等你。”


    程锐被这一句逗笑,伸手摸摸夫郎的头发,但感觉还是懒懒的,只好抱了他一下作罢。


    哥儿出门的时候还三步一回头地看他,程锐笑着挥手,不多时,小院里又静下来。


    深秋的农家像是静止了一样,他们家又没有养什么鸡鸭之类的活物,因此更是萧条,程锐一路向着山上走去。


    山路蜿蜒着向上爬升,村庄渐渐变远,却始终没有消失不见,程锐不知道走了多久,挑了个树根底下坐下。


    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很久之后想起了夫郎的话,夫郎要他乖乖在家里,于是终于起身回去了。


    程锐回家时,天已经黑了,着急的哥儿在门口来回踱步,给他留了灯。


    灯光把夫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下午那种犯懒的感觉又上来了,程锐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才慢慢挪步过去。


    “程锐……”


    夫郎的语调在短短两个字里从惊喜变到哭泣,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扑进他怀里。


    “不是说会在家里吗?”


    “对不起。”


    韩月今天出门买到想要买的东西之后很快就回来了,但是说会在家里等他的男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哥儿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也许程锐只是去忙什么事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事情要忙不在家很正常,可是天慢慢变黑了。


    他只好埋怨秋日里的白日越来越短暂,可是天都黑透了,程锐还是没回来,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了。


    程锐还会回来吗?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这样子呢?他为什么没有留下来陪着程锐呢?


    韩月不敢回想程锐的表情,他好像见死不救了一样。


    韩家夫夫也没睡,韩月进屋后去跟父亲们说了一声,领着程锐去厨房吃饭了。


    饭温在灶台上,还很暖和,程锐慢慢吃了要走,却被哥儿拉住了。


    今晚的月光皎洁,程锐一路走回来也不觉得黑,皎洁的月光同样透过窗,照亮了哥儿手里的东西。


    是一片糖画。


    “我……我给你买了这个……”


    哥儿的声音很低,带着不确定,但是动作很坚定,把糖画递给了他。


    程锐笑了一声,接过了夫郎手里的东西,转了转。糖画在跳动的烛火里光辉流转,显得很夺目。


    “怎么给我买这个?今天上街开心吗?”


    韩月死死地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看着程锐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不是自己要上街吗?怎么这副模样?”


    哥儿可怜的表情让程锐下意识地怜惜,放下了手里的糖画去抱他,正准备哄人的时候,却听见夫郎的话。


    “你不开心。”


    夫郎说得很笃定,程锐顿了一秒还是决定否认。


    “怎么突然这么说?现在撅着嘴巴要哭鼻子的人不是你吗?月儿,我的好夫郎。”


    第20章


    哥儿摇着头避开了男人的亲近,依然认真地重复着自己的观点。


    “你不开心。”


    程锐见他这样,也不打算用拥抱亲昵敷衍过去了,定定地看着他。


    “那你能做什么?”


    “我给你买了这个。”


    哥儿指了指他手里的糖画,小声地补充。


    “吃了糖,就不会伤心了。”


    程锐转着手里的糖画,想起来了,这是他前些日子哄哥儿的时候说的话。


    可是,这种无关痛痒的把戏也只能在无关痛痒的时候起作用啊。哥儿明显不懂得这个道理,看着那张茫然无措的脸,程锐心里的恶劣想法却在滋长。


    “好像没什么用,月儿准备怎么哄我?”


    程锐虽然在笑,语气也是一贯的轻柔,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恶劣的捉弄,哥儿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无故遭受的恶意难过,就想起了早上看见程锐的感觉。


    今天早上在程家三叔家里,那个热情又冷漠的程锐,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程锐,让他感到很陌生。好像这个人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模样,冷漠锐利的,游离在人情世故间,其实没什么留恋的。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看到程锐安静下来独处的那模样,好像对一切厌倦到了极点,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放弃这一切。


    韩月察觉到了程锐的情绪不对,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此刻被这么一问,又下意识地看向男人,朝他求助。


    程锐被这一眼看得发笑,俯身靠近了哥儿。


    哥儿小小的脸上,鼻子生得最标致,秀直挺翘,看着很好捏。


    程锐手上没收着劲,哥儿秀气的鼻梁被捏得发红,又顺着往下,捏住了挺翘的鼻尖。韩月被捏得呼吸不过来,但是高大的男人这样压迫感太重,他傻傻的想了一会儿才张嘴呼吸。


    哥儿虽然过得苦,但是没经历过什么事,尤其是情人之间这样亲密又压迫的时刻,嫣红的嘴唇因为紧张和呼吸不顺急促地开合着,程锐突然不想欺负他了。


    这里虽然不能暴打他的草包堂哥一顿泄愤,但是他一直很能忍耐不是吗?只是一点小情绪而已,如果夫郎不来找他,也许明天醒来就忘了。


    就和以前一样,他一直做得很好的。


    程锐松了手,曲起手指在那被捏红的鼻尖上轻轻一刮,正要说什么,哥儿却拉住了他的手。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我,我受得住的。”


    哥儿瘦弱的身体明明什么都受不住,但是眼神却很坚定,程锐本来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补偿他,可是现在发现好像不够。


    钱财能摆平陌生人之间的纷争,可是他的夫郎应该怎么办?欺负了自己的夫郎应该怎么办?


    “月儿。”


    程锐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迷蒙,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空荡,只能大概的记录下面前的哥儿。


    夫郎担忧的表情,可怜的模样,微微撅起的嘴巴,眼角要落不落的眼泪……


    一直纠缠他的过往忽然明朗了,他怎么会蠢笨的一直被没有得到的东西折磨?他现在明明拥有了更珍贵的东西,更不能被忽视的真心。


    “我只有你了。”


    突然被用力地抱住,韩月心里松了一口气。程锐今天早上起来就怪怪的,去到程家之后就更是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好像程锐不喜欢和程家人接触,也许是会想到他早逝的父母,想到那些伤心事。


    程锐总是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他有点不清楚该怎么去安抚这样的人,尤其是这样惨痛的事。


    “我,我会一直在的。”


    哥儿用力地回抱过去,珍之又珍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程锐以为今天解开了上辈子的心结会睡得安稳,结果却看见了系统的邮件。


    是他的积分奖励,可以在读书,经商,学医之中选一项,获得加点。


    哥儿劳心一整天,此刻已经睡过去了,程锐也不好再问他,只好自己收了心思也尝试入睡。


    那当然是睡不着了。


    因为从小缺失的亲情,所以他一直很渴望着有一个爱人能和他建立起完全亲密的关系,不是像好友那样要各自回家的关系,而是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世界上最紧密的关系。


    但是他也知道因为自己常年的缺失和对这种亲密关系的渴望,必然会导致他对伴侣的过分苛责,所以他一直叶公好<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似的虚构着他的完美爱情。


    如果不是突然遭遇生死这样的变故,在这样无法恢复的失衡状态里,他应该会防备地推开韩月,更不用说这样荒唐地进入一段他一直最珍视的婚姻关系。


    他一直以为两个人,没有血缘,就靠着感情在一起生活,居然能比天然的血缘关系更加可靠是一种非常神圣的事情,是无法强求的缘分,一定要非常小心的呵护才会大发慈悲的降临。


    但是没想到,他的命中注定在这里。


    程锐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不知道,但是醒来却很早。哥儿还没有醒来,昨天被他捏红的地方已经没有痕迹了。


    他怎么会这么狠心?像他最唾弃的那些人一样,狠心地伤害最亲近的人,难道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流着一样冷漠的血吗?


    夫郎睡得很熟,也被他的动作弄得不安,发出被打扰的哼唧声,嘴巴又不自觉的撅起了。


    真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这么可爱的人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程锐闭上眼睛回想,但是之前那些感到孤独和疲惫的时光都好像很遥远了,明明他昨天还累到不想和夫郎一起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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