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时候,还那么小,一定过得很辛苦。


    程茵很快说明了来意,程双齐听完就连忙应了下来。他受族里帮助颇多,别说只是去看看火,就算让他这个天上山砍柴也行。


    “哎,徐哥儿,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锐小子是请你去上工,不是去帮忙,一天会给你十文钱,和镇上的工人一样,想着你不方便,还说你可以把越儿一起带去呢,一样的,一天三顿饭,怎么样?”


    说完,程茵留了时间给徐哥儿思考,刚才还很肯定的哥儿却迟疑了,小声开口,“三哥,程锐。我只要一顿饭就好了,越儿可不可以也一起吃?”


    程双齐说完便低下了头,这样的天叫他带着越儿去看火,不管怎么说也是帮他们家,可是他还想再要一顿饭吃。


    话一落,原本热络的程茵也沉默了,徐哥儿说的才是正常情况下的报酬,他之前为程锐这样牵线,其实不厚道,正想着如何再与族里人商量时,却见一旁的程锐慢慢蹲了下来。


    “越儿,哥哥想请你阿父去做工,这样阿父就可以给越儿买想要的东西了,但是不知道越儿愿不愿意?”


    徐越枝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家里的情况,重重地点头,程锐心头一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孩子,可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越儿可以和你阿父一起去吗?”


    “真的吗?越儿也可以去吗?”


    徐越枝原本在想要是只有他阿父去上工的话,他就不能帮他阿父做事了,但是主家现在居然说他也可以去,太好了!


    孩子脸上藏不住事,程锐转头看向徐家哥儿,轻声开口,“徐家阿哥,越儿说想要去呢,方便的话,现在便一同去吧?”


    程锐比他还热切,程茵见此也是附和了几句,催促着徐家哥儿赶快收拾了,正好一同过去程锐家里,也不耽误今天要做的事。


    ·程双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蹲下来摸到自家孩子冰凉的小手后,只是连连的向二人道谢。


    四人回到程家时,老远就看见了在门口的哥儿,程茵还没来得及打趣一句,就看见刚才还走在他后面的汉子留下一句话突然大步走向前去了。


    “怎么在这里等?”


    夫郎的手藏在衣袖里,程锐转而用手背去贴他的脸颊,却被夫郎顺势倚住,一张小脸歪在他的手里,乖顺地朝他笑。


    “你回来了。”


    软绵绵的语调是夫郎企图萌混过关的小把戏,程锐舍不得打击伴侣这样的相处小习惯,于是也不再说他站在门口的事,转身向他介绍起徐家父子来。


    韩月自小在村子里长大,对于和他家一样困难的徐家父子也是知道的,因此不甚在意程锐的介绍,但是在男人最后一句话里突兀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准备应答却看见一个小孩子朝他们走来时,突然明白了程锐为什么优先选了徐家父子。


    他才没有这么可怜。


    韩月摸着手臂上被男人怜惜亲吻过的陈年伤痕,抿着嘴想了一下,如果程锐要见那个时候的他,他是不愿意的。


    徐家父子是做惯了事情的,因此只需要随便说一些注意事项就能开始干活了,程锐看着终于空下来的夫郎,倚在门框旁笑了。


    一日只需十文钱,不过顺手多熏一两块腊肉的功夫,就能让他的夫郎有时间去做别的事,划算得很。


    不过虽然夫郎闲下来了,但是程锐却不闲。为何掌柜熏制腊肉这事,说起来很简单,但是万事一旦达到了一定的量就会衍生出其他的事情来,就比如他们之前制酱的材料现在就完全不够了。


    如果是之前只是自家吃一些,那么出门路上随手收集一些就是了,可是现在却要找人找门路去大量收集。


    而今天,恰好是和供应方约定的日子,程锐抽查着木桶里的粮食,忽然想起在房里习字的夫郎最近似乎在写这些名称,于是叫了岳父来,自己抓了一把往房里去了。


    “月儿,你手上的冻疮不痒吗?我阿父前两天刚买了药,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今天早上顺便带过来。”


    周安年捧了好友的手在手心轻轻吹了气,韩月却像被挠了痒痒一样嬉笑着后退抽回了手。


    “不痒啊,安安,程锐给我涂了药膏。”


    韩月说着,起身取了程锐给他的小瓷罐,小心的走回桌边,轻轻揭开盖子,往好友面前推。


    “很有用的,程锐给我装了一罐。”韩月说着,压低了声音,狡黠的朝着窗外大家做事的地方看去,“安安,我偷偷给你装一些,到时候我就说我抹多了一点。”


    韩月的语气很得意,好像背着男人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周安年深知好友夫夫感情深厚,被好友这故作夫夫离心的模样逗笑了,也故作认真的拿起瓷罐往衣袖里装,语气郑重,“月儿,我一定把它带回去家去,不叫程锐发现。”


    屋内两个哥儿顿时笑作一团,程锐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还是没敲门进去。


    夫郎还学会和他撒谎了。


    冻疮他虽然没见过,但也知道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他的夫郎却不说。


    程锐捻着手里的谷物,往回走,瞧见院里和供应方正聊得开心的岳父,抬脚去找他还在厨房看酱的岳丈了。


    “岳丈。”


    “怎么了?程锐?”


    韩铭听见程锐的声音,就抬头来看他,却看见一向精神的儿婿萎顿的模样,不由得好奇发生了什么。


    程锐无意识的抿了抿嘴,韩铭一下感觉好像看见了自家哥儿的模样,不由得慈爱的笑起来,语气更加温和,“有什么问题跟岳丈说说,你阿父也会帮你的。”


    韩铭的动作神情都太慈爱,程锐感觉自己下一秒好像要被岳丈岳父们联合起来关爱了,想起记忆里一些独立无援的时候,慢慢把自己的困扰跟岳丈说了。


    原来是小夫夫间一个不想叫一个担心却被发现了这件事。


    韩铭听完,微微一笑,小声说起了他们之前的时候,在他病重的时候,一向依赖他的夫郎是如何一声不吭支起这个家的。


    这些事情程锐都知道,但是从当事人这里又听到一遍却是不一样的感受,看着岳丈脸上怜惜又自豪,还有些悔恨的复杂表情,程锐突然就想明白了夫郎为什么瞒着他。


    不是病了害怕被责怪,也不是要逞强,只是单纯的不想他担心而已。


    “我知道了,岳丈。”


    看着儿婿脸上重新恢复往日的精气神,韩铭笑了起来,“那就好,去吧,我和你阿父要做晚饭了。”


    第53章


    虽然不舒服,但是程锐明白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上纲上线反而会叫夫郎又战战兢兢,于是只好闷闷地抱着夫郎要他保证不会瞒着自己什么。


    韩月歪着头想了两秒,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但是程锐没想到自己很快就有事情要瞒着夫郎了。


    “程大,刚才我们约定的东西,不要让安安先知道。”


    程锐看着面前坚定的哥儿,想起自家夫郎来,有点迟疑。


    “可是,安安会很担心你。”


    “我知道,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有重新开我爹留下的店。”


    程锐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倒是不在意周安年一个哥儿要做什么,关键是如果月儿的好友也在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月儿应该也能被激励着去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


    月儿应该会喜欢什么?


    作为他的好友,周安年喜欢像他阿爹那样,收罗附近有趣实用的东西来买卖,也喜欢去认识不一样的人,他原本也想着如果周安年的事情做起来,他可以让月儿跟着好友做些什么,可是月儿的性子更安静些,大约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程锐慢慢想着,新年将近。


    原本为家里购置来过年的腊肉被卖掉了,现在家里多了很多钱和腊肉,岳丈们空闲时也买或做了很多过年的东西,一切都在很好地发展着,程锐没有什么手艺,只好使了些银钱,请镇上的师傅给家里人裁制了新衣。


    韩月的字已经识得很多了,坐在窗下为程锐的新衣绣上名字,看着程锐支着头斜倚在椅子上看他,忽然想起好友来。


    “程锐,你说安安后天真的会回来吗?”


    程锐原本捻了干果,但听见这句话也不往嘴边送了,漫不经心地抛起来,垂眼不再看夫郎,语气故作伤心。


    “程锐?安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为夫韩程锐,他则姓安名安。”


    这是一番暗含亲疏远近的话,韩月听明白了,却不哄他,反而装作不知,语气依然。


    “韩程锐,你说安安后天真的会回来吗?


    程锐早知如此,如愿冠了夫郎的姓,又不明白起夫郎的问题来。


    周安年在镇上借着何掌柜的名头在卖他们做的药膏,前天托人送信来,说是后天回来,夫郎明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昨天今天却又反复确认,到底是人不如人。


    程锐还在低头扮演一个伤心的丈夫,没注意到自家夫郎踮起脚尖已经轻轻靠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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