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程兄弟,吃过饭再回去呗,反正你回去也是吃饭。”


    杏园的人都很热情,但程锐还是笑着拒绝了。因为他的夫郎刚才跟他说不舒服,也是,他们之前在家里写字,没有外人在,想如何伸展便如何伸展,现在在别人这里到底是不好一直像家里那样放松,写了一天字下来,难免腰酸背痛的。


    夫夫二人走在回镇上的路上,韩月感慨地说了一句。 。


    “夫君,我怎么感觉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不太一样了?”


    程锐看着两侧的田野,摸了摸夫郎的头。


    “那当然不一样了,现在我们月儿已经是杏园专门聘请的排版师傅了。”


    听到这句话,韩月害羞地抿着嘴笑了,刚才还放松舒展的模样不见,背着手,有些忸怩地走在程锐身边,小声地回答。


    “是、是这样子吗?”


    他早上跟着程锐来杏园的路上还在想着要做些什么才能跟在男人后面而不给他惹麻烦,没想到自己一去,还找了一个事情做,而这却是程锐也没有想到的。


    这感觉真的很奇妙。杏园他也是来过的,在他阿爹生病的时候,杏园偶尔会做一些义诊,或者向需要的人低价出售一些药材。


    那时候他混在人群里,只期望着从这里回去,他爹的病能好一些,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竟然能和杏园里的管事说上话,并且被他们特意聘用。


    第97章


    二人走回家里,正好赶上吃饭。由于从杏园走过来有些远,两人饿得不行,直奔餐桌着急忙慌地端起碗,才想起来家里平时吃饭没有这么晚。


    “一直在等我们吗?”


    哥儿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嚼,这个念头就出现在脑海里。他的眼神从阿爹脸上转到好朋友脸上,最后只有胆子问自己的好朋友:“安安?”


    秦云舒见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些不安,笑着先开口:“月儿,一家人当然要一起吃饭呀。”


    “叔叔……”


    最让韩月感到愧疚的就是秦云舒这个叔叔。他的阿爹阿父等他吃饭倒也有个说法,秦叔叔和他到底是可以不用等的关系,但是估计两家人一起也不好先吃。


    见这孩子反而更加不好意思,秦云舒只好夹了点肉给他:“快吃吧月儿,一天在外面都辛苦了。”


    “谢谢,谢谢叔叔,以后我们会早点回来的。”


    韩月感觉自己简直要不好意思得不敢抬头了。而韩铭见自己的孩子没有求助他们也自己解决了这个虚而不实的人情问题,欣慰地笑了:“今天的菜还是你叔叔做的呢,知道你出门一天辛苦,特意给你炒了肉丝,快点谢谢叔叔。”


    这话是跟家里不超过十岁的小孩说的,秦云舒听见小哥儿道谢,反而也好奇起他今天出门怎么样了:“不客气,月儿今天去杏园还好吗?一切都顺利吗?”


    韩月点点头,慢慢答了。家人吃饭的桌上并不讲究食不言那一套规矩,程锐仔细听着夫郎说话,时不时补充几句。


    “月儿,你是说杏园请你给他们画画吗!?”


    听着韩月说话,最先兴奋起来的反而是一旁的周安年。韩月点点头:“是的呢,安安。”


    这件事被好朋友重点提出来,哥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样是不是有点配不上?


    “那他们赚大了啊!”


    与哥儿的自我怀疑不同,周安年脸上全是对好友的肯定。也就是杏园运气好,再过几年他家月儿声名显赫了,想请他写字作画那要提前写拜帖的。


    哥儿忙碌了一天休息下来,想起这件事,突然很怀疑自己。听见好友在跟父亲们夸张地描述,他十分着急地解释,却见父亲们、叔叔都很认同好友的观点:“安安说得对,杏园要是去请其他先生还要再出作画的钱,请你直接一次性给他做好了,是他们赚大了。”


    “叔叔……”


    见哥儿又忸怩起来,秦云舒连忙笑着招呼他喝汤:“快喝汤,暖暖身子。”


    热乎乎的汤喝到肚子里,亲人、朋友、长辈、爱人都在一旁庆祝他的第一份营生,韩月眼里泛起小泪花,又眨巴着化开了。


    春雨缠绵,夜里,小夫夫依偎在一起,韩月却还很兴奋。方才他在路上不好对程锐说自己突然有点不安的事情,因为程锐已经教过他很多很多遍他是很值得的了,而家人们毫不怀疑的肯定却让他从自我怀疑变成了过度的兴奋。


    “月儿,再不睡,再不睡我就要亲你了。”


    程锐搂着夫郎的腰,将人抱得更近了些。回来的路上夫郎如何皱着眉自我怀疑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光他自己一个人肯定夫郎是不够的。哥儿在遇见他之前就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并非依赖于他才存在这世间,他有他的父亲们,有他的好友,有将他视若亲子的叔叔,他们能给他的爱意和鼓励,加起来可要比他多得多。可是眼下确实也多得太多,以至于夫郎都兴奋得睡不着了。


    “亲嘛亲嘛!”


    嘴上这么说着,但哥儿已经胡乱地亲了上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只是欢喜地贴面,像极度兴奋的小动物那样,本能地亲近喜欢依赖的人。


    “好了好了。”


    春夜还有些寒冷,程锐把闹出被子的夫郎重新裹好,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与他说话:“月儿今天做得很好……”


    闻言,刚刚裹好的夫郎又抬起头来看他,程锐只好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枚轻柔的吻。男人的动作十分轻柔,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双干燥柔软的嘴唇是怎么印在他眉间,就连呼吸都那样轻柔缓慢,韩月只感觉自己都被带着安静了下来。


    程锐的好话一句一句慢慢飘进他的耳朵里,慢慢编织出曾经对他描述过的美好世界,哥儿感觉自己化开了,谁也不能再将他从这个温暖的地方用任何手段移开。


    下过雨的石板路上十分干净,但是乡间的路却很泥泞,程锐看着小心一步步行走的夫郎有些无奈:“真的不要我背?”


    “不要!”


    韩月今天穿了阿父做的新鞋,兴冲冲地出门,却忘了这段路不好走,正进退两难呢,没什么空搭理男人。


    程锐看着夫郎那样,也不再跟他商量,轻轻拉住了人,语气依然温和:“我来背你好不好?这样一步步挪到杏园天都黑了,今天不是还要教林海棠他们吗?”


    教这两个少年是昨天快走的时候才定下的事情,鞋是今天早上阿父才给他的。韩月看着自己的新鞋,又看了看一旁高大的男人,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累了要告诉我哦!”


    夫郎不知道为什么,养不胖,尽心尽力和夫郎的父亲、好友们养了半年也才勉强是个纤瘦的体型,现在背在背上依然轻飘飘的,程锐不由得把人搂紧了些。


    韩月上了男人宽厚的背,才想起来他刚才为什么拒绝,不是因为怕累着程锐,而是不好意思。哪里有这样背着夫郎的呀?


    “程锐程锐,你一会儿要是见到熟人,就……就说我病了,你是背我去抓药的……”


    哥儿似乎已经羞红了脸,就连缠绵在他颈间的呼吸都有些灼热。程锐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答应:“胡说。”


    夫郎说着自己不好意思,但却很诚实的搂得他更紧,程锐大步往杏园走去。


    早上没人跟他们一起走路,程锐又走得快,但是还是在杏园外一截路就把夫郎放下了。


    “我们已经到了吗?”


    因为太羞了,所以韩月没敢四处看,现在被突然放下来,发现好像比他自己走路还快些。


    不过还是没有就住在杏园里的林海棠兄弟快,韩月进去时,二人已经在给他研磨了。


    “韩师傅!”


    “!”


    哥儿闻言后退一步,正好被身后的男人接住。程锐不动声色地将夫郎扶稳,看向面前的少年们:“你们今天来跟着我夫郎学排版吗?”


    程锐生得十分高大,现在不苟言笑,颇有上位者的压迫感。两个少年怎么也想不到程锐会对他们使这样的心理压迫,却本能地规矩了下来,想起面前让他们兴奋不已的师傅是一个哥儿。


    哥儿和他们这些粗枝大叶的男子不一样,要跟他们说话要小声些,语气好些,不然就不礼貌了。


    “韩月师傅。”


    韩月刚刚确实有点被吓到了,但是现在见二人乖巧,递了他特意带的油饼给他们:“这是镇上那家很多人爱吃的油饼,有点凉了,但是也还是好吃的。”


    “这是给我们带的吗!?谢谢师傅!!!”


    半大小子,吃过了早饭现在还能再吃一个饼。程锐看着一路上在自己眼前晃的饼被两个小子拿走了,在夫郎身后扯了扯嘴角。不过两个小子吃了饼却很上道,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程锐站在一边连给夫郎磨墨都挤不进去了,只好坐到一边看自己的病历来。


    “师傅,唔……师……”


    林海棠泡了茶来,给韩月师傅先奉了一杯,看向一旁的男人时,却犯了难。师娘?不对,师……?林海棠只好看向弟弟,弟弟人情练达,脑子也更灵光,果不其然很快给出了一个很体面的答案:“程先生,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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