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宫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竹汀上前:“小主外面冷,我给你温了手炉。”


    他接过:“谢谢”


    远处的宫墙在夜色里变成了深红色,像是一道巨大的屏障,把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隔开。


    “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可...”


    “去吧。”


    “是。”


    【你是一点都不怕冷啊,大晚上的有啥好看的,你可是风寒刚好一点点】


    ‘屋里太闷了。’


    【所以你就这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是还有你呢。’


    【别把本统想的太好了】


    ‘那我要是真有事,我不信你不管我。’


    【你..要是非要这么说,也没错】


    “谢谢。”


    月光洒下来,院子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连那朱红色的宫墙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个完全。正中是那棵老槐树,树下是石桌石凳,边上是一条碎石铺的小路,通向院门口。


    院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宫道,两边都是高墙,白天的时候有太监宫女来来往往,到了晚上就空无一人。


    明岁安看了那院门一眼。


    院门开着。


    梅月忘了关。


    他又看了看四周。


    整个院子里就他一个人。


    【你不会是想!我劝你善良!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只是一会。’


    【不行!你还在病着呢!】


    ‘我都好了。’


    【太医说你要好生养着】


    ‘太医还说我能活到九十九呢,你信吗?’


    【......】


    明岁安站起身,把披风裹紧了些,朝院门口走去。


    【喂喂喂!你不能出去!外面黑灯瞎火的,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万...】


    ‘这是皇宫,哪来的坏人?’


    【那万一遇见皇帝呢?!】


    ‘遇见不正好,来一次夜晚的邂逅,然后我遗落一只鞋子,他拿着鞋子满世界找...’


    【跑偏了】


    ‘抱歉,实在不行还有你呢,你带我隐身。’


    【异想天开你是有一套的】


    明岁安迈出院门。


    踏上那条窄窄的宫道。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但并不冷。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白天洒扫的太监浇花留下的水汽,混着泥土和叶子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清爽了许多。


    【怎么样?外面是不是比屋里好?】


    ‘嗯。’


    【那你多走会儿,本统帮你盯着人】


    ‘你还有这功能?’


    【那当然,本统可是高科技产品,虽然偶尔有点小故障,但在盯人这方面绝对靠谱】


    ‘你能不能别提故障的事?提起来我就恨不得将你大卸八瓣!’


    【不讲不讲】


    明岁安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


    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照在前面,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黑色的绸带,铺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了不到百步,他开始微微喘气。


    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扶着树干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夹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小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


    几丛翠竹靠着墙根,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一株老梅树立在园子正中,枝干虬曲,叶子还没落完,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梅树旁边是一口小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的叶子,月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银白。


    明岁安站在梅树下,看着这片小小的天地,突然觉得心里那点闷气消散了不少。


    【这里不错啊,比你那小院强多了】


    ‘确实,感觉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你可以经常来逛逛,反正晚上也没人】


    ‘现在不劝我回去了。’


    【你开心最重要】


    ‘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花骨朵。’他指着距离岸边半身远的睡莲池中。


    【嗯,然后呢,你要辣手摧花】


    明岁安摇头。


    蹲下身子,看着郁郁葱葱的睡莲:‘我不至于这么不道德,但我确实想要个叶子,你说我能够到吗?’


    【.....你不觉得你刚说的话很讽刺嘛】


    明岁安才不管系统的逼逼赖赖,沉浸在这难得的自由里,看了一圈:‘这也太干净了,连个枯树枝都没有。’


    【呦呦呦~某人的计划要落空了】


    【不是!你干什么!】


    明岁安坐在旁边石头上,一只脚的鞋子已经褪了下来,紧接着就是袜子。


    ‘很难看出来吗?我只需要将袜子连在一起,然后绑鞋上,一扔一拽!我就是当代华罗庚。’


    【我看你是失心疯!万一这里路过一个人,你就要完蛋了】


    “马上马上。”


    袜子成功和鞋绑在一起。


    “扑通!”


    鞋子入水发出声响。


    睡莲逐渐靠近。


    明岁安脸上笑意愈加灿烂。


    折完两片。


    他难自禁轻嗅,清香味道盈满鼻腔。


    拿起作案工具,他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快躲起来,不远处有人】


    明岁安雀跃的心情一下被打断,目之所及没有其他地方,他只得快步走到梅树后。


    不消片刻。


    “在那边!追!”


    声音随着步伐乌拉拉的远去。


    “呼!”


    明岁安刚松一口气。


    口鼻却突然被捂住!


    系统直接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玩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明岁安此刻却不顾的回系统的话,


    低沉暗哑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唔唔。”


    脖颈被掐住。


    那声音再次响起:“你要是喊,我会立刻掐断你的脖子。”


    第19章 这人到底谁啊!系统:皇帝!!!


    明岁安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只手松开了一瞬。


    又立刻收紧了些,像是随时准备再掐下去。


    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精准克制,带着一种常年握刀剑的人才会有的分寸感,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说不出话,又不会真的伤到他。


    明岁安不敢挣扎,毕竟挣扎就是找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恐慌,让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方才那些人追的,是不是就是他?


    身后那人也没动。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那些人追着什么去了,听动静人数不少,像是宫里巡夜的禁军。


    明岁安的心沉了一下。


    禁军大半夜的追人,追的是谁?


    身后这个又是谁?


    他是偶然路过,还是一直躲在这里?


    方才那些人追的,会不会就是他?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转动,转得他头疼。


    这身子还没好全,吹了风又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这会儿脑子已经开始发昏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夜风停下来,连那丛翠竹都不再沙沙作响。整个花园安静得像一幅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乱。


    身后那人却始终没动。


    过了很久。


    久到明岁安以为自己要在这梅树下站成另一棵树。


    “你是什么人?”那声音才重新又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些,也缓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明岁安这才注意到,这声音有些耳熟。


    “钟粹宫的。”他开口,声音尽量平稳:“出来走走,迷了路。”


    “迷路?”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大半夜的,一个宫女出来走走,走迷了路?”


    明岁安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寝衣。


    外头只披了件斗篷,斗篷是宫里发的份例,灰蓝色,不起眼,和宫女们冬天穿的那种差不多。


    他病了好几天,瘦了一大圈,裹在斗篷里,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正经主子。


    “是。”他说:“刚入宫不久,不认得路。”


    身后没有声音。


    明岁安站在那里,不知道那人信了没有,也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他想回头看一眼,又不敢。


    万一那人还在盯着他,一回头正好对上,那不是找死吗?


    “你住在钟粹宫?”那声音突然问。


    “是。”


    “钟粹宫哪个院子?”


    明岁安犹豫了一下,这问题不难回答,但答得太快显得假,答得太慢显得心虚,他顿了一息,才开口:“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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