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经凉,凉透的参茶带着一丝苦味从舌尖漫到舌根。
“哀家只是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娘娘!”
太后止住她的话头。
明岁安是被光晃醒的。
窗棂缝里漏进来大片金灿灿的日光。
他眯了眯眼。
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明岁安试着动了动手指,可以。
又动了动脚趾,也可以。
小满缩在榻尾,脑袋枕着墨墨的肚子,墨墨被当成了枕头也不挣扎,就那么摊成一张猫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小满的脸,许是察觉到床上人轻微动作。
她抬眼开。
恰好与明岁安眸子撞在一块。
“小主!”
小满这一嗓子,把墨墨直接从榻上震了下去,猫在空中翻了个身,四爪着地,甩了甩脑袋,一脸不高兴地走了。
竹汀端着铜盆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
小满已经扶着他坐了起来。
竹汀没发出声音。眼眶先红了:“小主,您醒了。”
她把铜盆搁好,两步走到榻边,蹲下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轻轻碰了碰明岁安搭在被子上的手。
明岁安把手翻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竹汀使劲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梅月在门口站了下。
走出去。
再进来时,手上端着一碗红枣粥,枣子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冒着热气。
小心翼翼的问:“小主要吃点东西吗?”
“咕~”
肚子也很争气的响了下。
“吃点吧。”
竹汀和小满赶紧让开位置。
明岁安原本想试试能不能自己拿,但手刚使劲就失控落下。
梅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过来,粥是温的,红枣炖得烂烂的,米粒都熬化了,甜丝丝的。
胃里的难捱好像得到了抑制!
再喝一勺。
明岁安深吸口气!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太极殿————
君樾端坐在龙椅上,眉眼阴郁,整个殿内都萦绕着一股子低气压。
鸿胪寺正在奏报北狄使臣离京的事,北狄使团今早出的城,带了嘉朝回赐的丝绸、茶叶、瓷器,还有一封君樾亲笔写给北狄可汗的国书,一切顺利,礼数周全。
君樾听完,点了一下头。
户部尚书接着出列。
江南赈灾银两的核销折子,每一笔花销都落到纸面上,精细到了每里路运石料要几文钱。
等户部尚书念完,退回班列。
工部侍郎正要出列,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靴底砸在金砖地面上的声响,从甬道那头一路响过来,越来越近。
殿门口的侍卫同时按住刀柄。
赵德海的拂尘猛地一甩,刚要呵斥,一个身穿驿卒服色的军士已经冲到了殿门外,满脸风尘,马靴上沾着干结的泥块,随着他跪下去的动作簌簌往下掉渣。
“陛下!江南六百里加急!”
说完。
双手高举一封奏报。
封筒上缠着一道红绸。
红绸。
是捷报。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赵德海快步上前接过奏报,转身走向御阶,拂尘夹在腋下双手呈到御案上。
君樾拆开封筒。
奏报是孙继先的字,写得很大,笔锋潦草,有些笔画因为墨不够而断断续续。纸是工地上的粗纸,边缘还沾着一小片干了的泥浆。
君樾的目光从奏报上扫过去。
紧接着交给赵德海。
捷报很快传阅开来。
“孙继先!束水堤坝合龙,泥沙随水流冲入海中!江南十八县水患解除,今年汛期,没有一处决口。”
首辅第一个跪下去:“陛下圣明!天佑嘉朝!”
满殿文武同时跪倒。
整齐的一声响:“陛下圣明!天佑嘉朝!”
声浪从太和殿内一直传到殿外。
又过了半个时辰。
“退朝————”
随着赵德海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一个小太监从侧廊跑过来,差点撞在赵德海身上,声音中是止不住的雀跃:“陛下!钟粹宫来报,安贵人醒了!”
君樾的脚步钉住。
随后一阵风掠过。
脚已经迈进了阳光里。
赵德海意识到什么,赶紧追上去,边追,嘴上还边喊着:“陛下!!衣服!您还穿着朝服呢!”
但君樾已经听不到。
满脑子都是那张小脸。
他跨进钟粹宫院门的时候,竹汀正端着一碟切好的桃子往屋里走,桃子切成小片,淋了一点点蜂蜜。
竹汀见状赶忙退到一边。
光是听着声响。
明岁安就知道谁来了。
转过头,一眼便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玄色朝服,赤金冕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全是汗。
君樾大步走过来。
冕冠的流珠甩得噼啪响。
手悬在半空。
想抱他!
但身上衣服太硬!
君樾收回手。
坐在旁边,攥住明岁安放在一旁的手。
“醒了,感觉怎么样?”
明岁安点头,脸还是惨白的,但唇瓣的粉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人气:“好多了。”
目光落在在君樾脸上的汗珠上。
“流这么多汗,跑过来的?”
君樾胡乱抹了一下。
不在意道:“没有,外面太热了。”
刚和轿撵一起赶到,扶着墙喘气的赵德海:???
竹汀将桃子放在一边,拉着床尾的小满退出去,关上门。
“对了。”君樾好似刚找回自己的声音:“孙继先的奏报到了,束水堤坝合龙了,泥沙冲进海里,安安你那个法子成了,你救了一整个江南。”
“真的?”
“真的!”
君樾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分开,十指交扣。
朝身后喊道:“赵德海。”
赵德海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奴才在。”
“拟旨。”
赵德海立刻跪直了身子。
“朕惟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有贤才佐理,河工一事,国家之命脉,生民之休戚所系,江南水患频年,朕宵旰忧勤,未尝一日去怀。”
“钟粹宫贵人明氏,系出名门,夙娴内则,自入宫以来,淑慎其仪,温惠其性,顷者江南汛急,堤防告危,明氏夙夜殚思,博考载籍,以束水攻沙之策上陈。”
“朕览其所著,理明辞达,因以授之河臣,今堤坝合龙,泥沙顺轨,十八县之民免于昏垫,万顷之田得保收成,是明氏一策之献,实活江南千里之民。”
他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他转过头,五彩玉石的光映在眼底,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映成了一种温润的琥珀。
字字不提爱却句句皆是爱:
“昔人有言,功懋懋赏,明氏以闺阁之姿,建社稷之功,非晋封不足以彰其德,兹特册封明氏为安嫔,锡之金册,安者,定也,江南安宁之谓也,朕惟愿海内乂安,与卿共之。”
赵德海伏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奴才....奴才恭喜安嫔娘娘!恭喜陛下!”
他叩了三个头,拂尘的穗子缠在手腕上,也顾不上解开,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退到殿门外,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来把门轻轻带上。
继续跑。
明岁安眼睛左右看,君樾目光随着他眼神晃。
片刻。
明岁安唇瓣轻启。
君樾心也跟着被提起。
会开心吗?
还是会觉得他太小气。
哪想....
明岁安一脸懵的开口:“叽里咕噜说啥呢,一个字也没听懂。”
第102章 好像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明岁安:我命这么值钱?
“啊?”
这下懵圈的轮到了君樾。
但看着明岁安纯真小脸,又觉得荒唐,但刚才那一串确实有点冗长,但....
“哈哈哈哈哈....”
君樾终究没忍住捂脸轻笑出来。
肩膀一抖一抖的,起先还压着,只是闷闷地笑,后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笑出了声。
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得眼角都皱起来,胸膛里的气一股一股往外涌。
【嫔!!!】
【嫔懂不懂啊!】
【你的位分!】
【喵了个咪,给我气活了!你脑子是被驴毛塞住了吗!】
‘系统!!!’
【本统在!干什么!你说说你九年义务教育白上了是吧】
‘你居然还在!’
【我不在还能去哪?】
‘那为什么昨天我喊你,你没应?’
【你放屁!就你昨天那虚弱劲,你喊我也听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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