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着和去时没什么两样,可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面打碎了一块,外表还是完整的,光一照,裂纹就透出来了。


    “你想找母蛊?”


    君樾眼睫轻眨:“找,找到你的性命才能放在自己手里。”


    “那就找。”明岁安的声音给他力量:“疼一下而已,我做烟花的时候,火药溅到手背上,也很疼,但我忍住了。”


    【ε=(′ο`*)))唉】


    阿措被叫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是刚从院墙缝里拔的。


    他把狗尾巴草往腰带上一插,走到榻边:“商量好了?”


    明岁安点头。


    阿措把袖子挽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把她放平。”


    君樾扶着明岁安躺下来,把他散落在枕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阿措拈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我先说好,疼的时候,别咬舌头。”


    他从腰带上抽出那根狗尾巴草,剥掉外面那层皮,折了一小截递到明岁安嘴边:“咬着这个。”


    明岁安张嘴咬住了。


    狗尾巴草的茎是甜的,极淡的清甜,像刚割过的青草。


    阿措把银针扎进他头顶。


    霎时。


    明岁安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擦过他的血管壁。


    然后————


    “呃————”


    身体像是被巨人族攥在手掌心,猛地收紧,狗尾巴草的茎被他咬出了汁水,甜味在舌尖上漫开。


    浑身的器官都跟着颤。


    阿措立刻又拿起一根,精准扎在手腕上,再扎一根。


    痛意散去。


    但残留的麻木还是让他忍不住发颤。


    君樾着急的唇瓣被咬成近乎透明,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干着急。


    那一瞬过去之后,体内那个东西开始动了,朝着某个方向,一点一点地爬。


    阿措闭着眼睛,三根手指搭在明岁安腕上。


    片刻睁开眼。


    “走吧,开找。”


    慈宁宫————


    西配殿后面,有一间用来堆放旧经卷的小耳房。


    常年锁着,连嬷嬷打扫都不常去。


    暗卫撬开门锁的时候,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落下来,耳房不大,堆满了蒙尘的经卷和褪色的蒲团。


    阿措摸索了会,走到最里面的墙前,四处敲了敲,最后手摸到一块墙砖。


    暗卫立刻上前撬开,露出一个极窄极窄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只黑漆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瓷罐,罐口封着蜡。阿措把瓷罐举到耳边听了听,放下了。


    “母蛊在里面,还活着。”


    君樾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开口:


    “传旨,太后旧疾复发,需静心养病,即日起,慈宁宫上下人等不得随意外出,太后凤体违和,不必再理后宫事务,一应起居,由内务府照应。”


    他看着那黑匣。


    “太后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换掉,慈宁宫的守卫,由暗卫接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佛堂里。


    太后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嬷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膝盖撞在门槛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娘娘!陛下将慈宁宫封了!就连后宫事务也交给了内务府!娘娘!”


    “知道了。”


    太后声音没有太大波动:“下去吧。”


    嬷嬷退了出去。


    她睁开眼。


    “菩萨,他到底是像他父皇,心狠起来,比谁都狠。”


    第115章 出发避暑山庄!掉马倒计时!


    出发这天。


    是个顶好的晴天。


    明岁安是被竹汀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竹汀一边给他套衣裳一边絮叨:“避暑山庄比京城凉快得多,得多带几件厚衣裳,吧啦吧啦....”


    明岁安半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弄,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墨墨蹲在箱笼上,尾巴搭在爪子上,一脸不高兴地看着满地的箱笼。


    小满从外面跑进来,脸跑得红扑扑的。


    “主子!外面好热闹!仪仗从太和殿一直排到午门,好多禁军,马都是黑的,一匹一匹可威风了!”


    明岁安被她说得清醒了大半。


    竹汀把最后一件披风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杏色的广袖衫,发髻也是最简单轻巧的。


    君樾昨晚让人传了话,说路上颠簸,怎么舒服怎么穿。


    出了门,明岁安才真正醒过来。


    甬道上全是人,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往午门的方向淌。


    沈清辞站在永寿宫门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一看见他就拼命挥手:“姐姐!这里这里!”


    她穿着清丽的浅绿衫子,头发梳成双环髻,楚策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汇合之后,沈清辞的嘴就没停过:“姐姐你带了几箱衣裳?我带了四箱!楚姐姐说我搬家,我说对呀我就是搬家,避暑山庄要住到秋天呢,四箱哪里够。你带墨墨了吗?!墨墨呢?”


    她探头往明岁安身后看。


    小满把藤篮举高了一点,墨墨从篮子里探出脑袋,冲沈清辞打了个哈欠,她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墨墨眯起眼,发出呼噜声。


    午门到了。


    明岁安站在甬道尽头,禁军的黑马从午门一直排到御街尽头,甲胄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铁光,杏黄色的旗帜在风里翻卷,旗上绣着的金龙时隐时现。


    他的马车驾停在妃嫔的队列里,朱轮青帷,规制比贵人的时候高了一截,车帘上绣着海棠纹。


    沈清辞在旁边拽了拽明岁安的袖子。


    “姐姐,我有点紧张。第一次去避暑山庄,听说那里的规矩比宫里还多,我怕我做错事。”


    明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怕什么,我在呢。”


    【气氛不错嘛。】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


    ‘你醒了?’


    【本统就没睡,刚才在欣赏仪仗,用阿措的话来说就是:你们嘉朝皇帝出门真讲究,这排场,比我们南疆土司嫁女儿还大。】


    ‘你还怪稀罕他嘞。’


    【嗯哼,很有趣】


    妃嫔们陆续登车。


    纳兰婉清走在最前面,目光落在明岁安身上,点头微笑。


    明岁安也同样回以笑容。


    陈妙仪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只猫,墨墨似有所感从藤篮里探出脑袋,和她怀里的猫对视了一眼,两只猫同时炸了毛。


    陈妙仪赶紧把猫往怀里拢了拢。


    想说些什么。


    但意识到明岁安位分比自己高,‘哼’的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好幼稚。’


    【你在说你自己?】


    ‘?’


    “好啦,我们也上车吧。”明岁安正要迈步。


    赵德海从远处小跑过来:


    “安嫔娘娘,陛下请您去御辇。”


    沈清辞的脚步钉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明岁安,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写满了:“不要丢下我”。


    【去御辇!御撵!六匹白马!朱漆盘龙!比你这小车气派多了!快去!】


    明岁安站着没动。


    沈清辞还看着他,手里攥着车帘,指节微微泛白,小嘴撇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去啊!你犹豫什么!】


    算了。


    他开口:“替我回绝陛下,晚些时候我再过去。”


    赵德海双眼赫然睁大。


    也就明岁安敢拒绝当朝天子了。


    但还是躬身应下。


    小跑着往回走。


    沈清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


    她扑过来挽住明岁安的胳膊,整个人像一只得了肉骨头的小狗,尾巴摇得飞快:“姐姐你最好了!我刚才好怕你丢下我俩坐车!这路好长!有你们陪着我才觉得圆满。”


    明岁安被她摇得站不稳,笑着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上车。”


    三人登上了明岁安的车驾。


    车帘落下,车厢里飘着沈清辞调的桂花香,墨墨从藤篮里被放出来,在软垫上踩了几圈,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盘成一团。


    车驾缓缓动了。


    沈清辞掀开车帘往后看,午门的红墙在晨光里越来越远。


    她深吸了一口气。“姐姐,我们要去避暑山庄啦!”


    明岁安弯起嘴角。“嗯。”


    御辇上,赵德海躬着身子把明岁安的话一字不差地回了。


    君樾听完,低头轻笑:“知道了。”


    “走吧。”


    净鞭三响,车队缓缓驶出午门。


    杏黄色的旗帜在风里翻卷,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


    车队最后面,阿措骑着一匹灰不溜秋的马,说是骑,不如说是趴。


    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两只手抱着马脖子,嘴里念念有词:“慢点慢点,小爷是南疆人,南疆不骑马的,我们骑大象,你比大象差远了,你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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