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当家盯着那份文书,没有伸手去拿。


    她伸手去够酒坛,发现酒坛已经空了,明岁喜把自己碗里剩的半碗推过去。


    明岁安看着韩大当家逐渐被触动。


    叹口气说道:


    “孩子们不能当一辈子山匪,你十六年前上山,是因为没得选,现在你有得选,青石城有学堂,庆州有铁匠铺子可以学手艺,磐城有地可以种,孩子们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第256章 姐姐:结拜!今天就结拜!


    韩大当家端起那半碗酒一饮而尽,倏地站起来。


    所有的气都被顶到脑袋上。


    她呼吸越来越重!


    心头两个想法在纠缠。


    最终————


    她抓起空碗,举过头顶,狠狠往地上一摔。


    陶碗碎片飞的那都是,门外顿时静了,篝火旁那几个孩子全都扭过头来往里看,独眼龙也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大当家的?”


    韩大当家没有理他。


    摔完碗,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后她转过身,一把揽住明岁喜的肩膀。


    她力气大的很,明岁喜被她揽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明岁喜!”韩大当家的声音已经不是平时那种利落劲,拖了长音,尾调往上飘,带着醉意:“你这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人....”


    明岁喜被她揽着,没挣,只是偏过头看她:“我这人怎么了?”


    “你太他爹的对我胃口了!”


    韩大当家释怀的笑起来,整个人挂在明岁喜身上:“我活了三十四年,第一回碰见一个比我还不爱守规矩的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明岁喜的肩窝,“你比我还像个山匪。”


    “所以我请你当统领。山匪出身,正好。”


    韩大当家直起身,一只手还搭在明岁喜肩上,另一只手往桌上一拍,把那只烧鸡的盘子震得跳起来。


    “好!我应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跟你结拜!”


    明岁喜拿着碗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韩大当家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刚才笑得太厉害,眼角那道旧刀疤被篝火的光映得发亮。


    “结!”明岁喜也不磨叽:“今天!就在这里!当着你们黑水寨所有人的面!结拜!”


    韩大当家嘴角笑意更大的,扭头朝门外吼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半个寨子:“独眼龙!搬酒!把地窖里那几坛老酒全搬来!把寨子里所有人都叫来!今天老子要跟明岁喜拜把子!”


    说完他抓起明岁喜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往聚义厅外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涌过来的人群:“去个人把吴老四叫起来!他爹在世的时候给上一任大当家主持过结拜,规矩他都懂!快去!”


    篝火被重新添了柴,火焰蹿起来,照得半个寨子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烈酒和烤羊油脂的香气。


    那晚黑水寨的篝火烧了一整夜。


    她们两个并肩跪在一起,面前摆着一碗酒、一把刀。


    吴老四念一句,她们跟着念一句,念的是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韩大当家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然后...


    然后就是她们把酒碗传来传去,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喝到最后两个人都站不住了,背靠背坐在火堆旁边。


    月亮在天上转了小半圈,寨子里的人大多数已经喝倒了,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堆旁边,鼾声此起彼伏。


    韩大当家靠在她身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其实你第一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跟你拜把子了。”


    明岁喜偏过头看她。韩大当家没有看她,仰着头在看天上的星星。


    戈壁上的夜空很深,银河横贯而过。


    “为什么?”


    “因为当时你一个人进来,灰头土脸的,身上还带着伤,就那么进了我的寨子。你说两千马匪要来,你手里只有三百人,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跟我一样。”


    “她没人可求了,自然也没人替她兜底,所以她敢一个人来。”


    韩大当家转过头看她,醉眼朦胧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所以我应了。”


    第257章 姐姐:继续收拢


    十月中旬。


    黑水寨最后一批家当搬下山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戈壁上空万里无云,阳光把磐城城外那片新翻地照得发亮,引水渠刚通了最后一段,水从黑水寨后沟那条河里引过来,顺着渠道哗哗地淌进田里。


    韩娟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三百多号人。


    男女老少,骡马牲口,十几辆大车上捆着粮食、兽皮、铁器和那两扇被独眼龙装歪了的学堂门板。


    韩娟说什么都要把那两扇门板带上,说歪归歪,是寨子里第一批孩子念书的地方,不能扔。


    独眼龙扛着门板走在队伍中间,被门板压得龇牙咧嘴,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当初就好好学木匠了”,脚下倒是走得飞快。


    明岁喜在城门口等着。


    韩娟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巴掌,力道大得让她往后退了半步。


    “韩娟,磐城守备营独立骑队统领,前来报到。”


    这是她第一次听韩娟报全自己的名字。


    在黑水寨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叫她韩大当家,叫得久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叫韩娟。


    “磐城守备营独立骑队,驻地城北,马厩已备好,营房已打扫。


    到了先休整三天,三天后开始操练。”


    韩娟咧嘴一笑:“三天?我的人不用休整,明天就能拉出去跑马。”


    她真是说到做到。


    第二天天没亮,城北营房就响起了马蹄声。


    韩娟治军有一套从山寨里带出来的野法子,不搞队列正步那一套,第一天操练就是实战对抗。


    她把三百人分成红蓝两队,一队守一片坡地,一队攻,打完再互换。


    对抗用的是木刀,但她不禁止拳脚,按她的说法,战场上没人跟你讲规矩,木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打不动就用牙咬,赢了的吃肉,输了的刷马。


    李放在旁边看了一上午,回来跟明岁喜说:“黑水寨那帮人打起来像一群狼,不要命,但有章法。”


    明岁喜把庆州铁匠铺新打出来的一批刀甲优先拨给了独立骑队。


    韩娟没跟她客气,东西收下,只说了句:“谢了妹子”,就扛着铠甲回了营房。


    妹子是结拜之后她对明岁喜的新称呼,不分场合,当着满营将士的面也这么叫。


    明岁喜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听多了也觉得亲切不少。


    独立骑队的编制就这么立起来了。


    三百黑水寨旧部为骨,又从磐城新募的兵里挑了两百人补进去,凑成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


    这是明岁喜手里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快速机动兵力,是能拉出去在戈壁上追着马匪砍的骑兵。


    韩娟给这支骑兵队起了个名字,叫:“黑风骑”。


    旗号是一匹黑马踏着火焰,绣在藏青色的旗面上,和磐城城头那面蒋字旗并排挂在一起。


    接下来一个月。


    明岁喜的脚步没有停。


    把目光投向了凉州关周边的山头。


    凉州关辖三城十二寨,三城已经在手里了,十二座寨子却散落在山梁和戈壁之间,有的被马匪占据,有的两头都不靠,自成一派。


    韩娟对这些寨子门儿清,方圆几百里哪座山头有水、哪条沟里有匪、哪个寨主什么脾气,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黑风骑正好缺练手。”


    韩娟把一份名单拍在明岁喜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七八个寨子的名字、人数、头领绰号和盘踞位置。


    “这些寨子,最大的不到两百人,最小的才三四十号,都是马匪被打散之后窜上山头的散匪,成不了气候。”


    “但他们占着的地方好,有的卡着水源,有的堵着商道,有的刚好在磐城和庆州之间的必经之路上,你不管,他们就时不时下山抢一票,抢完就跑回山里,追都追不上。”


    “你的意思?”


    “给我一个月,我把这些山头一个一个给你平了。”


    韩娟说这话的时眼睛里那点亮光,亮的有些刺眼。


    在黑水寨窝了十六年,她终于有了一支能拉出去打的兵,那种手痒了半辈子终于能挥出去的感觉,压都压不住。


    明岁喜给了她一个月。


    韩娟用了二十五天。


    她打的第一座寨子叫青狼岭,寨主绰号青狼,手下两百号人,占着一条通往草原的商道收过路钱。


    韩娟没有强攻,她带人摸到青狼岭侧面的峭壁底下,让吴四带着弓手在正面佯攻放箭,自己挑了三十个擅长攀爬的从峭壁翻上去,连夜摸到寨子后面的粮仓放了一把火。


    火光一起,寨子里就乱了,前后夹击,天亮之前青狼就把刀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在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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