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没有辩解,双眸却赤红,血丝逐渐爬上眼眶。


    阿措看着他这副模样,站起身来,转过身。


    “师父让我告诉你:他不怪你。但我怪你。我怪你一辈子。”


    第300章 第一和第二你选吧,君樾:我选三


    君湛看着晏青被阿措几句话逼得赤红了眼眶,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运筹帷幄的高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发抖。


    他忽的什么都明白了。


    从君樾中毒昏迷到坐上摄政王位子的那一刻起....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


    原来从头到尾,他才是那颗棋子。


    君樾自始至终都没有中毒。


    他以为君樾昏迷了这么多天,是他布局的最佳时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做他想做的事。


    但这些,不过是君樾给他的一个笼子。


    一个足够大、足够漂亮。


    让他以为自己在飞翔、其实从未离开过地面的笼子。


    他在笼子里卖官、免税、收买人心、培植势力,做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他以为自己在搭建一座通往皇位的阶梯,其实他每一块砖,都砌在了君樾给他画好的圈里。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才是那个被围猎的猎物。


    “哈哈……”


    君湛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笑。


    “哈哈哈……”


    笑声渐渐大了起来,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


    “好一个君樾!好一个皇兄!”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软凳上那两个人身上,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演了这么长时间死人,就为了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蹦跶?”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在舞台上独自谢幕的演员。


    君湛的笑声渐渐止住了。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蟒袍上沾满了尘土。


    抬起头,看着君樾。


    眼睛里的癫狂和崩溃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冰冷寒意。


    “皇兄,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赢了?”


    君樾眼睛微眯。


    “你是不是觉得,你把我的私兵全抓了,把晏青揪出来了,把阿措这张牌亮出来了,这场局你就赢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不不不!皇兄难道不觉得很奇怪?我的人为什么能在朝堂上隐藏这么久?我的势力是怎么一点点沁入皇城的,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了吧。”


    在成功看见君樾皱起的眉尾后,他继续开口道:“当然是因为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好母后帮我?你好不好奇他为什么帮我?”


    他歪着头,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开口:“是因为她恨他。”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明岁安。


    君湛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恶意近乎残忍的光。


    “她恨你。从君樾第一次为了你和她在慈宁宫拍桌子的时候,她就恨你。她觉得是你把她的好儿子抢走了,觉得是你让君樾变成了一个不听话的皇帝,觉得你的存在,就是对她这个太后最大的羞辱。”


    “但她不敢动你。因为君樾护着你,护得太紧了。她要是直接动你,君樾不会放过她。所以她来找我。”


    他顿了顿。


    “她说,她不要君樾的命,她只要你的命。”


    “但你知道的,”他语气变得漫不经心:“我是个孝顺的人。太后娘娘开了口,我怎么能不帮忙?”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一个不用动刀动枪、不用被任何人发现,能让一个人慢慢痛苦地且没有任何病因地死去的法子。”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降头。”


    “太后娘娘跟我说,她前不久来找安妃,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起以前的事,想要回那根海棠簪子留个念想。安妃娘娘是个孝顺孩子,二话不说就还给她了。”


    君湛的笑容慢慢绽开,像一朵在腐土上盛开的花。


    “但太后娘娘没告诉他,那根簪子,第二天就到了我手上,我又把它,交到了一个很擅长这方面的人手上。”


    “皇兄,你知道降头的规矩吗?”


    他直起身子,负手而立,声音朗朗。


    “降头这种东西,最讲究一个缘字。


    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做媒介的。必须是长时间带着,沾染了自身气息的物品,且亲手馈赠,缺一不可。


    只有这样,降头才能顺着那件物品上的缘,找到受术者本人,一点一点地渗进去,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精气神。”


    “先是一段时间的精神矍铄,让他以为自己身体好得很。然后越来越累,越来越困,越来越没有力气。到最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睡梦里,安安静静地.....”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捏。


    “没了。”


    “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病因,太医查不出来,仵作也查不出来,就是……没了。”


    明岁安窝在君樾怀里。


    太后前段时间确实来要过那根簪子。


    当时他还好奇为什么又要回去了。


    原来...原来在这等着。


    “但我没给太后娘娘说清楚,毕竟这簪子是她年轻时长时间佩戴之物,比起安妃娘娘,沾染的太后气息显然更多。”


    君樾看着君湛开口道:“所以呢?”


    君湛笑了。


    “所以,皇兄,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杀了我。然后太后娘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睡梦中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寿终正寝,毕竟她年纪也确实大了。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会追查,她就这么死了。”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放了我。我保证,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太后娘娘身上的降头就会被解开。她会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地继续做她的太后。”


    他歪着头,笑容里带着胜券在握。


    “皇兄,你选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君樾身上。


    “朕选第三。”


    君湛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


    君樾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能让君湛听的清楚。


    “朕选杀你。至于太后......”敛下眸中失望,但还是强忍着说出口:“不救。自作孽,不可活。”


    君湛被惊讶的嘴都没来得及合上。


    “你以为朕会在你和太后之间做选择?还是你以为朕会为了一个想要朕身边人性命的人,放了你这个想要朕皇位的人?”


    “太后是朕的母后,朕感激她生之恩。但她要杀的人,是朕的安安。”


    他低下头。


    在明岁安发顶印下一吻:


    “朕护不住安安一次,是朕无能。朕护不住安安两次,是朕该死。但朕如果为了一个要杀安安的人,放了一个要杀朕的人...朕还有什么脸活着?”


    君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你别忘了,太后是你亲娘!你眼睁睁看着她死?”


    “亲娘。”君樾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味道,然后点了点头:“是,她是朕的亲娘。朕会给她风光大葬,会给她上谥号,会让她进太庙,会让她受万世香火。”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但朕不会为了她,让安安寒心。”


    大氅下面,明岁安一颗心疯狂跳动。


    君樾收回戾气,嗓音带上独属的温柔:“我这辈子,亏欠过很多人,但最亏欠的,是你。”


    眼泪落下。


    君樾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些眼泪。


    珍重且虔诚开口:“所以朕不会再为了任何人,让你受委屈了。母后也不行。”


    随即。


    抬眸。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君湛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以为太后是他最后一张底牌。


    他以为君樾无论如何都会为了太后低头。


    他以为他至少能活着离开这里,带着他的命,带着他残存的那些势力,带着他做不完的皇帝梦。


    但他错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错。


    “你疯了……”君湛的声音发抖:“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为了一个男人,你连你亲娘都不要了……”


    君樾没有回答。


    只是把怀里的明岁安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带下去。”


    禁军统领上前,一把抓住君湛的胳膊,将他从台阶上拽了下来。


    君湛没有挣扎。


    他被拖着往台阶下走。


    君湛不满,一开始只是小声开口,最后直接嘶吼出来:“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君樾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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