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默片刻。


    酷可眸光不变,在脖颈上的威胁越来越重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洒下一片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真实的情绪,平淡道:


    “他们都死了。”


    脖颈上的力道忽然消失,宛如电打般收回手。


    仿佛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星盗首领沉默了,叹了一口气:“瞧瞧,我可真没虫性啊,居然欺负一只可怜的小雄虫......你以为我会这么说?”


    面具下低低响起一道冰冷又戏谑的笑声。


    带着皮质手套的指尖忽然勾起酷可的下巴,透过面罩逡巡着对方的面孔,不放过一丝一毫微表情。


    “酷可,你如果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就是不可救药的可怜虫。”


    星盗首领的指尖微微撩过雄虫过长的碎发,露出对方好看的眉眼,还有一双格外吸虫的黑眸,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一只举目无亲的落单雄虫,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有虫知道,也不会有虫在乎,哪怕我现在杀了你!”


    酷可微微偏头,躲避脸上的瘙痒,不解道:“你不是本来就想杀我吗?”


    星盗首领喉咙一梗:“......”


    又是这种感觉,这种被虫毫无恶意怼赢的憋屈感。


    “伤口包扎完了,我回去了。”


    酷可包扎完毕,任务完成,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看向星盗首领手中的玉佩,眸光有几分不舍。


    星盗首领面具下的嘴角肆无忌惮地裂开,特地把玉佩放在白炽灯最明亮的地方,不等他说什么,就听到酷可板着脸,认真道:


    “首领,请记得我们的约定,等我打赢你,要把玉佩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看着对方潇洒离去的背影,这回换星盗首领不爽了。


    高傲别扭的首领不会说,其实他都做好了等雄虫求求自己,就把玉佩还给酷可的准备,却听到这么棒槌的一句话。


    这只虫怕不是傻的吧?


    “温玉剑!”


    星盗首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用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调喊住前面的虫。


    酷可回头。


    雄虫黑眸纯粹,身量挺拔,就像阳光下,一棵笔直生长的白杨树,干净又健康,纯粹又骄傲,和这个世界都割裂开来。


    星盗首领原本到嘴边的话,忽然拐了一圈,问道:“你背着的是什么?”


    酷可眉头微挑:“剑。”


    星盗首领忽然轻笑一声,这次不带任何调笑和嘲讽,举起手里的玉佩,又指了指雄虫背后的布包,


    “所以你叫温玉剑。”


    酷可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能这么解释,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露出了出谷后,第一次的真心灿烂的笑容。


    黑眸温润,笑容灿烂。


    他大声道:“对,我叫温玉剑,也叫酷可。”


    我有一块玉,


    我有一柄剑,


    不久的将来,


    他的名字,将会响彻宇宙,


    每一只虫都会知道自己,


    包括他那素未谋面的雌父。


    星盗首领良久驻足,就这么看着雄虫渐渐消失的背影,恍惚间以为对方要走向很远的地方,脑海里还残留着对方那抹灿烂纯粹的笑容,仿佛这才是这只雄虫本该有的样子。


    雄虫,该生活在安全温暖的花园,受到雄父雌父的保护。


    而不是像酷可这样,雄父早逝,孤身一虫,背井离乡,踏上真实残酷的世界。


    没错,残酷。


    就在方才,星盗首领恶劣的本性,下意识想说出残忍的真相,


    因为能拿出这种玉佩的雌虫,一定衣食无忧,何至于这么多年音讯全无,酷可至今没见过自己雌父的原因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酷可的雌父早就死了。


    这个概率很大,得益于虫族血脉的基因本性,不会有雌虫抛弃自己的雄主和虫崽,何况是一只雄虫蛋。


    第二,酷可的雌父还活着。


    小概率也有离经叛道的雌虫,这位雌父就是抛弃了自己的雄主和虫崽。


    距离酷可长大,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雌父能活到现在,肯定得接受其他雄虫的安抚,说不定早就重组家庭,崽都生了好几个。


    “啧啧......”


    星盗首领第一次有些可怜一只雄虫。


    他端详着洁白的玉佩,原本以为只是一件装饰品,可没想到居然是历史残留的信物,还有一位雄虫的念想。


    最后,他将玉佩收拢在自己的怀里,甚至放在贴身衣物的里面。


    废话,这种脆弱易碎的东西,万一碎了怎么办?


    想到雄虫郑重嘱托的样子,星盗首领就头疼,觉得自己手贱,要抢走这枚玉佩,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酷可回来的时候,其余的雄虫已经恢复了一些活力,起码能窃窃私语了。


    “怎么就你一只虫回来?”


    戈恩·奇哈尔抱着膝盖,脸色煞白,朝门口看去,居然有几分担忧:“南斯呢?”


    想到这茬,被自己按下去的尴尬记忆又活过来了,酷可咳嗽几声,正色道:“他还在......”


    安抚、**、标记、床上......


    各种擦边尴尬的词汇在脑海里掠过一圈,最后酷可总算找到了替代词,一板一眼道:


    “救、治、精神失控的雌虫。”


    众虫叹息,纷纷蛋痛。


    在场估计除了酷可都是有经验的雄虫,又怎么会不明白一只精神失控的雌虫有多难搞,有虫中肯道:


    “南斯要被榨干了,祝他好运。”


    很快,被榨干的南斯回来了。


    原本大家以为回来的会是一只虚脱腿软的南斯,没想到对方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连一向忧伤的眼睛都生机勃**来。


    他一回来并不去搭理毫无义气的其他雄虫,反而直接朝酷可的身边一坐,一脸激动,就像迫不及待和小伙伴分享八卦的样子。


    “你还好吗?”酷可上下打量了一圈南斯。


    发现对方浑身并无外伤,只是后脖颈处有些暧昧的痕迹,而且南斯不仅洗了澡变香了,连怀里也鼓鼓囊囊的。


    南斯立刻掏出好几包零食还有松软的面包,分享给酷可,“快吃,这是霍顿给我的。”


    酷可口腔中分泌唾液,毕竟,他们这几天吃的不是营养剂,就是军用的压缩干粮,不过他有更关注的事情。


    “你真的没事吗?”酷可又狐疑打量着南斯。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估计是,南斯确定没被榨干?


    “我没事哒,”南斯扬起一抹羞涩的笑容:“霍顿就是开始有些凶,不过后面对我还是很热情的。”


    “而且......”南斯揪着怀里的面包袋子,指尖时不时拨动着,眸色复杂道:“而且他是一只好虫。”


    “我在给他精神安抚的时候,从他的记忆里依稀看到......”


    南斯估计注意到了酷可微微不解的目光,多解释了一句:


    “雄虫给雌虫进行精神安抚的时候,因为我们的精神游丝会进入到对方的精神海里,高匹配的雄雌,可以共享对方的记忆,当然只有对方毫无意识,或者毫不抗拒的时候。”


    高匹配?


    还可以这样?


    酷可没有打断,而是继续耐心听着:


    “霍顿真的很可怜,他原本是帝国中枢守护虫帝皇庭的一名军雌,还怀过虫蛋,可是被他以前的雄主给打掉了,后来他被雄主厌弃折磨,前往边星的白银部队参军,中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记忆太杂乱了......”


    南斯咬唇,同情道: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被军事法庭的审判所判处了渎职罪,不得已才去做星盗的,他也是为了活命。”


    酷可虽然面无表情,但他大为震惊。


    一次安抚,南斯就被星盗策反了?


    南斯下意识环顾四周,凑到酷可耳边道:


    “而且,霍顿答应我了,他会以需要精神治疗的理由,求他们的首领头头子把我送给他,然后他再送我回家。”


    “不过我刚才求他,能不能多带一只雄虫的时候,他没有答应我,我后面会再求他,看能不能把你也要过去。”


    看着南斯颇为沮丧的表情,酷可心头一暖。


    其实他们非亲非故,也不过相识几天而已,南斯完全不用替他承担这个风险。


    酷可表情温和一瞬,低声道:“南斯,不用管我,照顾好你自己。”


    “那怎么行,”南斯小脸一板,严肃道:“你之前为我得罪那个看起来最可怕的星盗了,我怎么能放弃你。”


    “对了,”说到这个,南斯又好奇道:“你之前说,如果我不愿意就帮我,怎么帮我?”


    酷可心道,这还不简单,南斯如果不愿意献身星盗,那就从根源解决:“杀......”


    南斯:“杀?”


    杀了霍顿不就行了。


    反正星盗和虫质,从根本上就是生死对立的立场,虽然不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但也算是利害关系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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